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笔的冰凉刺进掌心。
苏晚宁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，微微发抖。黑暗中，妹妹的哭声从铁门另一侧传来，断断续续，像钝刀剜在心口。
“苏律师，三分钟。”
铁门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。脚步声停顿，随后是整齐的后退——至少三个人，训练有素。
她按下播放键。
张明远的声音从录音笔中流出：“苏晚宁，你妹妹在我手上。明天的庭审，你必须放弃王浩的口供证据。否则，我会让人把那段视频公之于众——你母亲临终前被你气到吐血的那段。”
是录音。
但这段话从未出现在之前的任何对话中。
苏晚宁瞳孔骤缩。母亲去世的真相，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——那些年她为陈景行辩护，母亲跪在医院走廊求她退出，她拒绝了。第二天，母亲脑血管破裂，抢救无效。
“你怕了？”录音里张明远的笑声刺耳，“你妹妹不知道这些吧？她以为她姐姐是正义的化身。如果她知道是你害死了母亲——”
铁门突然被踹响。
“时间到。”
苏晚宁关闭录音笔，深吸一口气。她摸出手机，信号栏显示“无服务”——地下室被信号屏蔽器覆盖。备用计划？她从未想过会陷入这种境地。
“我要见我妹妹。”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响。
“你没有资格谈条件。”铁门外的声音顿了顿，“给你两条路：第一，放弃证据，你妹妹活着走出去，你继续当你的金牌律师。第二，你坚持正义，但你妹妹的命，和你的名声——”
“我选第三条。”
苏晚宁的手探向随身包的内层。那里有一把折叠刀，是两年前她代理一起家暴案时，受害者送给她的防身用具。
她从没想过会用上。
“第三条？”门外的声音带着戏谑，“苏律师，你太天真了。这里不是法庭，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苏晚宁的手指触到刀柄的瞬间，突然僵住了。
妹妹的哭声变了调——不是恐惧，是疼痛。
“你们对她做了什么？”
“只是提醒她，她姐姐的时间不多了。”那人顿了顿，“还有两分钟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
王浩的口供是推翻陈景行的唯一证据。如果放弃，她不仅会输掉官司，还会让那个害死母亲的人逍遥法外。但妹妹的命——
她睁开眼，看向铁门。
“我答应你们。”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但我要先看到我妹妹安全离开。”
“聪明。”门外的脚步声后退，“给你三秒钟，把录音笔扔出来。”
苏晚宁举起录音笔，在黑暗中摸到铁门下的缝隙，用力推出。
录音笔滑出，被外面的手接住。
“很好。”那人的声音带着满意，“现在，你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地下室的灯光突然全亮。
刺目的白光让苏晚宁本能地眯起眼。铁门突然被踹开，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，满脸是血。
是张明远。
他身后，一个陌生男人举着枪，枪口对准苏晚宁：“苏律师，有人让我转告你——你妹妹在地下二层，但你没时间去救她了。”
枪口抬起。
苏晚宁转身就跑。
地下室的走廊弯弯绕绕，她冲上楼梯，耳边是子弹打在墙上的闷响。她不敢停，不敢回头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妹妹在地下二层。
楼梯尽头，是法院的办公区。
她撞开防火门，撞见一个巡逻的保安。
“报警！有人持枪！”
保安愣了两秒，随即掏出对讲机。
苏晚宁顾不上解释，冲进电梯，按下去“-2”键。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，她看到保安被一个人影从后面拖走。
电梯下行。
她靠在墙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手机还是没有信号。她盯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，数着秒。
-1。
电梯停住。
门开。
地下二层的灯光昏暗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。她冲出去，在走廊尽头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影。
“晚晴！”
妹妹抬起头，脸上满是泪痕：“姐——”
苏晚宁冲过去，抱住她。妹妹的身体在发抖，冰凉得像块冰。
“没事了，姐带你出去。”
她拉着妹妹的手，往回跑。刚冲到电梯口，电梯门突然打开——是刚才那个持枪男人。
他举着枪，脸上挂着诡异的笑。
“苏律师，有人让我问你——你选正义，还是选命？”
苏晚宁把妹妹护在身后，脑子里飞速转动。地下二层没有其他出口，唯一的楼梯被对方堵住。她只能——
“我选第三条路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，“法律正义。”
枪声响起的瞬间，苏晚宁把妹妹按在地上。子弹擦着她的头皮飞过，打在身后的墙壁上。
她趁机掏出手机，按下早就设置好的快捷键——那是助理小陈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。
“小陈！地下二层！有人持枪！”
对面传来小陈惊慌的声音：“苏律师？你说什么？！”
又是一声枪响。
电话断了。
苏晚宁拉着妹妹，躲进旁边的杂物间。门锁是坏的，她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抵住门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苏律师，你妹妹的命，不要了？”
她把妹妹推到角落，低声说：“等会儿我冲出去，你往电梯跑。不要回头。”
“姐——”
“听话。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，摸出折叠刀。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寒光。
门被踹开的瞬间，她冲了出去。
刀尖刺向持枪男人的手臂，对方反应极快，侧身躲开，枪口对准她的胸口。
苏晚宁闭上眼。
时间凝固了。
没有枪声。
她睁开眼，看到张明远从后面扑上来，一把夺下男人的枪。两人在地上扭打。
“跑！”张明远嘶吼着。
苏晚宁拉起妹妹，冲进电梯。电梯门合拢的瞬间，她看到张明远被对方一拳打翻在地。
电梯上行。
手机突然震动，信号恢复。
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——来自未知号码：“你选了正义，但你妹妹的命，我要了。”
苏晚宁的手在发抖。
电梯门在1楼打开，她拉着妹妹冲出去，看到保安和警官已经赶到。
“地下二层！有人持枪！”
警官冲进楼梯间。
苏晚宁靠在墙上，大口喘气。妹妹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未知号码发来的视频——
画面里，张明远被绑在椅子上，脸上全是血。一个人影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拿着刀。
声音传来：“苏律师，你妹妹安全了，但张律师的命，看你了。明天的庭审，如果你坚持提交王浩的口供——”
刀锋落下。
视频结束。
苏晚宁看着手机屏幕，手指冰凉。
她赢了这一局，却输掉了更多。
张明远，这个她一直视为对手的人，在最后一刻选择了救她。而她——
手机又收到一条消息：“别忘了，张明远的女儿才六岁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。
法律正义与个人情感，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。但这一刻，她发现自己根本别无选择。
明天的庭审——
她睁开眼，看向法院大楼。
明天，她必须交出一个答案。
一个可能毁掉所有人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