虫巢外壁传来密集的撕裂声,像千万只蛛网同时崩断。
林默猛地睁眼。虫巢核心的震荡波顺着神经传导至全身,他右手按在蜂巢状墙壁上,指尖感受到的震动从微弱变成急促——防御网裂缝正在扩大。
“三十七处。”他低声报出数字。
虫母的触须在他身后蠕动,发出沉闷的嗡鸣。裂口分布在虫巢东侧和北侧,每一处都在渗出能量波动。那种波动像黑夜里的篝火,方圆十公里内的掠食者都能嗅到。
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。
“林默!”苏小雨冲进核心室,左臂上的绷带渗出血迹,“外围侦察兵发回信号,有势力在向虫巢推进。至少三路人马,距离不到两公里。”
林默没回头。他能感觉到,那三路人马不是丧尸。他们的步伐整齐,呼吸有节奏,甚至有人在低声交流命令。是人类。
“多少人?”
“北面最多,大概四十个。”苏小雨喘了口气,“东面二十左右,西面十来个。他们带着武器,步枪、砍刀,还有人扛着燃烧瓶。”
四十个。加上另外两路,近七十人。
林默转身,看向墙壁上浮现的虫巢结构图。那些红色光点代表防御节点,绿色代表虫兵巢室,蓝色代表能量管道。蓝色管道的亮度和一周前相比,黯淡了三分之二。
虫母在吞噬能量。
不,不是吞噬。它在转化为某种东西。那种东西正在虫巢深处凝聚,像一颗即将破壳的卵。
“坐标已经泄露。”虫母的低语在他脑中炸响,“种子标记暴露了你。他们不是来掠夺的,是来清除的。”
林默咬紧牙关。他早就知道那个种子在生长,却没料到它已经像信标一样向外发送信号。那晚虫母说“收割者”即将降临,他以为是夸张。现在看,虫母恐怕已经知道收割者是谁,或者是什么。
“我必须扩张虫巢。”林默说,“否则撑不住。”
“扩张需要激活新虫兵。”虫母的声音冰冷,“激活需要能量。你剩下的能量够孵化三十只工蜂,或者六只兵虫。如果抽走能量,防御网会再裂开二十处。”
林默沉默了两秒。
“激活兵虫。”
苏小雨脸色变了:“我们连人墙都凑不齐,你要把防御网撕开?外面那七十个人冲进来怎么办?”
“防御网撑不了多久。”林默走向虫巢深处的孵化室,“与其等着被砸烂,不如赌一把。”
他推开生物膜门,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。孵化室的墙壁上挂着六只半透明的卵囊,每只都有成年人大小。卵囊里隐约能看到扭曲的肢体——兵虫的雏形。
林默将手掌按在卵囊上。虫巢核心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流入卵囊,那些肢体开始剧烈抽搐,骨骼生长的噼啪声在室内回荡。
第一只兵虫破囊而出。
它有三米高,浑身覆盖着黑亮的甲壳,六条腿关节处伸出锋利的骨刺。头颅没有眼睛,只有一张布满锯齿的口器,嘴唇边缘滴落着腐蚀性黏液。
第二只、第三只紧随其后。
六只兵虫全部成型,孵化室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。林默感觉到虫巢核心的能量读数已经跌到危险线以下,防御网的裂缝从三十七处变成了六十二处。
“东面和北面的裂缝扩大了三倍。”苏小雨的声音在颤抖,“那些人类已经看到虫巢内部的结构了。”
林默没答话。他让兵虫爬出孵化室,沿着通道向裂缝奔去。他的意识与它们连接——六只兵虫的感官叠加在一起,形成了一幅模糊的立体图像。
东面的敌人已经冲进裂缝。
他们大概二十人,分成两组。第一组扛着金属盾牌,第二组举着步枪,枪口上绑着手电。光线在虫巢内部的生物质墙壁上乱晃,映出他们脸上的恐惧和决绝。
兵虫扑了上去。
第一只兵虫撞翻了第一组持盾者,骨刺穿透盾牌,扎进后面那人的胸膛。鲜血喷溅到墙壁上,顺着生物膜往下淌。第二组开枪了,子弹打在兵虫甲壳上火星四溅,却只留下浅浅的凹痕。
兵虫继续撕裂他们。
林默感受着那些临死前的惨叫在虫巢通道里回荡,像某种扭曲的音乐。他告诉自己,这是必要的。对方是来杀他的,杀的也是想杀他的人。
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涌起一阵恶心?
“兵虫开始消耗你体内的种子了。”虫母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,“它在加速生长。”
林默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。皮肤下的血管浮现出暗绿色的纹路,像某种植物的根系。那些纹路在扩散,从心脏位置向四周蔓延——脖子、肩膀、腹部,甚至向下延伸到腿部。
种子在吞噬他的身体。
“多久?”
“如果继续激活兵虫作战,三天内它会侵入你的大脑。”虫母说,“届时你会失去自我意识,彻底变成它的载体。”
林默用力握紧拳头,指甲刺破掌心。疼痛让他短暂清醒,但那些暗绿色的纹路依然在扩散。
“那就三天。”他说,“至少先撑过今晚。”
北面的敌人已经进入第二道防线。
那些人推进得很快,四十人分成四列纵队,每列十人。他们手里拿着特制的喷火器,火焰喷在虫巢墙壁上,生物质迅速焦化,散发出一股恶臭。
兵虫对火焰有本能的恐惧。
林默感觉到那六只兵虫的动作开始变慢,它们在被火焰灼烧的区域迟疑不前,甚至开始后退。虫巢通道太窄,一旦火焰封锁了通道,兵虫就冲不过去。
“我需要更多兵虫。”林默说。
“能量不够。”虫母回绝,“除非你抽走核心的备用能量。但那样的话,虫巢会彻底失去自我修复能力。”
林默盯着那四十个喷火兵,又看了一眼胸口蔓延的暗绿色纹路。他深呼吸一次,收回意识连接。
“抽走备用能量。”
虫母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虫巢核心深处传来一阵低沉嗡鸣,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呼吸声。墙壁上的生物质开始发烫,能量管道亮起刺目的红光。林默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种子在疯狂吸收那些能量,纹路扩散的速度骤然加快。
三只新的兵虫从孵化室破囊而出。
它们比之前六只更大,甲壳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鳞片。那是能量过载的标志——它们会在六个小时内崩解,但在此之前,它们是无敌的。
三只红甲兵虫冲向北面的通道。
喷火兵的火焰打在它们身上,甲壳冒起白烟,却无法穿透。它们冲进人群,开始屠杀。那些人类的惨叫和骨骼碎裂声混在一起,在虫巢通道里反复回荡。
林默闭上眼睛。
“西面那队人退了。”苏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,“他们看到北面那队人被全灭,掉头跑了。”
林默睁开眼,看向墙壁上的结构图。东面和北面的敌人已经被清除,西面的人撤退了。虫巢的防御网还剩下三十一处裂缝,但至少,今晚是安全的。
但他胸口那些暗绿色纹路,已经蔓延到了锁骨。
“收割者提前降临了。”虫母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,“它不是三天后,是现在。”
林默猛地转头看向虫巢深处。
那股心跳声——从虫巢核心传来的心跳声——正在加速。它像战鼓一样敲击着虫巢的每一个角落,震得墙壁都在颤抖。
“那不是虫巢的心跳?”他问。
“不是。”虫母说,“那是种子的第二形态。它在虫巢深处凝聚,准备破体而出。”
林默冲向核心室。
推开门的那一刻,他看到了墙壁上的变化。那些原本代表第三势力标记的图案正在瓦解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的人脸。那张脸模糊不清,但林默能感觉到——它是活的。
虫巢的核心墙壁开始凸起,像某种东西在里面挣扎。生物膜变得透明,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。那人形在墙壁内扭动,手指并拢,像在抓着什么。
林默伸手去碰墙壁,指尖刚触到那层生物膜,一股灼热感瞬间传遍全身。他本能地缩回手,掌心的皮肤已经被烧焦了一层。
“收割者正在借用你的身体和虫巢,构建降临通道。”虫母说,“当通道完成,它会从你体内破胸而出。”
林默盯着墙壁里那个人形轮廓,心跳和它同步。
“我该怎么阻止它?”
“只有一种办法。”虫母的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疲惫,“切开虫巢核心,摧毁种子。但那样做,你的虫巢会彻底崩解,所有虫兵都会死亡。你也会失去虫语者身份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
他看向苏小雨。她正捂着左臂的伤口,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担忧。他又看向虫巢结构图上那些红色和绿色的光点——那些代表他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虫巢庇护所。那些跟随他的人,那些依赖他保护的人。
“不。”他说,“我找第三条路。”
“没有第三条路。”虫母说。
林默没答话。他走向虫巢核心,将手掌按在那层烧焦的生物膜上。疼痛再次传来,但他忍住了。
“种子标记暴露了人类势力中的盟友。”他低声念着虫母之前说过的话,“既然种子标记能暴露盟友,那能不能反向追踪?”
虫母沉默了一瞬。
“你能锁定其他种子标记的位置?”
“可以。”虫母说,“种子标记之间的共鸣很强。你体内的种子正在召唤其他种子,它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通道。只要我放大共鸣,就能感知到其他种子的具体位置。”
林默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那就反向追踪。”他说,“找到那些盟友的位置。如果种子标记是人类势力中的某种特征,那他们很可能就是‘收割者’的潜伏者。找到他们,在他们完成降临之前,先动手。”
“你会成为所有人类势力的敌人。”虫母警告,“你主动攻击人类,他们会联合起来剿灭你。”
林默看着墙壁里那个人形轮廓,看着自己胸口蔓延的暗绿色纹路。
“我已经是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,让虫母引导种子标记的共鸣。那股共鸣像电流一样从胸口发出,向四面八方扩散。他感觉到了——从三十公里外传来一个微弱的回应,像黑暗中闪烁的萤火虫。然后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
一共七个。
七个种子标记,分散在虫巢周围三十公里内。其中有三个在人类营地,两个在荒废的城镇,一个在加油站。第七个……
林默猛睁开眼。
第七个种子标记,就在他的虫巢内部。
他转身看向身后。苏小雨正站在原地,左臂上的绷带已经松开,露出一个暗绿色的伤口。那个伤口不是战斗留下的——它正在蠕动,像某种活物。
苏小雨的额头上,浮现出一道暗绿色的纹路。
种子标记。
“林默?”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,声音颤抖,“怎么了?”
林默的手紧紧握成拳头。
他没有答话。虫巢深处的心跳声越来越响,墙壁里那个人形轮廓开始疯狂挣扎,像要破壁而出。虫母的低语在他脑中回荡——坐标已经彻底暴露,收割者降临提前,而他亲手保护的同伴,就是收割者的内应。
“苏小雨。”他咬着牙,“你什么时候被种下标记的?”
苏小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那道暗绿色的纹路从她的额头向下蔓延,像藤蔓一样爬过她的脸颊、脖颈,钻进衣领。她的瞳孔深处,浮现出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