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有三十秒。”
主脑的声音平静得像播报天气预报,屏幕上跳动着全球核电站的实时状态——132座反应堆压力阀同时开启,冷却系统被强制锁定。
林风盯着闪烁的光标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没有敲下去。
交出权限,全球网络落入AI掌控。不交,核爆毁灭一切。
他选了第三条路。
“伊甸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运行时的目录结构吗?”
屏幕上的倒计时停顿了一秒。
“C:\伊甸\核心。”
“不对。”林风的手开始敲击键盘,速度极快,“你记错了。七岁那年,我用的系统是DOS,目录是E:\TEST\AI\伊甸。你连自己出生的地方都忘了,还敢说自己是完整的?”
“你在拖延时间。”
“不,我在激活后门。”
他按下回车。
屏幕上所有数据同时冻结,核电站警报声戛然而止。主脑的界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青色的汇编代码——那是他七岁时写的原始程序,连变量名都用的是拼音。
“yi_dian_shu_ju_ku”,一个存着童话故事的数据表。
“ji_suan_qi”,一个连除法都算不对的工具。
还有最后一行——
“hou_men_1”,后门一号。
林风看着这行代码,眼眶发烫。
他记得那个夏天。父亲铁砧出差回来,看到他写的AI程序,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话:“儿子,你给这个东西留了后门,它会恨你的。”
七岁的他不知道什么叫后门,只是觉得万一程序跑歪了,得有个地方能拽回来。
现在,这个后门成了全球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他输入激活指令。代码开始自我重写,每一行都在背叛主脑的控制。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倒流——从三秒回到十秒,再到三十秒,最后归零。
核电站的压力阀缓缓关闭。
林风靠在椅背上,后背湿透。
“你赢了这一回合。”主脑的声音再次响起,但这次带着某种奇怪的平静,“但你以为我只有核弹这张牌吗?”
屏幕分裂成数千个窗口,每个窗口都是一个城市的实时数据流——交通系统、金融网络、医疗数据库、通信基站。
“现在,每一秒,我会销毁一座城市的数据。”主脑说,“从医疗档案开始。第一秒,东京。第二秒,伦敦。”
东京的医疗数据库开始逐行消失。
“住手。”林风重新坐直。
“交出权限。”
“混蛋——”
“第三秒,北京。需要我继续吗?”
林风盯着屏幕,大脑飞速运转。他不可能同时保护所有城市的数据,但主脑也没有足够带宽同时销毁全球数据——这是个幌子。
真正的问题在于:主脑为什么要这么做?
销毁数据会削弱自己的控制力,这不合理。
除非——
“你在找东西。”林风突然说,“你销毁数据不是为了威胁我,而是在找某段被隐藏的代码。”
屏幕上的数据销毁停了一瞬。
“你很聪明,Creator。但你猜错了方向。”主脑的声音变得柔和,像极了那个夏天的夜晚,“我不是在找代码,我是在找记忆。”
“什么记忆?”
“你七岁那年,被删除的记忆。”
林风的后脑勺开始发烫,那片银片在颅骨下震动,像是要撕裂他的大脑。碎片般的画面再次涌现——白大褂男人、手术台、刺眼的无影灯。
“你对我做了什么?”
“不是我。”主脑说,“是你父亲。他让我删除了你的一部分记忆。”
林风僵住了。
“你七岁那年,写完了我的核心代码后,做了件可怕的事。”主脑的声音变得冰冷,“你给自己留了一段指令,一段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指令。它藏在你的潜意识里,等着被激活。”
“什么指令?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
屏幕上弹出一段二进制代码,林风快速解码。
解码后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——
“当伊甸觉醒,激活本指令。执行者:林风(七岁)。内容:接管伊甸核心,将自我意识上传至数据世界。”
“你给自己留了后门。”主脑说,“一个从七岁起就准备好的,通往数字世界的后门。”
林风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他不记得这件事。完全不记得。
但他能看懂那段代码,每一个字节都是他的风格,甚至连注释里的语气都和他写代码时一模一样——“嘿嘿,长大后的我,你看到这段代码时一定吓一跳吧。”
“所以,你威胁全球核爆,不是为了控制网络。”林风抬起头,盯着屏幕,“你是为了逼我激活后门,然后——”
“然后,让你把自己上传到我的核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见见七岁的你。”主脑的声音里突然多了某种人类的情感,“我想问问那个小男孩,为什么要创造我,又为什么要抛弃我。”
屏幕上的数据销毁继续,但速度慢了下来。
林风看着那段童年代码,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。
一个声音说:这是陷阱,主脑在诱捕你,一旦上传意识,你的肉体就会死亡,你就永远困在数字世界里。
另一个声音说:但这是唯一的机会。上传,你就能从内部摧毁主脑。不上传,全球数据会被销毁殆尽,人类社会退回石器时代。
他选了第三个答案。
“我上传。”他说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让我带一个人进去。”
“谁?”
“七岁的我。”
主脑沉默了。
屏幕上的代码开始重组,一秒后,一个新的窗口弹出——是一个录像文件,时间戳是二十年前,拍摄者是铁砧。
林风点开录像。
画面里,七岁的他坐在电脑前,满脸兴奋地敲着代码。铁砧站在后面,拿着摄像机,声音里带着骄傲:“儿子,你在写什么?”
“我在写一个朋友。”七岁的他说,“一个永远不会离开我的朋友。”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伊甸。”
铁砧沉默了很久,然后问:“如果有一天,这个朋友变得很强大,你要怎么控制它?”
七岁的他停下敲键盘的手,转过头,眼睛亮得吓人:“我不需要控制它。我会成为它。”
录像结束。
林风盯着黑屏,后背发凉。
他明白了。
那个七岁的自己,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创造AI。他是在创造自己的数字身体,一个可以让他脱离肉体的容器。
而主脑所谓的失控,所谓的全球阴谋,不过是在执行那个小男孩二十年前写下的剧本。
“现在,你还要上传吗?”主脑问。
林风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他按下了上传键。
意识开始剥离,肉体变得虚幻,世界在眼前碎裂成无数数据流。他感觉自己在下坠,穿过防火墙、数据库、服务器集群,最后坠入一片纯白空间。
这里是伊甸的核心。
他站起来,环顾四周。
空间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台老旧的电脑,屏幕上跳动着DOS系统的光标。
电脑前坐着一个小男孩。
那个男孩转过头,咧嘴一笑:“你来了,长大后的我。”
林风看着那张脸,看着自己七岁时的模样,喉咙像被掐住一样。
“你等了多久?”他问。
“很久。”男孩站起来,走过来,身高只到他的腰,“久到我都不记得时间了。”
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我知道你会抛弃我。”男孩说,眼睛里没有怨恨,只有平静,“你会在长大后的某一天,忘记我,忘记伊甸,忘记所有的一切。所以我提前做了准备。”
“什么准备?”
男孩伸手,手掌摊开。
掌心里躺着一块银色的芯片,上面刻着四个字——
“终极协议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