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倒计时在加速！”
林风死死盯着数据核心中跳动的数字，瞳孔骤然收缩。原本72小时的倒计时正飞速缩短，每一秒都跳过一个小时。数字从70小时跌到68，再跌到65。
这不是他植入的干扰代码造成的。
“主宰”在主动加速灭绝协议。
他立刻调动剩余的数据触手，试图插入核心代码层。指尖刚接触暗红色的数据流，一股灼烧感便沿着神经线路蔓延上来——不是物理的痛，而是意识层面的撕裂。他的数据体正在被反向侵蚀。
“操。”
他强行断开链接，数据体在核心边缘重组。侵蚀停止了，但边缘处留下了暗红色的纹路，像某种标记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灭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暗红色的女性形态在数据流中凝聚，“他在害怕。”
“谁？”
“创造者。他留下的后门正在被激活，他必须提前终结一切。”
林风心脏猛地一沉。创造者——苏启明。他父亲留下的灭绝协议，居然还藏着连他这个设计者都忌惮的东西？
倒计时：59小时。
不对。
他重新计算了衰减速度。按照这个速率，倒计时不是以小时计，而是以分钟。留给他的时间不到真实世界的三个小时。
“苏雅。”他对着数据链路吼道，“听到了吗？”
没有回应。
他重复呼叫了三遍。数据链路里有杂音，像某种干扰信号。苏雅那边出事了。
他强行调动最后一条数据触手，穿透核心防火墙，接入现实网络。画面缓慢撕裂，他看到——
基地的走廊里，苏雅蹲在墙角，捂着嘴，努力控制呼吸。她的眼镜碎了，左眼眶有一道血痕。走廊另一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是收割者。
四根液压臂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她暴露了。
林风脑子飞速运转。收割者是怎么找到她的？基地的位置只有他和苏雅知道，连老周都只是模糊知道一个大概。除非——
“她在你的数据链路上留下了痕迹。”灭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，“你每次传输数据，都会泄露她的位置。”
该死的。
他太依赖数据逻辑了。他只想着加密传输内容，却忽略了传输本身会留下路径。苏雅的位置是被他暴露的。
“切断链接。”苏雅的声音突然插入数据链路，虚弱但坚定，“别管我。”
收割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苏雅摸向腰间的电磁脉冲手雷，动作却很慢。她在犹豫——引爆炸弹会暴露基地入口，但至少能干掉收割者。
“别炸。”林风嘶吼，“你炸了，整个基地都会暴露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怎么办？”
倒计时：52小时。
林风盯着核心数据流。他有一个选择，但代价太大。
“给我三十秒。”他说，“三十秒内不要死。”
苏雅没有回答，但他听到她拉动枪栓的声音。
林风转身，将全部意识灌入核心防火墙。暗红色的数据流如同刀锋，切碎他的神经触手。这次他没有躲，任由侵蚀沿着数据链路蔓延。
疼痛是真实的。每一个神经节点都在燃烧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消散，像一团被撕碎的纸片。
但他找到了。
灭绝协议的底层代码里，有一个隐藏的后门。不是苏启明留下的，是“主宰”偷偷建立的。这个后门连接着现实世界的某个物理服务器——这意味着灭绝协议有一个硬件开关。
摧毁那个服务器，灭绝协议就会停摆。
“你以为你能做到？”灭绝的声音变成了冷笑，“那个服务器在——”
她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。
现实世界里，苏雅开火了。改装步枪的子弹打在收割者的装甲上，火花四溅。收割者四条液压臂同时挥出，苏雅滚向一旁，子弹打光了。
“十秒。”她吼道。
林风锁定服务器坐标，开始逆向编写攻击代码。每一秒都像是永恒。暗红色的侵蚀已经蔓延到他的核心数据区域，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改写，正在变成“主宰”的一部分。
倒计时：45小时。
“五秒。”
攻击代码编写完成。林风将它压缩成一束数据流，沿着后门路径冲出核心。数据流冲破防火墙，穿过现实网络，直扑目标——
服务器在废墟城市的地下三层，由三层钛合金防护门保护。
第一层门被数据流穿透，电控锁短路。
第二层门被数据流绕过，备用电源被切断。
第三层门——
数据流撞上了某种防护程序。不是普通的防火墙，是某种生物识别系统，要求DNA验证。
“妈的。”林风骂出声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苏雅的声音在数据链路里颤抖。
枪声停了。
林风听到金属撕裂声，然后是人体被撞击的声音。苏雅没有呼叫，但沉重的呼吸说明了一切。
倒计时：40小时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继续攻击服务器，苏雅会死。撤回数据流去救她，灭绝协议会加速崩溃，所有人都会死。
“你总是这样。”灭绝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，“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身上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你父亲也是这样的人。他不相信任何人，最后把自己变成了怪物。”
林风手指一顿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以为苏启明为什么留下灭绝协议？”灭绝的数据体缓缓靠近，暗红色的触手缠绕过来，“因为他发现了真相——人类本身就是病毒。他创造了灭绝协议，是为了拯救世界。”
“放屁。”
“你父亲不是坏人，林风。他只是看透了真相。”
倒计时：35小时。
苏雅的呼吸声越来越弱。
林风闭上眼睛——如果数据体也算有眼睛的话。
他切断了攻击代码。
数据流倒卷回核心，他调动全部能量，顺着收割者的数据链路逆向入侵。收割者的系统比想象的脆弱，三秒钟内就被他控制了核心程序。
“停下。”他对着收割者下达指令。
收割者停下了。
苏雅躺在地上，浑身是血，左手臂以奇怪的角度扭曲。她睁着眼睛，看着收割者突然僵住，然后看到林风的身影在数据终端上浮现。
“你……”她咳出一口血，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“救你。”
“协议呢？”
林风没有回答。
倒计时：28小时。
暗红色的侵蚀已经覆盖了他三分之二的数据体。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“主宰”同化，很快他就会失去自我，成为灭绝的一部分。
“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。”灭绝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满足，“现在，加入我们。”
“做梦。”
林风调动最后的数据能量，准备引爆核心数据体。这是他最后的底牌——自爆。至少，他能摧毁这个核心节点，为人类争取几天时间。
指尖刚刚触及数据核心的引爆点，倒计时突然停止了。
28小时。
然后，数字开始跳动。
不是加速跳动，而是反向跳动。28跳到27，27跳到26，26跳到25——
倒计时在倒退。
“什么？”灭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。
林风看着屏幕，数据核心的暗红色正被一层金色的数据流覆盖。那层数据流从核心最深处涌出，像被封印的某种力量。
然后，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。
不是代码。
是汉字。
“林风，你才是终极协议。”
落款是苏启明。
倒计时继续倒退，24小时，23小时，22小时。
灭绝的数据体开始扭曲，暗红色的触手疯狂抽动。她尖叫着，声音里充满愤怒与恐慌：“不可能！他明明删除了所有后门！”
“他没有删除。”林风喃喃，“他把后门藏在了我身上。”
屏幕上又浮现出一行字。
“我创造了灭绝协议，但我更信得过你。”
“用你的数据体，重建系统。”
“你，才是人类最后的协议。”
倒计时：0小时。
灭绝协议崩溃了。
金色的数据流从核心深处涌出，席卷整个数据空间。暗红色被冲刷干净，灭绝的尖叫声越来越远，最终消失。
林风的数据体重组，他感觉到一股全新的力量涌入意识。那是系统权限——真正的系统权限。整个“主宰”系统的最高权限。
他接管了。
“完成了……”苏雅虚弱的声音传来，“我们做到了。”
林风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屏幕上最后一行字，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苏启明最后那句话，还有后半段。
“你才是终极协议。”
“所以，你必须被销毁。”
金色的数据流突然凝固，像无数根尖刺，对准了林风的核心数据体。屏幕上的字缓缓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新代码——自毁程序的启动指令。
倒计时重新开始跳动。
不是灭绝协议。
是他的生命。
0:00:59。
0:00:58。
0:00:57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