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砸棋盘，我就吃了她。”
棋仙真身抬起白骨手指，指向林弈怀中昏迷的小七。
林弈的动作僵在半空。他握着棋盘的碎片，尖锐的边缘割破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小七的气息几近消失，脸白得像纸，连呼吸都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。
“你以为自毁棋道就能救她？”棋仙真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“太天真了。她的寿元早就成了棋盘的一部分，你砸碎的每一块碎片，都是在碾碎她的生机。”
林弈猛地低头。
棋盘碎片上，那些血迹正在蠕动。每一滴血都在碎片表面蔓延，像是活过来一般，组成一个又一个血色棋纹。小七的脸色就在这些棋纹浮现时，再次灰败一分。
“住手！”
林弈扔掉碎片，可那些碎片竟然漂浮在半空，绕着小七旋转。血色棋纹越来越密集，像是无数只血色的眼睛，正贪婪地吞噬着什么。
“救她？你连自己都救不了。”棋仙真身笑出声来，笑声苍老而阴冷，“你以为棋道是什么？是工具？是武器？错了。棋道是法则，是秩序，是天地间最残酷的规则。棋子永远只是棋子，永远都在棋盘上。”
林弈握紧拳头。
血还在流，但他感觉不到疼。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小七不能死。
这个念头有多强烈，他的身体就在用多快的速度回应。体内的真气开始逆转，从他丹田深处涌出，沿着经脉逆行，朝着心脉汇聚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棋仙真身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林弈抬起头，嘴角渗出血丝，“棋子永远是棋子。那我就不当棋子了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朝自己心口抓去。
“疯子！”棋仙真身怒吼。
白骨手指猛地刺向林弈。
但已经晚了。
林弈的手指穿透胸膛，抓住自己的心脏。那一瞬间，他的身体里爆发出刺目的金光。金光冲破倒悬仙山的裂痕，直冲云霄。整个秘境都在震动，棋盘碎片纷纷碎裂，化作粉末飘散。
“你疯了！自毁道基！”棋仙真身咆哮着，“你会死！会魂飞魄散！”
“死？”
林弈笑了。
“我早就死过一次了。在十岁那年，被逐出宗门的时候，所有人都说我会死在荒郊野岭。我没死。十八岁那年，被棋道联盟除名的时候，所有人都说我活不过三天。我也没死。二十四岁那年，被天下宗门围剿的时候，所有人都说我会被碎尸万段。我照样活到现在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震得整个秘境都在颤抖。
“你以为我怕死？你错了。我怕的是——她死了，我却连替她报仇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说罢，林弈猛地捏碎自己的心脏。
金光爆裂。
亿万道金芒穿透他的身体，将他整个人都变成了光。那些光像是有生命一般，疯狂地涌向小七，涌入她的身体。小七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，呼吸也平稳下来。
可林弈的身体却在崩塌。
他的皮肤像陶瓷一般裂开，鲜血从裂缝中涌出。他的骨骼在嘎吱作响，每一根骨头都在碎裂。他的经脉在断裂，丹田在崩溃，连灵魂都在消散。
“蠢货！”棋仙真身怒极反笑，“你以为这样就能救她？你道基尽毁，她最多只能多活三天！三天之后，她照样会死！”
“三天？”
林弈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够了。”
他的眼睛看向小七，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焦距，但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。
“三天，够你做很多事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林弈的眼睛缓缓闭上。
他的身体彻底碎裂，化作无数金色光点，飘散在空气中。
小七的身体落在地上，她睁开眼，看见的是一双缓缓合上的眼睛。
“林……弈……”
她的嘴唇颤抖着，想伸手去抓那些金色光点，却什么也抓不到。
“不——”
她的声音撕心裂肺。
棋仙真身却冷笑一声：“哭什么？他死了，你也活不了。三天，呵呵，三天之后，你们两个都会变成我的养料。”
说完，它转身走向倒悬仙山的裂痕。
小七跪在地上，看着那些金色光点渐渐消散。她伸手去抓，却只抓到一片虚无。
“林弈……”
她的眼泪滴在棋盘碎片上。
那些碎片突然震动起来。
小七猛地抬头。
棋盘碎片上，那些血色棋纹正在消失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金色纹路。这些纹路从碎片中浮现，在空中交织，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虚影。
棋子也在变化。
原本的黑白棋子，此刻全都变成了金色。金色棋子悬浮在虚影中，散发着刺目的光芒。
更诡异的是，这些棋子正在移动。
它们像是被无形的手操控，在虚影棋盘上落下，每一步都精准无比，每一步都杀机四伏。
棋仙真身停下脚步，转身看着棋盘虚影。
“这是什么棋？”
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恐惧。
小七也愣住了。
她认识这些棋路。这是林弈的棋路，是他独创的残局。可这些棋路明明应该随着他的道基一起崩碎，为什么还能运转？
不，不对。
这不是残局。
这是——
小七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是死局。
一个不可能破解的死局。
每一颗棋子都在自毁，每一条棋路都在崩碎，每一寸棋盘都在崩塌。可就是在这崩塌之中，竟然孕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这股力量，在吞噬棋仙真身。
“不！不可能！”
棋仙真身咆哮着，想要冲回倒悬仙山。
可那股力量已经锁定了它。
它每迈出一步，身体就碎裂一分。白骨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，那些裂纹里渗出金色的光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……”
棋仙真身的声音里充满惊恐。
“这是……棋道的终极法则——以死求生！”
话音未落，它的身体彻底碎裂。
化作无数白色粉末，飘散在空气中。
小七跪在地上，看着这一切发生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林弈死了。
可他也赢了。
用最惨烈的方式，赢了一个不可能赢的对手。
“林弈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。
这时，棋盘虚影彻底崩碎。
金色光点飘散在空气中，渐渐消散。
小七站起身，想去抓住那些光点，却突然发现——
她手里多了一枚棋子。
那枚棋子是金色的，上面刻着一个“生”字。
生？
林弈不是死了吗？
小七低头看着棋子，却发现棋子里面，有一个小小的影子。
那是——
林弈！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小七的手在颤抖。
棋子里，林弈的影子动了动，好像在笑。
“我说过，三天，够你做很多事了。”
声音从棋子里传出，虚弱却坚定。
“这一局棋，我赢了。”
小七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紧紧握着棋子，生怕它消失。
“可你……”
“我确实死了。”
林弈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但我把自己的最后一缕魂魄，炼成了这枚棋子。只要你还在，我就不会彻底消散。”
小七哭着点头。
“那……那这枚棋子有什么用？”
“它可以帮你下棋。”
林弈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只要你想，我就能帮你。但是——”
他的声音沉下去。
“每一局棋，都要消耗你的寿元。”
小七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你每用我下一局棋，就会少活一年。”
林弈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可以选择不用。我不会怪你。”
小七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“我选择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
小七抬起头，看着倒悬仙山的裂痕。
“我也想赢一场。”
就在这时，裂痕深处，突然传来一声叹息。
那声叹息很轻，却让小七全身发冷。
“有意思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裂痕中传出。
“一个死人，一个活人，竟然能布出这样一局棋。”
小七握紧棋子，警惕地盯着裂痕。
裂痕中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。
那个人影很模糊，像是被雾气包裹着。但小七能感觉到，这个人影身上的气息，比棋仙真身强大百倍。
“你是谁？”
小七问。
人影笑了。
“我是谁？”
它的笑声很诡异。
“我是什么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”
它指向小七手中的棋子。
“你们的这局棋，已经惊动了我。”
小七的心沉下去。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人影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静静看着小七，目光穿透一切。
“有趣。”
它说。
“真有趣。”
说完，它转身走向裂痕。
小七愣住。
这就走了？
可下一秒，人影的声音传来：
“三天后，我会在倒悬仙山之巅等你。”
“带上你的棋子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人影停下脚步。
“别忘了，你已经没有退路了。”
说完，它消失在裂痕中。
裂痕缓缓合拢。
倒悬仙山静静悬浮，像是从未出现过。
小七站在原地，握着棋子，看着裂痕消失的地方。
她突然明白了。
棋仙真身，只是一个小角色。
真正的棋局，才刚开始。
她低头看着棋子。
棋子里的影子，正在发光。
“林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们还有几天？”
“三天。”
小七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坚定。
“三天后，我们去杀一个更高的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