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鬼棋盘

林默从排水沟里爬出来，浑身湿透。 子弹擦过左臂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。他顾不上包扎，死死盯着神秘人消失的方向——那段围栏后面是废弃化工厂，占地面积超过两千平方米，足够藏下一支军队。 “林队！”小王从侧面跑过来，脸色发白，“我听到枪声，你受伤了？” “没事。”林默撕下袖口布料缠住伤口，动作麻利，“通知陈锋，封锁化工厂所有出口，调防暴队过来。” 小王点头，刚掏出对讲机，忽然顿住。 “林队...”他声音发颤，“你看这个。” 地上躺着一枚弹壳。 不是普通的弹壳——侧面刻着一串数字：0917。 林默瞳孔骤缩。 九一七，他妻子的生日。三年前她失踪那天，正好是她生日。 “这他妈是挑衅。”陈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他已经带人赶到，“凶手故意留下的，想让你乱。” 林默蹲下身，用镊子夹起弹壳，对着灯光仔细端详。 弹壳底部有细微刮痕，不是机械加工留下的，而是手工刻上去的——很浅，像是指甲划过未干的油漆。 “他说的是真话。”林默站起身，“刻痕有犹豫，第三次落笔时中断过。说明他在犹豫要不要留下这个线索。” “犹豫？”陈锋皱眉，“什么意思？” “意味着他不想让我发现，又不得不让我发现。”林默把弹壳装进证物袋，“他被人逼着做的选择。” 陈锋沉默片刻，忽然说：“赵明。” “对。”林默点头，“赵明是枪杀的，这个神秘人也是被枪杀的。” 小王插嘴：“您的意思是，赵明和神秘人都是被同一个人控制的？” “不，赵明是弃子，神秘人是棋子。”林默眼神锐利，“赵明死了，神秘人还活着，活着的棋子比死了的弃子有用。” 他转向陈锋：“你查过技术科的人员档案了吗？” “查了。”陈锋压低声音，“三个月内调进技术科的有四个人，其中三个人背景清白，只有一个人有问题。” “谁？” “王建国，三十五岁，之前在市局档案室工作，调职理由是能力突出。” “档案室？”林默眯起眼，“技术科要档案室的人干什么？” “所以我查了他。”陈锋递过一个平板，“王建国在市局干了十二年，没有任何晋升记录，考评全是中下。突然被调到省厅技术科，不符合任何程序。” 林默快速浏览屏幕上的资料。 王建国，已婚，一子，住房贷款还款记录正常，无不良嗜好，社交圈狭窄。 太干净了。 干净得像刻意包装过。 “他今天在哪？” “请假。”陈锋说，“理由是孩子生病。” 林默冷笑：“孩子在哪个医院？” “省人民医院。” “走。” 林默拉开车门，陈锋跟上来，小王犹豫了一下。 “林队，您受伤了，要不...” “小伤。”林默发动引擎，“你留下盯着化工厂，发现异常立刻汇报。” 车子冲进夜色。 省人民医院距离废弃化工厂十五公里，林默把油门踩到底，七分钟就到了。 急诊大厅灯火通明，他直奔儿科病房。 “王建国？他下午请了假。”护士翻着记录，“说是孩子发烧，但没办理入院手续。” “他根本没来？” “没有。” 林默转身就走，陈锋跟在后面：“他撒谎，那就直接抓人。” “抓不了。”林默摇头，“我们没有证据，他完全可以狡辩是临时改去其他医院。” “那怎么办？” “去他家。” 王建国家住在城东老小区，六层楼，没有电梯。林默爬上三楼，敲门。 没人回应。 “警察，开门。”陈锋亮出证件。 门缝里透出灯光，但没人应答。 林默后退一步，猛地踹向门锁。 门开了。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。 王建国。 他穿着睡衣，手里拿着遥控器，电视开着，画面定格在一档综艺节目上。 但他的眼睛没有焦距。 “死了。”陈锋上前探了探鼻息，“刚死不久，身体还是热的。” 林默环顾四周。 茶几上摆着一杯茶，还冒着热气。烟灰缸里有三个烟蒂，都只抽了一半。 “他有急事。”林默蹲下来检查尸体，“烟没抽完就掐灭，说明有人来访，而且来的人他认识。” “凶手？” “不，是给他传话的人。”林默指向死者颈部，“看这里。” 王建国脖颈处有一个细小的针孔，周围皮肤发青。 “氰化物中毒。”陈锋倒吸一口凉气，“职业手法。” 林默站起身，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。 综艺节目的画面忽然跳动了一下，变成了一个监控录像的俯拍视角。 录像里，一个男人正在打电话。 林默。 那是他三天前在技术科跟小王说话的画面。 “他在监视你。”陈锋咬牙切齿，“这狗日的技术科，到底还有多少内鬼？” 林默没有回答。他盯着屏幕，忽然问：“赵明死的时候，是谁第一个发现尸体的？” 陈锋一愣：“是小王。” “小王。”林默重复着这个名字，“他什么时候调进技术科的？” “今年三月...等等。”陈锋反应过来，“赵明是去年三月调进来的，小王是今年三月，时间差一整年。” “对。”林默眼神冰冷，“内鬼不可能只有一个，赵明暴露了，马上有人补上。这是预设好的程序。” “所以小王也是内鬼？” “不是也是，他就是。”林默转身往外走，“刚才让他留守化工厂，他肯定会想办法脱身。” 陈锋跟上：“我已经让人盯住他了。” “不够。”林默拉开车门，“他现在应该已经发现王建国死了，下一个目标是小鹿。” 车子重新发动，这一次，林默开往女儿学校。 学校距离省人民医院只有两个街区，三分钟车程。 林默冲进校门时，值班老师正在收拾东西。 “林默先生？”老师认出他，“小鹿已经被人接走了。” 林默脑子嗡的一声：“谁接的？” “您同事啊，姓王，说是您让他来接的。”老师笑着，“小鹿还跟他走了。” 姓王。 小王。 林默死死攥紧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。 “什么时候？” “半小时前。”老师察觉出不对，“怎么了？” 林默没回答。他掏出手机，拨通小王的号码。 关机。 “陈锋，立刻发出协查通报，小王涉嫌绑架，车牌号...” 他还没说完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 一条视频消息。 林默点开，画面里，小鹿被绑在一把椅子上，嘴被封条封住，眼睛瞪得很大。 视频下面附带一条消息： “林默，继续查下去，她会死。现在退出，她还活着。” 林默盯着屏幕，手指在颤抖。 陈锋凑过来看，脸色铁青：“这是威胁。” “对。”林默声音沙哑，“但我没有选择。” 他点击回复，打了三个字： “我的命。” 发送。 几秒后，对方回复： “成交。来废弃医院旧手术室，一个人。十分钟后，她死。” 林默把手机塞进口袋，对陈锋说：“你在这等着，别跟来。” “你疯了！”陈锋一把抓住他，“那是陷阱！” “我知道。”林默甩开他的手，“但小鹿在那里。” 他冲出校门，跳上车，引擎轰鸣。 废弃医院距离这里只有五分钟车程，但林默只用了三分钟。 他冲进大门，沿着楼梯往上跑。 旧手术室在三楼，门虚掩着。 林默一脚踹开门。 手术室里空无一人。 只有一台显示器，上面播放着实时监控画面——小鹿被绑在手术台上，旁边站着一个男人。 小王。 他戴着口罩，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。 “林队，您真来了。”小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“我挺佩服您的。” “你想怎么样？”林默盯着屏幕。 “不想怎么样。”小王耸耸肩，“就想跟您玩个游戏。” 他举起手术刀，对准小鹿的脖子。 “您现在有三个选择。第一，站在原地不动，等警察来抓我，但小鹿会死。第二，冲过来找我，但您不知道我在哪，找到的时候小鹿已经死了。” “第三个选择呢？” “第三个选择是...”小王顿了顿，“您开枪打死自己，我放了她。” 林默沉默。 他看着屏幕里的小鹿，女儿的眼睛里满是恐惧。 “我凭什么相信你？” “您没有选择。”小王笑了，“您只能相信我。” 林默缓缓举起枪，对准自己的太阳穴。 “等一下。”他忽然说，“在死之前，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。” “问吧。” “你背后的人是谁？” 小王沉默了两秒：“马国良。” 林默手指一僵。 马国良，那个已故的车间主任，棺材是空的。 “他还活着？” “当然活着。”小王声音里带着嘲讽，“您以为您查到的是真相？您查到的只是他想让您看到的。” 林默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 然后扣动了扳机。 咔哒。 空枪。 小王愣住了。 林默睁开眼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：“你以为我会相信你？” 他猛地转身，对着手术室角落的通风管道开了一枪。 砰！ 管道炸裂，一个人影从里面滚了出来。 小王。 他根本没在监控室里，他一直躲在通风管道里，通过远程控制显示屏跟林默对话。 “你...”小王捂着流血的肩膀，一脸难以置信，“你怎么知道？” “因为你太自信了。”林默走过去，用枪指着他的头，“一个真正想杀我的人，不会给我三个选择。你给的选择越多，越说明你在拖延时间。” 小王咬紧牙关，不说话。 “小鹿在哪？”林默问。 小王忽然笑了：“您以为我输了吗？” 他抬起左手，按下一个按钮。 林默手机震动，又一条视频消息。 视频里，小鹿被绑在一栋建筑屋顶，旁边站着一个女人。 方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