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律师,你还有五分钟。”
张明远的声音从走廊拐角砸过来,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节奏像死刑倒计时。苏晚宁攥紧手机,屏幕上的字条照片还散发着血腥的反光——“想救你妹妹,就输掉这场官司。”
她转身,对上张明远铁灰色的眼睛。
“这不在庭审程序内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,“庭上提交的证据,我需要在开庭前——”
“程序?”张明远打断她,从西装内袋抽出烟盒,又在她面前停住动作,“你那个妹妹,现在还活着吗?”
苏晚宁的手指收紧,骨节发白。
“刘国栋的案子,你心里清楚。”张明远把烟盒扔进垃圾桶,“你手里的字条,要么是伪造的,要么是真相的一部分。如果是后者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那就说明你当事人的黑手,已经伸到了你家人身上。”
“你是在威胁我。”
“我在提醒你。”张明远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法院不是你的私人战场。刘国栋的背后是暗影科技,暗影科技背后是谁,你比我清楚。你现在公开这张字条,庭上会直接判你失去代理人资格。到时候不仅你妹妹救不了,这个案子也会永远沉下去。”
苏晚宁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他说得对。
字条上的DNA检测结果指向刘国栋的助理——赵华,那个已经被通缉的绑匪。但这张字条怎么到她手里的?为什么偏偏是现在?为什么是在她找到妹妹血迹的第二天?
“所以你建议我怎么做?”她问。
张明远笑了,笑容里没有温度:“休庭后,我私下帮你联系警方。你妹妹的事,我找朋友跟进。你继续打这个案子,按程序走完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张明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你有赢的可能。刘国栋的案子只要赢了,暗影科技的腐败链就会被撕开。到时候你妹妹的失踪,自然会有人查。”
苏晚宁沉默。
手机在掌心震动——小陈发来的消息,大概是技术分析结果出来了。但她没看。
“你有十分钟。”张明远看了下手表,“开庭前,告诉我你的选择。”
他说完转身离开,皮鞋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。
苏晚宁背靠着墙,闭上眼。
她想起妹妹小时候被邻居欺负,她替妹妹出头,结果被打断了一根肋骨。妹妹哭着说对不起,她只说了一句话:“没事,姐姐在。”
现在姐姐在,妹妹在哪?
手机再次震动。
她睁开眼,打开小陈的消息。
“苏姐,字条上的血迹DNA匹配成功。是苏晚晴的。另外,墨水浸渍检测显示,字条是三天前写的,纸张来自法院专用公文纸。”
苏晚宁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三天前?
那正是妹妹失踪的第一天。
她翻开字条照片,再次确认内容:“想救你妹妹,就输掉这场官司。否则,明天她会死。”
字迹工整,像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拼贴体。但纸张——法院公文纸——说明这个威胁者,就在法院内部。
她猛地抬头,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。
那盏红色的指示灯,正在一明一灭地闪烁。
小陈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“苏姐,我刚才查了法院大楼的监控记录,”他的声音急促而压抑,“三天前凌晨三点,有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东侧停车场,车牌号被遮挡。司机下车后,从后备箱搬了个大箱子进了一楼配电间。”
“配电间?”苏晚宁的脑海里闪过法院的地图,“法院的配电间在——地下室。”
“对。”小陈的声音更低了,“地下室和地下停车场之间有一条消防通道。我今天早上经过的时候,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”
苏晚宁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别挂电话。”她压低声音,朝走廊尽头的拐角走去。
拐角处是消防楼梯,通往地下室的铁门上贴着封条。但封条是完整的,没有破损的痕迹。
她蹲下来,手电筒的光照向门缝底部。
地上有一道淡淡的车轮印。
不是普通的手推车——是那种医院用的担架车才会留下的宽轨痕迹。
“小陈,帮我查一下,”她压低声音,“三天前,法院地下室的监控录像。”
“那个区域没有监控。”小陈的声音透着绝望,“我查过了,说是在检修。”
“检修?”
“对,检修通知是三天前发到安保系统的,签字人是——”小陈停顿了一下,“周明远。”
审判长。
苏晚宁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。
周明远是张明远的堂叔,两人关系密切。如果周明远也参与其中——
那她现在的每一步,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张明远发来的信息。
“时间到了。你的选择?”
苏晚宁看着手机屏幕,指尖悬在键盘上方。
她可以选择公开字条,让庭上直接认定她失去代理人资格。那样她就能全力救妹妹,但这个案子会永远搁置,暗影科技的黑幕也会被掩盖。
或者,她可以按张明远说的,继续打官司,赢了之后再让警方介入。但妹妹的失踪和这个案子绑在一起,她能撑到赢吗?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她打开张明远的对话框,打下一行字。
“我选择——”
手机突然黑屏。
不是关机,不是没电,而是像被人远程操控了一样。
她刚想重启,屏幕亮了起来。
不是她熟悉的桌面。
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界面——灰白色的背景中央,一个黑色的倒计时。
“00:00:59”
下一秒,倒计时变成了“00:00:58”。
然后画面切换。
一个昏暗的房间,水泥墙上有一盏应急灯。地上堆着几个破旧的箱子,墙角放着一张折叠椅。
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苏晚晴。
她低着头,长发遮住脸,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。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失踪那天的那件白衬衫,但上面沾满了血。
苏晚宁的心跳几乎停止。
画面下方出现一行字。
“她在地下室。”
“你还有50秒。”
“公开字条,她会死。”
“继续打官司,她会被转移。”
“你选择?”
苏晚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又恢复正常。
她低头一看,桌面还在,张明远的对话框还在,她刚打的那行字还在。
但那份视频文件,已经消失了。
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“苏姐?苏姐!”小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我没事。”苏晚宁的声音沙哑,“小陈,你马上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法院地下停车场,有没有一个备用配电间?或者一个被锁住的房间,靠近消防通道那边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有。”小陈的声音突然变了,“我刚才查楼宇结构图的时候发现,地下停车场的东南角确实有一个小房间,建筑图上标注的是‘备用设备间’。但安保系统里没有这个门的记录。”
“也就是说——”
“也就是说,这个门不存在。”小陈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苏姐,你打算怎么做?”
苏晚宁看着手机屏幕上张明远的对话框。
她的理智告诉她,应该按张明远说的做——继续打官司,赢了之后让警方介入。这是最稳妥的方案,也是最有可能救妹妹的方案。
但她的心告诉她,妹妹就在楼下。
就在她脚底下。
她可以冲下去,找到那个房间,救出妹妹。
但是然后呢?
那些人既然敢把妹妹关在法院地下室,就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她去救人,很可能自投罗网。
而且,她手上的字条一旦公开,她就会失去代理人资格。到时候刘国栋的案子转交给别人,暗影科技的黑幕就永远沉下去了。
她想起母亲的遗言视频。
“晚宁,你要记住,这个世界的黑暗,不是靠一个人能掀翻的。但如果你不站出来,就永远没人站出来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她打开张明远的对话框,把那行字删掉。
重新打了一行字。
“我选择继续打官司。但请你帮我一件事。”
张明远秒回:“什么事?”
“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。周明远。”
这一次,张明远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苏晚宁以为他拒绝了。
然后,他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好。”
苏晚宁关掉手机,靠墙站了五秒钟。
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计算着每一个可能的结果。
她决定继续打官司,但这是有代价的。
代价就是——妹妹会被转移,她将再也找不到妹妹。
除非她在开庭之前,先找到那个房间。
她看了眼时间。
距离再次开庭,还有七分钟。
七分钟,够她跑到地下停车场,找到那个房间,救出妹妹吗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如果不试,她永远都找不到妹妹。
她转身,朝消防楼梯的方向走去。
刚走了两步,手机再次震动。
她低头一看,是小陈发来的消息。
“苏姐,我查到了。那个备用设备间,门牌号是B-017。我刚才通过监控回放看到,三天前凌晨,确实有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那个位置。司机从后备箱搬了个箱子进去,然后锁了门。”
“锁了门?怎么锁的?”
“电子锁。用的是法院内部的门禁卡。”
苏晚宁的心沉了下去。
电子锁。
门禁卡。
只有法院内部人员才能打开。
她想起张明远刚才说的话:“法院不是你的私人战场。”
没错。
现在,战场已经延伸到了法院内部。
她站在消防楼梯的入口,看着那扇封条完整但有车印的铁门。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这一次,不是小陈发的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一条视频。
她点开。
画面还是那个昏暗的房间。
苏晚晴抬起头,看向摄像头方向。
她的嘴被胶带封着,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。
然后,镜头转向旁边。
一个男人站在那里。
他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,看不清脸。
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,苏晚宁认得。
一把刀。
男人伸出左手,轻轻抬起苏晚晴的头。
然后,他对着镜头,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嘘。”
画面结束。
苏晚宁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愤怒,是恐惧。
纯粹的、原始的恐惧。
她想起妹妹小时候做的噩梦,每次做噩梦都会哭,她会抱着妹妹说“别怕,姐姐在”。
现在姐姐在,但妹妹在别人手里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消防楼梯的铁门。
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她走进楼梯间,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
每一级台阶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。
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。
但她知道,她必须走下去。
为了妹妹。
为了正义。
为了那个她曾经相信的,现在也必须相信的东西。
手机屏幕亮起。
小陈又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苏姐,周明远今天早上临时请假了。他办公室的门锁着,窗帘拉着。”
苏晚宁的脚步一顿。
周明远请假了?
在庭审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?
她想起张明远刚才说的那些话。
“周明远是张明远的堂叔。”
“签字人是周明远。”
现在周明远请假了。
这是巧合?
还是预谋?
她来不及多想。
她只知道,她必须赶在开庭之前,找到那个房间,救出妹妹。
她加快脚步,朝地下室走去。
身后,消防楼梯的铁门,正在缓缓关闭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像是一扇门,被永远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