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石头的手指扣在控制台边缘,指节泛白。
全息屏幕上,克隆体的数据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——心率、脑波、神经信号,每一项都与活人无异。但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,是克隆体瞳孔中闪烁的那串编码。
F-117。
和他左臂内嵌的义体编号一模一样。
“铁砧,扫描整个舱室。”陈石头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重点查能量管线布局。”
“已完成初步扫描。”铁砧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,“舱壁夹层中嵌有十二条定向能量通道,全部汇聚至克隆体所在平台下方。以当前输出功率估算,该平台可在0.3秒内释放十二万伏特的电磁脉冲。”
陈石头猛地转头。
舱门正在缓缓关闭。
“林牧,带所有人撤到外围!”他吼道,“这是陷阱!”
通讯器里传来林牧的喘息声:“头儿,后路被堵了!三条通道同时锁死,机械猎犬正在靠近,至少二十只!”
“该死。”陈石头一拳砸在控制台上。
屏幕上,克隆体的嘴角突然上扬。
那个笑容和陈石头记忆中的自己一模一样——冷静、克制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“你好,本体。”克隆体开口了,声音通过舱室内的扬声器回荡,“或者我应该叫你——F-117号实验体?”
陈石头的手指扣住了腰间的电磁手枪。
“别紧张。”克隆体站起身,动作流畅得毫无机械感,“我们没有敌意。至少现在没有。”
“你们?”陈石头的眼睛眯起来。
克隆体没有回答,只是抬起右手。舱室顶部的投影仪亮起,一幅三维地图在空气中展开——那是方圆两百公里内的地形,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。
每一个红点,都是一条运输线的必经节点。
“母巢已经瘫痪,但它的数据网络还在。”克隆体走到地图前,“你以为自己是猎人,其实你只是被引导至陷阱的猎物。真正操控这一切的,从始至终都另有其人。”
陈石头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母亲残影是诱饵,母巢是伪装,就连你的克隆体实验,也只是整个计划的一小部分。”克隆体转过头,目光直视陈石头,“你还不明白吗?你现在拥有的一切——镖局、队员、包括你自己——全都是某个人精心设计的棋子。”
“谁?”
“你母亲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陈石头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处理了数百种可能性,但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——这不可能。
“铁砧,验证这家伙的逻辑链条。”他的声音很稳,但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“正在分析...分析完成。”铁砧的语调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,“对方的信息完整度达到87.3%,与已知事实的吻合度为91.6%。可信度评级——极高。”
陈石头闭上眼睛。
一秒后,他睁开眼,目光变得冰冷。
“那就毁掉它。”
他扣下扳机。
电磁子弹撕裂空气,直射向克隆体的头部。但在命中前的一刹那,克隆体的身体突然虚化,化作一团数据流消散在空中。
“徒劳。”克隆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“我的核心程序已经与母巢残骸的能源系统绑定。毁掉我,你会触发连锁爆炸,半径五百米内的一切都会被夷为平地。包括你的车队。”
陈石头的手悬在半空。
“所以,你有两个选择。”克隆体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第一,放弃运输线,带着你的人撤出这个区域,永远不要回来。第二——”
它顿了顿。
“交出你的左臂义体,让我完成最后的同步。作为交换,我可以释放那些人质,并为你提供一条安全的运输路线。”
陈石头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。
那条义体从肩膀以下完全机械化,外壳上布满战斗留下的划痕。它救过他的命不下百次,也是他与母亲之间仅存的物理联系——因为这条义体,是母亲亲手为他安装的。
“头儿,别听它的!”林牧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“我已经找到了备用的通风管道,可以带人绕出去!但需要三十分钟!”
三十分钟。
陈石头的目光扫过全息屏幕。机械猎犬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,正在疯狂撕咬着舱门的合金板。再有五分钟,它们就会冲进来。
而他的队员,包括那些伤员和难民,根本没有三十分钟。
“铁砧,评估第二种选择的可行性。”
“交出义体后,你的左臂将失去战斗能力,神经接口也会暴露在电磁环境中。理论上,你仍有45%的概率存活。但该选择存在明显的信息不对称——克隆体并未透露同步完成后的后续步骤。”
“你是在告诉我这可能是陷阱。”
“是。”
陈石头深吸一口气。
他想起母亲教他的第一句话——“永远不要让情感左右你的判断。”那是她在他七岁时说的,那时她正用手术刀切开他的左肩,为他植入第一块义体基座。
现在,他要用这条义体,去赌一个关于母亲真相的机会。
“林牧,带人从通风管撤离。”
“头儿?!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林牧沉默了三秒:“...明白。”
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命令声。陈石头能想象出林牧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——愤怒、无奈,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明智的选择。”克隆体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现在,伸出你的左臂。”
陈石头照做了。
他盯着舱室中央那个逐渐实体化的平台,看着金属臂从地面升起,末端嵌着五根微型机械手指,每一根都闪烁着冰冷的蓝光。
“同步开始。”
机械手指刺入他的左臂接口。
剧痛瞬间炸开。
陈石头咬紧牙关,额头的青筋暴起。他感觉自己的神经末梢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,每一根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。但那不是普通的痛——它带着某种熟悉的气息,像是母亲的指纹。
不,不是像。
那就是母亲的指纹。
“检测到神经接口匹配。”铁砧的声音在耳中响起,“目标正在读取您的记忆数据,读取进度——7%...15%...32%...”
陈石头猛地瞪大眼睛。
“它在偷我的记忆!”
“正确。”克隆体的声音变得冰冷,“我说过,你只是棋子。而现在,是时候回收棋子上的数据了。”
读取进度跳到58%。
陈石头的大脑里闪过无数画面——母亲的笑脸、第一次出镖的紧张、被机械猎犬追杀时的绝望、还有那个仓库里,那个带孩子的女人递给他半块压缩饼干时的眼神。
那些记忆,是他之所以是他的全部。
但此刻,它们正在被一个个剥离。
“铁砧,强行切断接口!”
“无法执行。接口已与您的脊髓神经深度绑定,强行切断将导致永久性瘫痪。”
读取进度跳到76%。
陈石头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。
那个克隆体的声音变得遥远,像是隔着一层水幕。他看见自己的左臂在缓缓分解,机械零件一片片剥落,露出里面还在跳动的生物组织。
“你知道吗?”克隆体突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,“你母亲在制造我们的时候,特意保留了你的共情能力。她说,那是你区别于其他实验体的唯一特征。”
陈石头猛地清醒了一瞬。
“但在我看来,那是你最大的弱点。”
读取进度跳到91%。
就在这时,舱门的合金板被撕裂了。
机械猎犬的金属头颅从破口中探入,猩红的扫描光线在舱室内疯狂扫射。紧接着,一声巨响——猎犬被什么东西撞飞了。
“头儿!”林牧的声音从破口处传来,“我他妈说过,我不会丢下你!”
陈石头转过头,看见林牧站在破口处,独臂握着电磁步枪,另一只机械假肢正死死顶住一扇快要倒塌的钢板。他的脸上全是血,但眼神亮得吓人。
“同步中断了。”铁砧的声音响起,“读取进度停留在97%。”
克隆体的声音变得尖锐:“不——”
陈石头没有犹豫。
他抬起右手,扣动扳机。
子弹击中平台的核心,火花四溅。克隆体的身体开始扭曲、变形,最后化作一团数据流消失在空气中。但同时,整个舱室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,警报声刺耳地响起。
“连锁爆炸倒计时:六十秒。”铁砧报告。
陈石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。
它已经完全报废,只剩几根电缆垂在外面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右腿也在发软——那是神经接口受损的后遗症。
“走!”林牧冲过来,一把架住他。
他们向外狂奔。
身后的舱室在坍塌,火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。陈石头被林牧拖着,穿过狭窄的通风管道,跳过断裂的金属桥,最后从一处废弃的排气口滚了出来。
爆炸的冲击波从身后袭来,将两人掀翻在地。
陈石头躺在碎石堆里,大口喘息着。天空是灰暗的,太阳被厚重的云层遮住,只透出一点惨白的光。
“你他妈疯了。”林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带着喘气和咳嗽,“为了一个破义体,差点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陈石头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天空,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。
那是读取进度97%时,克隆体从自己记忆中剥离出来的最后一组数据。
不是关于母亲的。
是关于他自己的。
那个数据告诉他——他确实是克隆体。
而且,他也不是F-117。
他是F-117的备份。
真正的F-117,那个拥有完整记忆和自由意志的本体,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。
而他,只是一个被植入虚假记忆的替代品。
通讯器里传来铁砧的声音:“检测到异常信号源,方向北偏东15度,距离17公里。信号特征与您母亲的神经接口模式高度吻合。”
陈石头闭上眼睛。
母亲还活着。
但她不是他想的那个人。
她是凶手。
是制造这一切的幕后黑手。
而他,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
“林牧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,“我们还有多少能用的弹药?”
“够打一场小型遭遇战。怎么了?”
陈石头坐起身,看向远处的天际线。
那个方向,信号源正在闪烁。
“去找我母亲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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