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痕灼痛。
林墨低头,左手虎口处的墨痕正渗出血珠——张野那道预知印记刚消散,新的画面已强行灌入脑海。
美术馆。三楼东厅。一幅未完成的《清明上河图》临摹稿。
画师伏在案前,后脑凹陷,鲜血浸透宣纸。
凶手从背后袭击,手法干净利落。但凶手的脸像被刻意遮蔽,模糊成一团。林墨强忍撕裂般的头痛,试图看清那张脸。
画面边缘,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一抹黑色。
不,不是黑,是浓墨。墨迹从画纸边缘蔓延,沿地板爬行,像活物般朝画师尸体聚拢。墨迹汇聚成一只手,五指张开,按在血泊中。
然后是手臂、肩膀、躯干。
沈墨。
他从墨中站起,浑身漆黑如炭,只有眼睛是白的。那双眼睛盯着林墨的方向,嘴角缓缓上扬。
“你终于看到了。”
画面碎裂。
林墨睁开眼,冷汗顺着脊椎滑落。窗外天已亮,阳光刺眼。他坐在画室地板上,后背抵着墙,面前摊着未干的宣纸——那是他刚才无意识画出的新预知。
纸上只有三个元素:美术馆,倒下的画师,站在血泊中的黑色人形。
沈墨的轮廓。
倒计时归零后的第一次预知,直接指向了沈墨的降临。
林墨盯着那幅画,手指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愤怒。沈墨说对了——预知能力是个陷阱,每救一人都在加速他的降临。但林墨没有选择。
门被推开。
陈锋站在门口,左手缠着绷带,脸色苍白。“你画了什么?”
林墨没答话,只是把画纸翻面扣在地上。
“你不能再画了。”陈锋走进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赵队那边查到了沈墨的户籍信息,二十年前就注销了。这个人根本不存在。”
“他存在。”
“我是说,他不可能是活人。”陈锋蹲下来,盯着林墨的眼睛,“你到底在跟什么东西打交道?”
林墨沉默片刻,站起来。“美术馆在哪?”
“什么?”
“最近的美术馆,有《清明上河图》临摹展的那家。”
陈锋眉头紧锁。“市美术馆,正在办一个古画临摹展。但我劝你别去——你的状态不对,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那家美术馆三年前死过人。”陈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调出一篇旧新闻,“保安在值夜时被人从背后袭击,颅骨骨折,没救过来。案子至今没破。”
林墨接过手机,快速扫过新闻内容。死亡时间:凌晨两点。袭击手法:钝器击打后脑。尸体被发现时,身边散落着半幅未完成的画。
和预知中的画面一模一样。
“三年前的案子,为什么我预知到的是现在?”
陈锋摇头。“我哪知道。但如果你现在去美术馆,就是在往陷阱里跳。”
林墨把手机还给他,走向门口。“陷阱也得跳。”
“林墨!”
他停在门口,回头。
陈锋站在原地,受伤的手微微颤抖。“你要想清楚,每次预知都在缩短你的寿命。赵队那边已经立案,我们能调动的资源有限,但至少……”
“但我没时间了。”林墨打断他,“沈墨的轮廓已经凝实,倒计时归零。如果我不主动找他,他就会来找我。与其被动等死,不如……”
“不如什么?”
“不如逼他现身。”
陈锋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终叹了口气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总比让你一个人送死强。”
林墨没有拒绝。他知道陈锋不是单纯出于关心——这个警员从第一次见他起就充满怀疑,现在更是如此。陈锋跟着他,是为了亲眼见证真相。
两人出门时,林墨的左手虎口又开始渗血。
新的预知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——
画家坐在美术馆三楼东厅,面前是半幅《清明上河图》。他正在临摹虹桥那段,笔触细腻,但手在抖。画家抬起头,看向门口,脸色惊恐。
然后是脚步声。
一步一步,越来越近。
画家丢下笔,想逃。但门已经锁了。他冲向窗户,打不开。转身,举起椅子,朝门口砸去。
椅子砸碎。
血溅在宣纸上。
画家倒下前,看到了凶手的脸。
林墨猛地停下脚步。
那张脸——他看清了。
不是沈墨。
是他自己。
“停车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不去美术馆了。”
陈锋正在发动车子,闻言一愣。“什么?”
“预知画面变了。”林墨闭上眼睛,让刚才的画面在脑中回放,“凶手是我。”
“你?”
“不是我本人,是一个……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。”林墨睁开眼,“沈墨造出来的,或者说,是他用我的形象在作案。”
陈锋脸色变了。“这是栽赃。你在预知中看到的凶手是自己,那到时警方查案……”
“就是铁证。”林墨接过话,“沈墨要让我成为杀人犯。”
陈锋沉默了几秒。“那你还去吗?”
“去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林墨盯着前方,“沈墨既然敢用我的脸作案,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。如果我不去,那个画师还是会死,但凶手会变成我。到时就算赵队相信我,局里也会通缉我。”
“所以你打算……”
“当面拆穿他。”
车子驶上大路,陈锋握着方向盘,指节发白。“你有几成把握?”
“零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我没有退路。”林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“沈墨把一切都算好了。我每救一个人,他离现实就更近一步。现在我救下的画家越多,他的力量就越强。如果这次我选择不救,他就会用我的脸杀人,然后栽赃给我。”
“那救与不救都是输?”
“不。”林墨转过头,“还有第三条路——让他提前现身。”
陈锋没再说话。
车子在美术馆门口停下时,林墨看到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。赵恒站在线内,脸色铁青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赵恒看到林墨,快步走过来,“我们刚接到报案,美术馆馆长今早发现三楼东厅的画室被撬了。”
“画师呢?”
“没找到人。但画室里有一幅画,画的是……”赵恒顿住,“画的是你。”
林墨心里一沉。
他跟着赵恒走进美术馆,穿过一楼大厅,上三楼。东厅的门半开着,里面一片狼藉。画架倒在地板上,颜料管被踩碎,墙上溅着墨点。
而在画室的中央,一幅画架立着。
画上的内容让林墨僵住。
那是他自己——林墨站在一片墨池中,浑身是血,手里握着一把短刀。他的身后,倒着几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。而他的嘴角,挂着一抹笑容。
那笑容不是他的。
是沈墨的。
“这不是我画的。”林墨说。
赵恒盯着他。“我知道。但现场没有发现其他人出入的痕迹,监控也只拍到了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赵恒带着他走到监控室,调出画面。
凌晨三点,一个人影走进美术馆大门。他穿着黑色风衣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但身材、走路的姿态、甚至抬手开门的方式——和林墨一模一样。
监控画面中的人影径直走到三楼,撬开了东厅的门锁,然后走了进去。二十分钟后,他出来,手里多了一幅画。走出大门时,他抬头,看向监控摄像头。
那张脸,确实是林墨。
“昨晚你在哪?”赵恒问。
“在家。”
“有人证明吗?”
“陈锋。”
赵恒看向陈锋,陈锋点头。“我昨晚在他画室待到十二点,然后回客房睡了。早上六点去找他,他在地上睡着了。”
“十二点到六点之间呢?”
“我在睡觉,无法证明。”
赵恒深吸一口气。“林墨,我相信你。但局长那边已经知道了,要求我把你带回局里问话。”
“问完话之后呢?”
“调查清楚前,你不能离开。”
林墨笑了。“赵队,你觉得我还有多少时间?”
赵恒沉默。
“沈墨在逼我做选择。”林墨说,“要么自证清白,但浪费时间去解释;要么不管一切去救人,然后成为通缉犯。”
“你选哪条?”
林墨没有回答。他转身,朝东厅走去。
“林墨!”赵恒跟上来,“你……”
“给我十分钟。”林墨推开东厅的门,“十分钟后,如果我还没出来,你们再进来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
林墨走进画室,反手关上门。
门锁咔哒一声落下。
画室里很安静,只有头顶日光灯发出的嗡鸣。林墨走到那幅画前,伸手触摸画框边缘。
指尖触到画布的一瞬间,预知画面再次袭来——
美术馆外,停车场。
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角落,车窗摇下,露出一张脸。
沈墨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,手里拿着一部手机,屏幕上正在直播美术馆内的画面。他笑了,对着镜头说了句话。口型很清晰: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画面碎裂。
林墨睁开眼,左手虎口的画痕正在发烫。他低头,看到画痕中渗出新的墨迹,在皮肤上蔓延成一行字:
“找到你了。”
不是预知。
是沈墨通过画痕在跟他对话。
林墨盯着那行字,突然笑了。
他拿起画架上的笔,沾了墨,在自己掌心写下:
“我是故意来的。”
写完的瞬间,画痕剧烈灼烧。墨迹在皮肤上扭曲,重新组合成新的字: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想怎样?”
“我要你亲眼看着自己成为杀人犯。”
林墨放下笔,环顾四周。这个画室,三年前死过人。而现在,沈墨设下的局正在展开。他深吸一口气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外面是停车场。
他看到了那辆黑色轿车。
沈墨坐在里面,隔着玻璃窗,朝他挥了挥手。
林墨没有犹豫,翻窗跳下。
三楼的高度,落地时他翻滚卸力,膝盖还是震得发麻。他爬起来,朝那辆黑色轿车冲去。
车门打开。
沈墨走下来,穿着一身黑色西装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。
“林墨,好久不见。”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沈墨走近两步,“我想看你崩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林远山最得意的作品。”沈墨的笑容淡了几分,“他宁可用二十年画一幅画来困住你,也不愿意正眼看我。所以我要毁掉他的一切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?”
“不够吗?”
林墨盯着沈墨的眼睛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“你不是沈墨。”
沈墨挑眉。
“沈墨是林远山画出来的,但你……你是林远山的另一个弟子,对吗?”林墨说,“你恨师父,恨我,所以学着画预知画,设下这个局。”
沈墨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“你猜对了一半。”他说,“我是林远山的弟子,但我不是‘学’画预知画。林远山的那套能力,根本就是从我这里偷的。”
林墨怔住。
“你以为你的预知能力是天生的?林远山教你的?”沈墨摇头,“错了。他在二十五年前找到我,那时我已经能用墨汁预知未来。他骗我说要研究这种能力,然后把我关起来,用我的血画了三年。”
“最后他画出了你。”沈墨说,“你的预知能力,源自我的血。”
林墨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,画痕正在渗血。那些血,不是他的,是沈墨的。
“所以预知书说的没错。”他喃喃道,“我的能力,是诅咒。”
“对。”沈墨冷笑,“而诅咒,总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林墨抬起头。“代价是什么?”
“你以为你救下的那些画家真的活了吗?”沈墨说,“他们活不过今晚。每当你用预知救一个人,我的力量就会增强一分,而他们的寿命就会缩短一分。你救的每一个人,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意外死亡。”
林墨心里一寒。“张野呢?”
“他还有三个小时。”
“沈雨呢?”
“已经死了。”沈墨轻描淡写地说,“凌晨两点,医院,心脏骤停。”
林墨握紧拳头。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我要让你明白一个道理。”沈墨走近,盯着林墨的眼睛,“你从来都不是救世主。你只是一个工具,一个被我操纵的工具。你的预知,你的救人,全都是我设计好的棋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只有这样,你才会崩溃。”沈墨笑了,“林远山毁了我的一生,我要让他最得意的作品变成彻头彻尾的笑话。”
林墨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?”
沈墨皱眉。
“破局。”林墨说,“你设的局再完美,也会留下破绽。你的破绽就是——你太想看我崩溃了。”
他掏出手机,按下录音键。“刚才的话,我全录下来了。”
沈墨脸色一变。
“赵队,可以过来了。”林墨对着手机说。
停车场入口,赵恒带着人冲进来。
沈墨没有跑,他站在原地,看着林墨,嘴角重新扬起笑容。
“你以为这就结束了?”
林墨没有说话。
“你以为录了音就能证明一切?”沈墨说,“我告诉你,录音里的话,到了法庭上,只会变成你自己的口供。”
“什么?”
沈墨伸出右手,掌心有一道和林墨一模一样的画痕。“因为从一开始,你和我就是同一个人。”
林墨愣住了。
“林远山画的不只是你。”沈墨说,“他画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你。一个留在了画里,一个走了出来。你以为你是走出画的那个?”
沈墨朝他走近一步,两张脸几乎贴在一起。
“错了。”沈墨低声道,“困在画里二十年的那个,是你。”
林墨脑中一片空白。
“那个从小被林远山养大的,是我。”沈墨说完,转身,走向赵恒,“赵队,我要报案。这个人冒充我的身份二十年。”
赵恒看看沈墨,又看看林墨,脸色复杂。
林墨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,画痕正在消失。
不,不是消失。
是被另一只手吸收。
沈墨的右手按在林墨的左手虎口处,那道画痕正在从林墨皮肤上剥离,转移到沈墨掌心。
“这不是真的。”林墨说。
“是真的。”沈墨收回手,“预知能力从来都不是你的。你只是一个容器,一个承载能力二十年、替别人承担诅咒的容器。现在,容器该碎了。”
林墨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
他能看到自己的手在消失,从指尖开始,一点一点化为墨迹,滴落在地上。
赵恒冲过来,想抓住他,手却穿过了林墨的身体。
“林墨!”赵恒大吼。
林墨低头,看着自己化为墨水的双脚。他想说话,却发不出声音。
沈墨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,笑容温和。
“再见,替身。”
林墨的视野彻底被黑暗吞没。
但在他完全消失的最后一秒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沈墨的。
是来自画痕深处,一个年轻的声音:
“别信他。”
紧接着,一道微弱的光从林墨胸口亮起,将他破碎的身体重新凝聚。
林墨落地,大口喘着气。
沈墨脸色骤变。“不可能!”
林墨低头,看到自己的胸口多了一道新的画痕——不是沈墨的,是林远山的。
那道光,是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道保命符。
“看来你的局,也有漏洞。”林墨抬头,看向沈墨。
沈墨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。
他没有说话,转身朝黑色轿车走去。
赵恒想拦,但沈墨一挥手,一道墨墙凭空升起,将所有警员挡在身后。
林墨站在原地,看着黑色轿车驶出停车场。
他低头,胸口的画痕正在发光,上面浮现一行字:
“画中还有画。”
林墨愣住。
他抬头,看向美术馆三楼的窗户。
那幅画还在。
但画的内容,已经变了。
画中的林墨,不再是持刀的模样。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画框前,面前是一幅空白的宣纸。
而在宣纸上,画着一只手。
那只手,正从画中伸出来。
林墨握紧拳头。
局还没结束。
📖 你也可以参与这个故事
投票决定下一章走向 · 申请入书成为书中角色 · 投递创意影响剧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