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宁一巴掌扇过去。
小陈踉跄后退,嘴角渗出血丝。他没有躲,甚至没有抬手擦血。
“苏姐,你妈在地下二楼C区,仓库里。”
“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苏晚宁揪住他的衣领。指尖到肩膀,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。她信任他。三年。让他保管密钥,让他整理证据,让他进入她家里。她甚至在遗嘱里写了他的名字。
“陈景行。”
小陈终于说出这个名字,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他控制了我妹妹。十一岁,白血病。骨髓移植已经配型成功,费用他全包。”他抬起眼睛,眼眶通红,“苏姐,我没办法。”
苏晚宁慢慢松开手。
十二楼。小陈的妹妹。她见过那个女孩一次,瘦得皮包骨头,戴着毛线帽子,笑起来很甜。小陈说那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。
“你该告诉我。”
“告诉你什么?”小陈苦笑,“告诉你陈景行要搞你?告诉你我妹妹是他手里的人质?然后你呢?你会怎么办?分心去处理这件事,还是让我报警?”
他说得对。苏晚宁知道他说的每一句都对。如果小陈告诉她,她会让他报警,启动保护程序。但保护程序需要时间,而陈景行不需要。他有的是钱,有的是耐心。
“证据呢?”苏晚宁问。
“钥匙扣里有U盘,存了所有通话记录。”小陈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扣,递给她,“还有他账户的转账流水,给医院的汇款记录。”
苏晚宁接过钥匙扣,死死攥在掌心。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替他做事?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小陈的声音更低了,“你接手刘国栋案子的第二周。”
三个月。三个月里她每天和小陈见面,一起吃饭,一起加班。他给她泡咖啡,帮她整理卷宗,陪她去看守所见当事人。没有露出任何破绽。
“你妈没事。”小陈突然抬头,“我没让他们动她。只是绑起来,没受伤。陈景行要的只是证据,不是命。”
“那他要的是什么?”
“你输。”
小陈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某种苏晚宁读不懂的东西。
“他不要你死,要你输。要你在法庭上什么也得不到,要你亲手毁掉自己的案子,要你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苏晚宁打断他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林岚带着两个刑警跑过来,枪已经拔出来了。
“苏律师,你没事吧?”林岚迅速扫视周围,“绑匪呢?”
苏晚宁侧身,露出身后的小陈。
林岚愣住。
“这是?”
“我助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绑了我妈。”
林岚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。她一把抓住小陈的胳膊,另一个刑警立刻上来给他戴手铐。
“带走。”
“等等。”苏晚宁拦住她,“证据我拿到了,是陈景行的幕后操控。小陈是被胁迫的。”
“苏律师,这不是你说了算的。绑架是重罪,不管什么理由,他实施了犯罪行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晚宁看着小陈。他没有反抗,任由刑警把他按住。
“苏姐,对不起。”
“别说对不起。”
“我妹妹……”
“我会处理。”
小陈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轻松,只有释然。
“走吧。”林岚推了他一把。
小陈被带走前回头看了苏晚宁一眼。
“苏姐,陈景行说过,如果你赢了,他还有后手。”
“什么后手?”
“他说你知道。”
小陈被押走了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钥匙扣硌得掌心生疼。她打开手机,看到陈景行发来的消息:
“恭喜你找到母亲。”
只有五个字。没有任何威胁,没有任何条件。
但苏晚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他已经不在乎小陈了。小陈已经没用了。
她冲向地下车库C区。仓库门没锁,推开门,母亲被绑在椅子上,嘴上贴着胶带。
“妈!”
她撕掉胶带,解开绳子。林婉哭了。
“晚宁,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别说话,没事了。”
“我不该去法院,不该——”
“我说了别说话。”
苏晚宁抱住她,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发抖。她从来没见母亲这么害怕过。
“那个年轻人……”林婉抓住她的胳膊,“他是不是你的人?”
“是。”
“他绑了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会处理。”
苏晚宁扶她站起来。母亲的手很冷,冷得像冰。
“妈,你先跟林队长回去,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案子还没完。”
林婉看着她,眼神里全是担忧。
“晚宁,那个姓陈的说的后手……”
“我会处理。”
“你爸——”
“我爸怎么了?”
林婉没说话。
苏晚宁的心猛地揪紧。
“我爸怎么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婉摇头,“那个姓陈的打电话给我,说如果我不去法院,就要动你爸爸。你爸爸在老家,我联系不上他。”
苏晚宁立刻掏出手机,拨打父亲的电话。无人接听。再打。还是无人接。
她打给老家邻居。
“喂,张阿姨吗?我是晚宁。你知道我爸在哪吗?”
“晚宁啊,你爸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,说是有人接他去市里看你。怎么,他没到吗?”
苏晚宁的手开始抖。
“什么时候出门的?”
“早上七点。一辆黑色轿车来接的,说是你安排的。”
“车牌号多少?”
“这我哪记得,黑色的,很漂亮的车。”
苏晚宁挂了电话。
七点。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。八个多小时。她蹲在地上,手指插进头发里。陈景行。他把父亲也带走了。
“晚宁?”林婉蹲下来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苏晚宁站起来,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妈,你先跟林队长回去。我去法院。”
“案子还没完?”
“没完。”
“那证据……”
“证据够了。”
苏晚宁转身往外走。她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很稳。但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碎了。
她只剩下四个小时。四个小时后法庭复庭,她必须拿出证据证明刘国栋勾结绑匪,证明陈景行是幕后黑手。
可她父亲在陈景行手里。如果她赢了,他会动父亲。如果她输了,他会放过父亲吗?
不。他不会。
陈景行要的不是她输,而是她彻底崩溃。
她要怎么选?
她拿出手机,拨通陈景行的电话。
“喂?”
“我父亲在哪?”
“放心,他很安全。我请他去泡温泉了,很舒服,比你在法院舒服多了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你知道我想要什么。”
“说清楚。”
“我要你输。”陈景行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,“我要你在法庭上承认自己伪造证据,承认刘国栋无罪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你父亲在我手里,你母亲也差点出事。你应该知道,我能做到的远不止这些。”
“你敢动他一根手指——”
“我不会动他。”陈景行打断她,“我只是请他做客。什么时候你输了,他什么时候回家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什么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这么恨我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恨你?”陈景行笑了,“我不恨你。我甚至喜欢你。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。”
“那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我不能让你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如果让你赢了,死的就不只是你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苏晚宁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,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。死的不只是她?什么意思?
她想起小陈说的话——“陈景行说过,如果你赢了,他还有后手。”
她想起来了。三个月前,她接手刘国栋的案子时,发现了一个关键证据。那是陈景行的公司——暗影科技的账本。
账本里记录了一个惊天秘密。暗影科技表面上是做AI智能家居的,实际上勾结境外势力,利用智能设备搜集用户隐私,然后卖给情报机构。
刘国栋是暗影科技的前CFO。他知道这件事。如果苏晚宁帮刘国栋赢了官司,刘国栋就会当庭说出这个秘密。这是刘国栋的保命符。
所以陈景行要阻止她。不是为了刘国栋,是为了他自己。
她站在原地,手机屏幕暗下去,然后又亮起来。
一条新消息。陈景行发来的照片。
照片里父亲坐在温泉边上,面前摆着一杯茶,看起来很悠闲。但父亲的脸色不对——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恐惧。
她攥紧手机,指甲嵌进掌心。
四个小时。她只有四个小时。
她必须做出选择。
而她不知道,此刻在法院监控室里,一个戴着口罩的人正盯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屏幕上,苏晚宁的照片旁边,一行红色大字正在闪烁——
“目标已锁定。”
那个人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她找到证据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。
“按原计划执行。”
“可她父亲——”
“我说了,按原计划执行。”
电话挂断。
监控室里的灯光熄灭,只剩下屏幕上的红色大字,像血一样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