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缺一人。”
林墨指尖的血字还在灼痛,像烧红的烙铁嵌进皮肉。梁柱上第三个名字已经显现——不是他预想的任何人,而是“赵四”。
那个打鼓佬?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执事?
“不可能。”林墨盯着梁柱上的血字,裂缝还在蔓延,像蛛网般无声扩散。台下暗处传来窸窣声响,素心尸体的手指已经垂落,不再指向任何人。她环顾四周,戏台上只剩下她和金不换——真正的金不换,那个被儿子剥皮冒充的老人,此刻正瘫坐在戏箱旁,眼神涣散如死灰。
“赵四……”林墨重复这个名字,脑中飞快运转。祭阵需要七人:素心、老周、赵奎、假班主、真班主、还有沈砚舟冒充的金不换——但这只有六人。第七个是谁?
金不换突然笑了。
那笑声干涩,像砂纸磨过喉咙:“你终于看到了,对吗?”
林墨转身,目光钉在他脸上:“什么意思?”
“秘谱从来不是完整的。”金不换挣扎着坐直身体,每动一下都发出骨骼摩擦的声响,像生锈的铰链在转动,“它需要活人祭阵,但谁告诉你祭品只有六人?”
“素心、老周、赵奎、你儿子、你,还有……”林墨顿了顿,“沈砚舟。”
“错。”金不换指了指梁柱,指尖颤抖,“你数数死在戏楼里的,总共几个?”
林墨心中一凛。她快速回想——素心、老周、赵奎,这是三个。沈砚舟冒充她父亲,算一个。真正的金不换,又算一个。可还有谁?赵四还没死,他只是名录上的人。
“名录?”金不换摇头,嘴角扯出一丝讥讽,“那不是名录,是祭品名单。你指尖的血字,梁柱上的血字,甚至素心尸体上的血字——都是同一个人写的。”
林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,“85”的字迹已经泛黑,像烙印般深入皮肤,边缘渗出暗红色的细纹。
“你知道这血字是谁写的吗?”金不换问。
“不是鬼魂,是你儿子?”
“我儿子只会剥皮,不会写字。”金不换笑了,笑声里带着苦涩,“那是你师父写的。”
林墨瞳孔骤缩:“林宗岳?”
“他才是祭阵的主持人。”金不换的声音低沉下来,像从地底传来,“你们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受害者,可他从二十年前就在布这个局。”
戏台上突然响起鼓声。
咚咚咚——三声,节奏急促,像心跳撞击耳膜。
林墨猛地抬头,但台上一片寂静,没有任何人在敲鼓。可鼓声确实从四面八方传来,像从地底钻出,又像从墙壁里渗出来,钻进她的骨头。
“这是祭阵的启动声。”金不换脸色苍白,嘴唇发紫,“你师父还活着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林墨摇头,后退一步,“我亲眼看到他的尸体——”
“那是假的。”金不换打断她,声音突然变得尖锐,“你看到的尸体是素心做的,她才是真正的戏班班主。你师父,他从一开始就在幕后操纵一切。”
鼓声越来越响,戏台开始震动。梁柱上的裂缝迅速扩大,灰尘簌簌落下,像雪片般飘洒。
“你必须找到赵四。”金不换说,声音开始断断续续,“他是最后一个祭品。只有他……”他剧烈咳嗽起来,嘴角溢出黑色液体,顺着下巴滴落,“只有他可以替代你。”
林墨盯着他,目光如刀: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我知道的比你多。”金不换苦笑,嘴角的血迹在烛光下泛着暗光,“但我不说,是因为我也是祭阵的一部分。我儿子的死,你师父的骗局,还有素心尸体开口——都是设计好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才是真正的祭品。”金不换的声音越来越虚弱,像风中的残烛,“你师父不是要杀你,他要用你完成祭阵。一旦祭阵完成,他就能获得……”
他没说完,就倒了下去。
林墨扑过去,但金不换已经没了气息。她翻过他的尸体,发现他背部全是血字——密密麻麻的经文,像是用刀刻上去的,每一笔都深入皮肉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戏台的震动更剧烈了,梁柱上的第三个血字开始变化,从“赵四”变成了“林墨”。
不,不对。
林墨后退两步,看着梁柱上的血字在变换——从“赵四”变成“林墨”,又变回“赵四”,像是在反复确认,像某种活物在挣扎。
突然,一个声音从台下传来。
“林姑娘,你找的是我吗?”
赵四从暗处走出,手里拿着一支鼓槌。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,左袖空荡荡的——那是他失去的右手。他走路的姿态变了,不再佝偻,而是挺直了腰板,每一步都踩在鼓点节奏上。
“你……”林墨盯着他,指尖的血字突然灼痛加剧,“你不只是个打鼓佬。”
“我是祭阵的最后一人。”赵四说,举起鼓槌在空气中虚敲了一下,“但不是我,是你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祭阵需要七人,但如果第七人已经死了,就需要新的替代品。”赵四的嘴角咧开,露出发黄的牙齿,“你师父早就死了,他死前把祭阵交给了另一个人。”
林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:“苏婉儿?”
“没错。”赵四点头,鼓槌在手中转了个圈,“她才是真正的祭阵主持人。你母亲、素心、还有你,都是她的棋子。”
戏台中央突然塌陷,木板断裂的声音像骨头碎裂。林墨来不及反应,脚下瞬间悬空,坠入黑暗。
她摔在冰冷的地面上,四周弥漫着霉味和腐朽的气息。她挣扎着起身,膝盖传来刺痛,手掌擦破了皮。她抬头打量四周——这是一个地下室,墙壁上挂满了人皮面具,每一张都栩栩如生,表情各异,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在尖叫。
正中央,是一具坐着的尸骨。
尸骨穿着戏服,手里捧着一封信。林墨凑近看,信封上写着:“林墨亲启”。字迹工整,笔锋凌厉,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笔迹。
她撕开信封,抽出信纸,上面的字迹让她浑身颤抖——那是她师父林宗岳的笔迹,每一笔都像刀刻在纸上。
“墨儿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死了三年。你用我的方法解开了秘谱,但你不知道,这个局是我布给你的最后一道考题。
祭阵是真的,但我不是要你死。我要你找到真正的凶手——那个人,是我。
沈砚舟是我的徒弟,我教他剥皮术,让他冒充金不换。素心是我的妻子,我让她装死,引导你一步步走进陷阱。你母亲,她也是我安排的,她一直被我囚禁,却以为自己是自愿的。
因为我需要你完成祭阵,但不是用你的命,而是用你的选择。
如果你读到这里,请回头看看你身后的墙壁,那里有你的名字。”
林墨回头,墙壁上果然刻着密密麻麻的字——全是“林墨”,像是被刀反复刻过,有些已经模糊,有些还在滴着暗红色的液体。那些字层层叠叠,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。
“这是你师父的执念。”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
林墨转身,看见苏婉儿站在地下室入口,手里拿着一盏油灯。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,让她的表情显得半明半暗,像戴着面具。
“他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林墨问,声音沙哑。
“因为他想复活你母亲。”苏婉儿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但你母亲不是素衣,而是素心。”
林墨脑中轰的一声:“什么?”
“你母亲是素心,你小姨才是素衣。”苏婉儿走近一步,油灯的光照亮了墙壁上的人皮面具,“你师父爱上的是素心,但他被素衣蛊惑,杀了素心。为了赎罪,他要用你的命复活素心。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林墨后退,背脊撞上墙壁,那些刻着“林墨”的字迹硌得她生疼,“我母亲的尸骨明明——”
“那是素衣的。”苏婉儿打断她,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,“你妈妈还活着,就在这座戏楼里。你师父把她关在地下,用她的血写秘谱。那些血字,那些经文,都是用她的血写的。”
戏台再次震动,这次更剧烈。
林墨抬头,看见地下室的天花板裂开了,泥土从裂缝中灌入,像瀑布般倾泻。她必须马上做选择——是救自己,还是救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?
“你没有时间了。”苏婉儿说,油灯的火苗开始摇曳,“祭阵即将完成,如果你不做出选择,你、你母亲、还有这座戏楼里的所有人,都会死。”
林墨盯着那封遗书,手指颤抖着翻过信纸。背面还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写下的:
“墨儿,如果你读到这行字,请记住:我不是你的师父,我是你的亲生父亲。”
林墨的手剧烈颤抖,信纸从指间滑落。
“不。”她喃喃道,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,“不可能……”
但信纸上的字迹,和她指尖的血字,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