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舟的声音从暗处飘来,像一根绷断的弦。
林墨僵在原地。台上八具尸体睁着眼,嘴唇还在翕动,念出的那个名字像刀子剜进她胸口。她认识那八个字——那是《血染戏袍》的尾声唱词,是戏班从不外传的绝唱。
可她从没听过自己的名字被这样唱出来。
一只手搭上她的肩。林墨猛地回头,看见老周那张惨白的脸。这个三天前就已经死了的武生,此刻正站在她身后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我没死透。”老周咧嘴,“或者说,死透了,又活过来了。”
林墨后退两步,撞上小陈冰凉的身体。那个年轻演员的脸比纸还白,眼珠子却转得飞快,像两颗活蹦乱跳的玻璃珠。
“林小姐,别怕。”小陈的声音很轻,“我们都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做什么?”林墨咬牙,“等我死?”
“等你活。”老周说,“活成我们。”
台上尸体齐刷刷转头。八双眼睛盯着林墨,眼珠子骨碌碌转着,像被线提着的木偶。林墨看见他们的嘴唇一张一合,却听不见声音。只看见那些嘴唇的形状,像在唱同一出戏。
唱词从她脑海里浮现。
《血染戏袍》第八折——血咒。
“你们……”林墨声音发抖,“你们在唱《血咒》?”
老周点头。小陈点头。台上八具尸体一起点头。
“谁教你们的?”
“你爹。”
两个字砸进林墨耳朵里。她猛地转头,看见暗影中走出一个身影。那人穿着戏袍,戴着面具,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。
林宗岳。
“爹……”
“别叫我。”林宗岳的声音沙哑,“你不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姓林。”林宗岳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枯槁的脸,“因为你娘姓林,因为你姥姥姓林。林家三代女人,都在唱这出血咒。”
林墨脑子嗡地炸开。她想起母亲临死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别查了,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娘不是被沈砚舟害死的。”林宗岳说,“她是自己死的。”
“自己死?”
“唱完血咒,第七天,必死无疑。”林宗岳指着台上,“你看见的这些人,都是唱过血咒的。”
林墨看向老周。老周点头。
“我唱过。”老周说,“唱完第六天,我就死了。”
“我唱过。”小陈说,“唱完第五天,我就死了。”
“他们……”林墨指着台上,“他们全唱过?”
“全唱过。”林宗岳说,“包括我。”
“你也唱过?”
“十八年前。”林宗岳伸出左手,掌心有一道疤,“唱完第七天,我本该死了。”
“可你还活着。”
“因为你娘替我死了。”
林墨腿一软,靠在柱子上。
“你娘是林家最后一个血咒师。”林宗岳说,“她用自己的命,换了我十八年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林宗岳看向沈砚舟,“现在该你了。”
沈砚舟从暗处走出来。他左眼的疤在烛光下泛着光,左手小指的残根微微颤抖。
“林墨,你娘的血咒快解了。”沈砚舟说,“解咒的办法只有一个——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再唱一出《血咒》。”
林墨愣住。
“唱完,你娘活,你死。”沈砚舟说,“或者,你不唱,你娘死,你活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姓林。”林宗岳说,“因为你是林家最后一个女人。”
“可我不是戏班的人。”
“你是。”林宗岳指着台上,“你看那些尸体,他们唱的每一句,都在说你的事。”
林墨看向台上。八具尸体还在张嘴,这回她能听见了。那些唱词像针一样扎进耳朵——
“林家女,入戏楼,三更半夜血倒流。”
“第一日,见尸体,满身黑血没处躲。”
“第二日,见父亲,十八年冤屈说不清。”
“第三日,见母亲,二十载囚禁命已休。”
“第四日——”
“够了!”林墨捂住耳朵。
“不够。”林宗岳说,“你才听四句。”
“还有五句。”
台上尸体齐声唱起来——
“第五日,见敌人,左眼伤疤右手残。”
“第六日,见真相,戏楼血案是亲爹。”
“第七日,见自己,台上台下两重身。”
林墨浑身颤抖。她看向林宗岳,看向沈砚舟,看向台上那些尸体,看向台下那些暗影中的“观众”。
那些人都在看她。
像看一出戏。
“我不唱。”林墨说。
“你非唱不可。”林宗岳说,“因为你已经入局了。”
“入什么局?”
“血咒的局。”沈砚舟说,“从你踏进戏楼那一刻起,就已经是戏中人了。”
“可我没唱过血咒。”
“你唱了。”林宗岳指着她脖子,“你脖子上那块令牌,就是血咒的引子。”
林墨摸向脖子。那块令牌还在,温热的,像活物。
“那是我娘的。”
“对。”林宗岳说,“你娘把血咒下在令牌里,你戴了十八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今天。”沈砚舟说,“为了让你唱出最后一句。”
“最后一句是什么?”
“你自己。”
林墨愣住了。她看向台上,八具尸体还在唱。那些唱词她全听清了,全记住了,像刻在脑子里。
原来她早就会唱了。
“唱吧。”林宗岳说,“唱完,一切就结束了。”
“结束了?”
“结束了。”沈砚舟说,“你死,你娘活。”
林墨看向台上。那些尸体都闭了嘴,瞪着眼看她。台下暗影中,“观众”们站起来,齐刷刷看向她。
她看见母亲站在人群中。
母亲在笑。
“娘……”
“林墨。”母亲开口了,“唱吧。”
“我不。”
“你必须唱。”母亲说,“因为这是林家的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二十年前,我也唱过。”母亲说,“唱完,就该你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活着?”
“因为我没唱完。”母亲说,“我唱到第六句,就停了。”
“停了?”
“停了。”母亲说,“停了二十年。”
“为什么停?”
“因为我不想你死。”母亲说,“可今天,你必须唱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行了。”母亲伸出右手,手指在腐烂,“我撑了二十年,撑不住了。”
林墨看着母亲的手,看着那些腐烂的指节,看着那些露出骨头的手指,看着那些虫子从骨缝里爬出来。
“娘……”
“唱吧。”母亲说,“唱完,我就解脱了。”
林墨闭眼。
她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她睁开眼,走向台前。
“好,我唱。”
林宗岳笑了。沈砚舟笑了。台上台下的尸体都笑了。
林墨站上台,深吸一口气。
“血咒开,戏台起——”
唱词从喉咙里涌出来。
“林家女,入戏楼——”
“三更半夜——”
“血倒流——”
字字句句,像刀子割在舌头上。林墨感觉血从嘴里涌出来,温热的,腥甜的。
可她不能停。
“第一日,见尸体——”
“第二日,见父亲——”
“第三日,见母亲——”
“第四日——”
“停!”林宗岳喊住她,“你唱错了。”
“哪里错了?”
“第四句不对。”林宗岳说,“第四句应该是‘第四日,见敌人,左眼伤疤右手残’。”
“可我唱的是‘第四日,见刀锋,戏袍底下白骨森’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句?”
“因为我看见了。”林墨指着台下,“我看见每个人戏袍底下,全是白骨。”
林宗岳脸色变了。
沈砚舟脸色变了。
台上台下的尸体,脸色都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能看见?”林宗岳声音发抖。
“因为我是林家最后一个女人。”林墨说,“因为我能看穿血咒。”
“不可能!”
“可能。”林墨说,“因为你唱错了一句。”
“哪句?”
“第十八句。”林墨说,“你唱的第十八句是‘林家女,血咒生’,可原词是‘林家女,血咒灭’。”
林宗岳愣住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娘告诉我了。”林墨指着母亲,“她说,血咒不是诅咒,是封印。”
“封印什么?”
“封印戏楼的秘密。”林墨说,“封印那些死人的秘密。”
林宗岳看向素衣。
素衣笑了。
“林宗岳,你输了。”素衣说,“你唱了十八年,全是错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让你唱对。”素衣说,“因为唱对了,林墨就得死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我还没说完。”素衣说,“二十年前,我唱到第六句,不是不想唱,是唱不下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第七句才是真正血咒的咒文。”素衣说,“前面六句,全是假的。”
林宗岳瞪大眼睛。
“假的?”
“假的。”素衣说,“包括你唱了十八年的那些,全是假的。”
“那真的呢?”
“真的。”素衣看着林墨,“在林墨嘴里。”
林墨愣住了。
“娘……”
“唱吧。”素衣说,“唱第七句。”
林墨深吸一口气。
“第七日——”
“见自己——”
“台上台下——”
“两重身——”
唱词出口的瞬间,台下那些“观众”全倒了。
他们倒在地上,戏袍散开,露出底下森森白骨。
全是白骨。
没有一具完整尸体。
林宗岳看着那些白骨,看着那些熟悉的戏袍,看着那些戏袍上绣的名字。
老周的。小陈的。赵奎的。孙二娘的。
全是戏班的人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全死了?”
“全死了。”素衣说,“二十年前,就全死了。”
“那台上那些呢?”
“台上那些,是假的。”素衣说,“是沈砚舟用尸体拼的。”
林宗岳看向沈砚舟。
沈砚舟笑了。
“林宗岳,你以为你真当了我十八年傀儡?”沈砚舟说,“你才是被我骗得最惨的那个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血咒,是假的。”沈砚舟说,“你唱了十八年,全白唱了。”
林宗岳瘫坐在地。
林墨看着这一切,看着父亲崩溃,看着母亲笑,看着沈砚舟得意,看着台上台下那些白骨。
她突然明白了。
“你骗了我们所有人。”
沈砚舟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要报仇。”沈砚舟说,“二十年前,你爹杀了我哥。”
“你哥是谁?”
“金不换。”
林墨愣住。
“金不换是你哥?”
“对。”沈砚舟说,“他是我亲哥。”
“可他姓金。”
“他姓沈。”沈砚舟说,“金不换,是他艺名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哥想当班主。”沈砚舟说,“可你爹不让。”
“所以我爹就杀了他?”
“对。”沈砚舟说,“用血咒杀了他。”
“可金不换不是被我爹杀死的。”林墨说,“他是在戏台上死的。”
“对。”沈砚舟说,“就是在戏台上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唱血咒死的。”沈砚舟说,“唱完第七句,七窍流血,当场毙命。”
林墨看向父亲。
林宗岳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“爹……”
“他说的是真的。”林宗岳说,“我杀了金不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要杀你娘。”林宗岳说,“他要在戏台上下血咒,让你娘唱。”
“为什么是娘?”
“因为林家女人,只有你娘能解血咒。”林宗岳说,“金不换要你娘唱,唱完,他就成了戏楼真正的主人。”
“可娘唱了。”
“唱了。”林宗岳说,“唱完第六句,停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发现你爹在台下。”素衣说,“发现你爹在看。”
“所以你就停了?”
“停了。”素衣说,“停了二十年。”
“那金不换呢?”
“死了。”素衣说,“死在我第七句之前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你爹杀的。”素衣说,“在台下,一刀捅穿心脏。”
林墨看向林宗岳。
林宗岳点头。
“对,我杀的。”
“那沈砚舟的仇……”
“对的。”沈砚舟说,“我哥死了,你爹活着,所以我要报仇。”
“可你杀了那么多人。”
“那些人该死。”沈砚舟说,“他们都知道真相,可没人说。”
“所以你就杀了他们?”
“对。”沈砚舟说,“一个一个杀,用他们的命,换我哥的命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杀我?”
“因为你是我最后一颗棋子。”沈砚舟说,“你活着,才能唱完血咒。”
“唱完血咒会怎样?”
“你死。”沈砚舟说,“你娘活。”
“那我娘就能帮你报仇了?”
“对。”沈砚舟说,“你娘会杀光所有仇人。”
林墨看着母亲。
素衣在笑。
“娘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素衣说,“我不会杀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我女儿。”素衣说,“我不会杀自己的女儿。”
“可沈砚舟说——”
“他说的,全是假的。”素衣说,“我唱血咒,不是为了杀你。”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救你。”素衣说,“救你爹,救我自己,救所有人。”
林墨愣住了。
“救所有人?”
“对。”素衣说,“血咒是封印,不是诅咒。”
“封印什么?”
“封印戏楼的诅咒。”素衣说,“这个戏楼,建在坟场上。”
“坟场?”
“对。”素衣说,“二十年前,这里是乱葬岗。”
林墨看向台下那些白骨。
“那些……”
“全是。”素衣说,“全是乱葬岗的骨头。”
“可他们怎么成了戏班的人?”
“因为金不换。”素衣说,“他用法术,把那些骨头变成了戏班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要唱《血咒》。”素衣说,“只有死人,才能唱《血咒》。”
林墨看着台上那些尸体。
那些尸体也在看她。
“他们……全是死人?”
“全是。”素衣说,“包括你爹。”
林墨看向林宗岳。
林宗岳低着头。
“爹……”
“你娘说的是对的。”林宗岳说,“我也是死人。”
“可你还活着。”
“活着?”林宗岳笑了,“你看看我的手。”
林墨看向父亲的手。
那双手在腐烂。
跟母亲的手一样。
“十八年前,我就死了。”林宗岳说,“死在血咒第五句。”
“可你还站在这里。”
“因为你娘。”林宗岳说,“她用自己的命,换了我们十八年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。”林宗岳看着素衣,“你的命,也该还了。”
素衣点头。
“对。”素衣说,“二十年前,我就该死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活着?”
“因为我要等你。”素衣说,“等你唱完第七句。”
“那我唱完了。”
“唱完了。”素衣说,“所以,我要走了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去该去的地方。”素衣说,“去二十年前,就该去的地方。”
林墨看着母亲,看着母亲腐烂的手,看着母亲苍白的脸,看着母亲发青的嘴唇。
“娘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素衣说,“这是命。”
“可我不想你死。”
“你不想也得想。”素衣说,“因为我是你娘。”
林墨抱住母亲。
素衣的身体冰冷。
“娘……”
“唱吧。”素衣说,“唱最后一句。”
林墨松开母亲,看着台上那些尸体。
那些尸体也在看她。
“唱。”
林墨深吸一口气。
“血咒灭——”
“戏台倒——”
“林家女——”
“——”
她停了。
她唱不下去了。
因为最后三个字,不是“两清账”,不是“命归天”,不是任何她知道的唱词。
而是——
“自己生。”
台下那些“观众”全站了起来。
他们从白骨上站起来,身上长出肉,长出皮肤,长出衣服。
他们活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血咒解了。”素衣说,“他们都活了。”
“那些死人,全活了?”
“全活了。”素衣说,“包括你爹。”
林墨看向林宗岳。
林宗岳的手在恢复。
那些腐烂的肉在长回去,那些露出的骨头被包裹起来。
“爹……”
“我活了。”林宗岳说,“真的活了。”
“那娘呢?”
林墨看向母亲。
素衣在笑。
“娘……”
“我去陪一个人。”素衣说。
“谁?”
“你爹。”素衣说,“二十年前,我答应他,要陪他一辈子。”
“可我爹还活着。”
“不是这个爹。”素衣说,“是那个死在戏台上的爹。”
林墨愣住了。
“死在戏台上的爹?”
“对。”素衣说,“你亲爹,死在金不换刀下。”
“那我爹……”
“他是你养父。”素衣说,“是你亲爹的兄弟。”
林墨看向林宗岳。
林宗岳点头。
“对。”林宗岳说,“我是你伯父。”
“那亲爹呢?”
“在台上。”素衣指着台上,“那具尸体,就是你亲爹。”
林墨看向台上。
八具尸体中,有一具是中年男人。
那人的脸,跟她很像。
“爹……”
“他叫林宗汉。”素衣说,“二十年前,死在戏台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要保护你。”素衣说,“金不换要杀你,他替你挡了那一刀。”
林墨跪在地上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为什么母亲要唱血咒。
为什么要让她唱。
为什么那些尸体都在等她。
“那我唱完了,爹能活吗?”
“不能。”素衣说,“因为他的命,已经给了你。”
“那我能做什么?”
“活下去。”素衣说,“好好活下去。”
林墨看着母亲,看着台上父亲的尸体,看着台下那些活过来的“观众”。
“我会的。”
素衣笑了。
她转身,走向台上,走向那具尸体。
她抓住尸体的手,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“娘——”
素衣没回答。
她死了。
安详地死了。
林墨看着她,看着她嘴角的笑,看着她握着的手。
她突然不哭了。
因为她知道,母亲终于解脱了。
“走吧。”林宗岳说。
“去哪里?”
“离开这里。”林宗岳说,“戏楼要塌了。”
林墨看向戏楼。那些柱子在裂,那些瓦片在掉。
“那些观众呢?”
“他们会自己离开。”林宗岳说,“因为他们都活了。”
“那沈砚舟呢?”
“他走了。”林宗岳说,“在血咒解开的那一刻,就走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的仇,报了。”林宗岳说,“金不换死了,你爹死了,你娘死了。”
“那他还想要什么?”
“什么也不要了。”林宗岳说,“他的仇,已经报了。”
林墨看着戏楼,看着那些裂开的柱子,那些掉下的瓦片。
“走吧。”
她拉着林宗岳,跑出戏楼。
身后,戏楼轰然倒塌。
那些尸体,那些白骨,那些观众,全埋在废墟里。
林墨站在废墟前,看着那些碎片,看着那些烟尘。
“结束了?”
“结束了。”林宗岳说,“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“可我觉得,没有。”
林墨看向废墟。
她看见一只手,从废墟里伸出来。
那只手在动。
“还有人活着!”
林墨跑过去,扒开那些瓦片。
她看见一个人。
那个人睁开眼。
是沈砚舟。
“你没死?”
“没死。”沈砚舟说,“血咒解了,我也不会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没唱过血咒。”沈砚舟说,“所以,我死不了。”
林墨看着沈砚舟,看着他左眼的疤,看着他左手小指的残根,看着他手掌那些篆书疤痕。
“那你想做什么?”
“什么也不做。”沈砚舟说,“只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娘,不是自愿死的。”
林墨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是被逼的。”沈砚舟说,“被你爹逼的。”
“哪个爹?”
“林宗汉。”沈砚舟说,“你亲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要活下去。”沈砚舟说,“只有你娘死了,他才能活。”
“可他已经死了。”
“他没死。”沈砚舟说,“他只是被困在戏楼里。”
林墨看向废墟。
那些瓦片在动。
一块一块,从废墟里飞出来。
那些人,从废墟里走出来。
全活着。
包括她母亲。
包括她父亲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
“可能。”沈砚舟说,“因为血咒,根本没解。”
林墨跪在地上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她唱的,不是解咒。
是唤咒。
她把所有死人,全唤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