“林姑娘,圣旨已下,接旨吧。”
萧景煜的声音温润如玉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他站在林晚雪面前三步之遥,手中明黄圣旨如同一道天堑,将她的退路尽数封死。
林晚雪握着那半枚令牌的手指收紧,冷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口。她抬眼看向这位表面闲散的荣亲王——对方的眼睛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清的东西,像深潭下的暗流,表面平静,底下却汹涌难测。
“王爷,这圣旨来得未免太巧了些。”
“巧?”萧景煜轻笑,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,“你从密室出来,令牌在手,本王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赐婚,桩桩件件都在情理之中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令牌上,眼底的光微微一沉,“倒是姑娘你,手里握着不该属于你的东西。”
赫连厉从阴影中走出来,嘴角挂着惯常的温润笑意,眼底却一片冰凉:“荣亲王来得可真是及时。不过,北狄与林姑娘的婚约在前,圣旨在后,这孰先孰后,总该有个说法。”
他朝林晚雪靠近一步,袖中手指微动,似要夺她手中令牌。
林晚雪后退半步,将令牌握得更紧。脑海中快速转过无数念头——萧景煜代表皇后的势力,赫连厉是北狄二王子,两人都想要这枚令牌,都想要她这个人。
而她想要的,只有生母的线索。
“王爷,”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平稳得让自己都意外,“若我接旨,能否见到皇后娘娘?”
萧景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:“姑娘聪明。接了圣旨,你便是我荣亲王府的侧妃,自然有机会面见皇后娘娘。”
“侧妃?”赫连厉嗤笑一声,声音里满是讥诮,“堂堂皇后娘娘赐婚,竟只是个侧妃之位?荣亲王未免太过小气。”
萧景煜不恼,温声道:“本王的王妃之位自然要留给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。林姑娘虽然才名远播,但论出身,侧妃已是皇后娘娘格外开恩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却字字诛心。
林晚雪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。她从小在宁国公府长大,见惯了这些人的嘴脸——他们夸她聪慧、赞她才情,却从不忘记提醒她:你不过是个没落侯府旁支的孤女,骨子里流着低贱的血。
“侧妃也好,正妻也罢,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王爷可答应,让妾身见皇后娘娘一面?”
萧景煜正要答话,赫连厉突然笑了:“林晚雪,你以为见了皇后就能救出你母亲?”
话音未落,他袖中飞出一枚暗器,直朝林晚雪手中的令牌射来。
林晚雪想躲,却被裙摆绊住,整个人往后倒去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腰。
萧景煜将她带进怀中,另一只手随意一挥,将那枚暗器击落在地。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只是拂落一片落叶。
“二王子,在本王面前动武,不太合适吧?”他低头看怀中林晚雪,眉头微蹙,“姑娘可还好?”
林晚雪心跳如擂,却还是推开他站直身子,语气冷淡:“多谢王爷。”
她握紧令牌,手心中全是冷汗。刚才那一刻,她真切感受到了赫连厉的杀意——他不是要夺令牌,是要毁掉它。
“赫连厉,”她转向那个笑面虎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我母亲在皇后手里,你知道这件事对不对?你一直都知道!”
赫连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:“我知道又如何?你以为皇后会因为你一张嘴就放人?林晚雪,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朝她走近一步,声音压低:“你手里的令牌,是最后一条线索。若真到了皇后手里,你连找到你母亲尸骨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够了!”萧景煜挡在林晚雪身前,“二王子,这里是京城,不是你北狄的地盘。”
赫连厉冷笑一声:“荣亲王,你以为你能护住她?皇后娘娘打的什么算盘,你我都清楚。让她进你王府,不过是想让她永远闭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萧景煜落在林晚雪身上:“林晚雪,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跟我回北狄,我帮你救你母亲。否则——”
他抬手,指尖亮起一枚药丸:“三日后,宁国公府的那位,怕是熬不过去了。”
林晚雪瞳孔骤缩。
萧景晏中毒昏迷,至今未醒。
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清醒:“你对他做了什么?”
“不是我。”赫连厉收起药丸,“是皇后的人。但解药,我手里倒是有一份。”
萧景煜冷笑:“二王子,你拿解药威胁一个女子,未免太过下作。”
赫连厉不以为意:“成大事者不拘小节。林晚雪,你选吧——是跟我走,还是眼睁睁看着国公府那位毒发身亡?”
林晚雪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萧景晏苍白的脸。那个隐忍深情的男人,为她挡了多少明枪暗箭,如今却躺在床上生死不知。
她睁开眼,视线在萧景煜和赫连厉之间扫过,最后落在手中的令牌上。
“我——”
话未说完,手中令牌突然发烫。
林晚雪低头,只见那半枚令牌上刻着的纹路泛起幽蓝微光,光芒越来越盛,几乎要将整个房间照亮。
萧景煜和赫连厉同时变了脸色。
“这是……”萧景煜伸手要去拿令牌,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开,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。
赫连厉眼中闪过震惊:“不可能!这令牌已经沉寂二十年,怎么会在她手里发光?”
林晚雪握紧令牌,脑海中突然涌进无数画面——一座地宫,暗无天日,一个女人被铁链锁在黑暗中,苍白的手腕上戴着和她手中令牌一模一样的纹路。
“晚雪……”
微弱的声音从令牌中传出,像穿越了漫长岁月,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思念。
林晚雪浑身一震:“母亲?!”
“晚雪,别来地宫,这是陷阱……”声音越来越弱,仿佛随时会消散,“皇后要的是……是你身上那半枚……钥匙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萧景煜脸色一沉:“有人来了。”
他转头看向林晚雪,伸手:“令牌给我!”
赫连厉也同时出手:“给我!”
两人一左一右,同时朝林晚雪扑来。
林晚雪咬紧牙关,后退一步,将令牌紧紧护在怀里。令牌的光芒越来越盛,照得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幽蓝光晕中,像一尊从深渊走出的神祇。
“你们谁也别想拿走。”
她抬头,眼神决绝:“我母亲还活着,她还活着。”
门外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,至少有十几个人,脚步声整齐划一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侍卫。
萧景煜皱眉:“是皇后的人。”
赫连厉冷笑:“终于来了。”
他看向林晚雪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“林晚雪,你只有三息时间做决定。跟我走,还是留在这里等死?”
林晚雪握紧令牌,令牌在她掌心微微颤动,仿佛是母亲在催促她做决定。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然后睁开——
“我……”
门被一脚踹开。
一群黑衣侍卫鱼贯而入,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,手持拂尘,眼神阴冷。
“皇后娘娘有旨,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,“林晚雪林姑娘,即刻入宫觐见。”
他扫了一眼萧景煜和赫连厉,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:“二位王爷,娘娘说了,请你们一同进宫,有要事相商。”
萧景煜面色如常:“公公来得可真是时候。”
赫连厉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。
林晚雪站在原地,手中令牌的光芒渐渐暗下去,最后恢复成一块普通的玉牌。
她看着那太监,脑中闪过无数念头。
皇后这个时候派人来,是因为令牌发光惊动了她?还是因为她在密室中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?
又或者,皇后从一开始就在等着她拿到这枚令牌?
太监见她不说话,又重复了一遍:“林姑娘,请吧。”
林晚雪深吸一口气,迈步向前。
她刚走了两步,却被萧景煜拦住。
“林姑娘,”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,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进了宫,别喝任何东西,别碰任何东西,更别相信任何人。”
林晚雪一愣,还来不及多想,太监已经催促:“姑娘,娘娘等着呢。”
她越过萧景煜,走出房门。
赫连厉跟在后面,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萧景煜,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荣亲王,别以为你能置身事外。”
萧景煜不答,只是负手站在原地,目送他们离开。
待所有人都消失在夜色中,他才缓缓垂下眼,从袖中摸出一枚和令牌一模一样的玉佩。
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,比他想象中还要明亮。
“二十年了……”
他低声呢喃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