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申请重审。”
苏晚宁推开审判长办公室的门,声音冷得像手术刀划过钢板。
周明远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的钢笔在指间转动,目光从文件上缓缓抬起: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母亲是暗影科技的真正主人。”她走到桌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指节泛白,“你要的不是刘国栋的案子,你要的是整个暗影的犯罪链。现在,我给你。”
钢笔落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周明远盯着她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:“你以为你知道了什么?”
“我知道你一直在等这一刻。”苏晚宁从包里抽出陈景行给的档案袋,纸边还带着体温,“解密文件、暗影内部账目、所有犯罪证据——我母亲建立的体系,全在这个袋子里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公开。”她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,“我要在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上,把一切都公之于众。”
周明远站起来,绕过办公桌,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走到她面前,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眼底的血丝:“你母亲已经死了。你父亲还在医院。你妹妹刚经历过绑架。你现在要做的,是把他们全部推进火坑?”
“我选择法律。”
“那是你的选择。”周明远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,像刀子贴着骨头,“但你能承受代价吗?”
苏晚宁的手在发抖。
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——那双眼睛像烧尽的炭火,灰烬里还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。想起父亲苍白的脸,氧气面罩下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想起妹妹被绑在椅子上的哭声,每一声都像钝刀割在心上。
可她更忘不了那份文件上的数据——暗影科技用假药害死了多少人,伪造了多少医疗记录,毁掉了多少家庭。那些数字背后,是一个个等不到答案的家属。
“我能。”
“好。”周明远转身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,“那我们先谈谈你母亲的案底。”
他翻开第一页:“林婉,女,暗影科技创始人。五年前,涉嫌非法医疗实验致死案,被你父亲用钱摆平。三年前,涉嫌商业欺诈,被陈景行的律师团压了下来。一年前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苏晚宁的声音有些哑,喉咙像被砂纸磨过,“这些我都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的还多。”周明远把文件推到她面前,“你看最后一页。”
她低头看过去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妹妹苏晚晴,三年前住院的那个月,你母亲拿她做了基因实验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以为你妹妹为什么总生病?为什么每次体检都有异常指标?”周明远的声音像冰锥一样扎进她耳朵,“因为林婉在她身体里植入了一种实验性基因片段,想测试抗药性。这三年,你妹妹的免疫系统一直在对抗那段异常基因。”
苏晚宁的手撑在桌子上,指甲陷进掌心,疼痛像电流一样窜上手臂。
“你现在还要公开吗?”
“要。”她抬起头,声音里带着颤抖,却一个字都没少,“正因为这样,才更要公开。”
周明远的眼神变了: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胸腔像要炸开,“暗影科技害了太多人。我母亲做错了事,那就应该承担后果。我妹妹的伤,总有人要负责。”
“包括你母亲的名誉?”
“包括。”
“包括你父亲的愧疚?”
“包括。”
“包括你妹妹知道真相后的崩溃?”
苏晚宁的手握成拳,指甲在掌心掐出血痕,血珠渗进掌纹里。
“包括。”
周明远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,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:“好。那我成全你。”
他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,指节在按键上敲击的声音像倒计时:“把东西拿过来。”
三分钟后,一个黑衣人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U盘。他放下U盘,退出去,门在身后无声合上。
“你想公开真相。”周明远把U盘插进电脑,鼠标点击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“那先听听这个。”
他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里传来林婉的声音,那声音苏晚宁太熟悉了——母亲说话时总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老苏,晚宁要是知道了,肯定会跟我决裂。”
另一个声音是苏国华,苍老而疲惫:“你就不该做那些事。”
“我做的都是为了公司!为了这个家!”
“可你害死了人!”
“那是我没办法!暗影科技如果倒了,咱们全家都得完!你以为我想这样吗?”
录音里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,碎片在地板上弹跳。
苏国华的声音颤抖:“那天晚宁来找我,我都想告诉她真相了。可我不敢。她要是知道她妈是这种人——”
“那就永远别让她知道。”
“可她迟早会——”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林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,像冬天的铁,“如果她非要知道,那就让她知道。大不了,我死在她前面。”
录音戛然而止。
苏晚宁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你母亲自杀前,留了三份录音。”周明远关掉播放器,屏幕暗下去,“这是第二份。还有一份,是我在昨天收到的。”
他点开下一个文件,鼠标点击声像敲在棺材板上。
林婉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:“晚宁,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别恨你爸爸,他什么都不知道。所有的事,都是我一个人做的。暗影科技的核心,是我建立的。那些假药,那些实验,那些数据造假——全是我的主意。我知道你一定会查到底。你从小就倔,认准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所以我给你留了个选择。公开所有证据,暗影科技可以倒,你母亲的墓碑上会刻上‘商业罪犯’四个字。或者,你帮我保住它。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。只要你不公开那些证据,你的父亲、妹妹,还有你,都能安然无恙。暗影科技的账目会洗白,所有犯罪痕迹会被抹掉,你妹妹体内的基因片段也会被清除。你会成为真正的赢家。但如果你选择公开——你父亲会因为包庇罪判刑,你妹妹会知道自己是个实验品,你会永远失去他们。”
录音结束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,像坟墓一样。
“你母亲很聪明。”周明远靠在椅背上,椅子的弹簧发出吱呀声,“她算准了你所有的选择。但有一点她没算到——我会让你知道这份录音的存在。”
苏晚宁的手在抖,全身都在抖,骨头都在打架。
“所以你现在可以选了。”周明远站起来,皮鞋在地板上踩出脚步声,“公开证据,还是保住一切?”
她盯着屏幕上的录音文件,眼睛干涩得发疼,像被砂纸磨过。
可她还是开口了,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“我选择公开。”
周明远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选择公开。”苏晚宁抬起头,眼睛里没有泪,干得像沙漠,“我母亲错了。她选择了犯罪,选择了伤害别人,选择了把所有真相藏起来。可我是律师。我选择的不是家庭,不是名誉,是法律。如果连我都选择隐瞒,那还有什么正义可言?”
“你父亲会坐牢。”
“他该受惩罚。”
“你妹妹会恨你。”
“她会长大,会理解。”
“你会失去一切。”
“我有我的职业准则。”
周明远突然笑了,笑得很大声,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:“好,好!苏晚宁,你比你母亲强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:“那就明天上午十点,法院发布会。我会让所有记者到场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他转过身,眼神忽然变得危险,像刀尖抵着喉咙,“我只是想看看,当你站在台上,把所有真相说出来之后,暗影科技的反扑,会不会把你撕碎。”
苏晚宁的心一沉,像石头掉进深渊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以为暗影科技只有你母亲一个人?”周明远点开第三份文件,屏幕亮起,“那你知道,你母亲的幕后老板是谁吗?”
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。
苏晚宁瞳孔骤缩。
那是她妹妹苏晚晴。
“你妹妹,才是暗影科技真正的继承人。”周明远的笑容变得冰冷,像冬天的霜,“你母亲死前,把所有股权都转给了她。你父母、陈景行、刘国栋、王浩——全都是在替你妹妹打工。”
“不可能!”
“证据就在你手里的档案袋里。”周明远指了指她手里那份文件,纸张边缘还在颤抖,“翻到最后一页,看看股权协议书。”
苏晚宁低头翻开。
最后一页,赫然是她妹妹的签名——苏晚晴,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写的。
“你以为你在拯救谁?”周明远的声音像蛇一样钻进她耳朵,“你在拯救的,是一个犯罪帝国的继承人。明天,当你站在台上,公开所有证据——你妹妹就会被逮捕。绑架案?那只是她为了掩盖身份演的一出戏。她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”
苏晚宁的手一松,档案袋掉在了地上。
纸张散落一地,像秋天的落叶。
她看着那些文件,看着妹妹的照片,看着母亲留下的录音,看着父亲颤抖的声音。
忽然,她明白了——
她从来都不是在拯救任何人的那个。
她是那个被所有人利用、被所有人算计、被所有人抛弃的那个。
“明天见。”周明远拉开办公室的门,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,“我等着看你的选择。”
他走了。
门在身后关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晚宁一个人。
她蹲下来,一张一张地捡起那些文件,纸张在手里沙沙作响。手指碰到妹妹照片的时候,她忽然哭了。
不是为她自己。
是为她妹妹。
那个从小体弱多病、一直被她保护的妹妹。
那个在她眼里永远长不大的妹妹。
原来,才是最大的反派。
手机忽然震动起来,嗡嗡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她低头一看,是妹妹发来的消息:“姐,明天发布会,我等你。”
后面跟着一个笑脸。
苏晚宁盯着那个笑脸,手指僵在屏幕上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妹妹被绑架那天,绑匪要的赎金,正好是暗影科技一个月的流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