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起,苏晚宁盯着那张照片,瞳孔骤缩。
父亲的脸,灰白如纸,嘴角残留暗红血迹。背景是废弃厂房,锈蚀的管道在头顶盘绕。照片右下角时间戳——十分钟前。
“苏律师?”
书记员的声音从远处飘来。
苏晚宁没动。指尖在桌沿抠出白痕,指甲断裂,她没感觉到疼。
法庭里,空气凝成冰。
陈景行被法警押回被告席,脸上挂着诡异的笑。周明远敲了敲法槌:“休庭十五分钟。”
“不必。”
苏晚宁抬头,声音像从冰层下挤出来的。
“我申请继续开庭。”
周明远眉头微皱:“辩护律师情绪不稳定,本庭——”
“我情绪很稳定。”
她站起来,西装下摆擦过桌面。手机锁屏,放进公文包。每个动作都慢得可怕,精确得可怕。
“法庭不是情感宣泄场,周审判长。”她盯着法官,“法律只看证据。”
周明远眼皮跳了跳。
陈景行突然笑了:“苏律师,你脸色很差。出什么事了?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
“怎么无关?”他往前倾身,“你父亲的事,我很遗憾。”
苏晚宁握紧拳头,指甲插进掌心,血渗出来。
“被告请注意言辞。”周明远敲法槌,“辩护律师,请继续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面对旁听席。摄像机红灯闪烁,记者们的快门声此起彼伏。
“审判长,我申请调取新证据。”她从公文包抽出U盘,“这是2018年6月至12月间,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赵志刚与被告刘国栋的银行转账记录。”
旁听席炸开锅。
周明远脸色铁青:“这证据与本案无关——”
“有关系。”苏晚宁盯着他,“赵志刚在2018年收受刘国栋贿赂共计三百二十万,帮助暗影科技在五起知识产权侵权案中胜诉。其中包括我父亲苏国栋担任技术总监的华信科技。”
“胡说!”赵志刚站起来,“我是本案主审法官之一,你这是当庭诽谤!”
“那就申请回避。”苏晚宁把U盘放在书记员桌上,“证据就在这里。赵副院长,你比我清楚,这些转账记录能不能查得到。”
赵志刚嘴角抽搐。
陈景行突然鼓掌:“精彩,真精彩。苏律师,你为了赢,连亲爹都敢卖?”
“你闭嘴。”
“怎么?我说错了?”陈景行站起来,“你爹在监狱里蹲了三年,你从来没去看过他。现在他死了,你倒挺会利用他的死。”
苏晚宁猛地转头,目光如刀。
陈景行往后退半步:“我只是提醒你,别太激动。”
“我父亲还活着。”
全场寂静。
周明远愣了愣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父亲还活着。”苏晚宁一字一顿,“有人给我发了照片,想让我崩溃。但那张照片是假的。”
她从包里抽出另一张纸:“这是我父亲入狱时的全身检查报告。右膝盖有旧伤,走路微跛。但照片里的人,双腿笔直,站起来应该是正常步态。”
“这是巧合——”赵志刚抢话。
“还有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照片背景是废弃厂房,但墙面水泥标号显示C30以上,这种标号在城中村改造后就不再使用。查一下这个厂房位置,就能找到拍摄地。”
周明远脸色变了。
陈景行慢慢坐回椅子。
“所以,有人想让我以为父亲死了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平静得像镜面,“怕我继续查下去。怕我查到真相。”
“你在诈我。”陈景行声音发冷。
“不。”苏晚宁对着摄像机镜头,“我在通知你——你输了。”
法槌重重敲下。
周明远站起来:“休庭!”
“审判长,我还没说完——”
“我说休庭!”周明远脸色铁青,“关于新证据的采信,本庭需要合议。”
苏晚宁不动。
赵志刚走到她面前:“苏律师,你最好想清楚。这些指控,没有证据支撑的话——”
“赵副院长。”
苏晚宁压低声音:“你以为我只有这一份证据?”
赵志刚瞳孔收缩。
她往前走一步,离他只有半米距离:“我手里还有一份录音。2018年7月,你在海天酒店与刘国栋见面,谈的是怎么让华信科技破产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父亲入狱前,把录音交给了我。”苏晚宁说,“他说,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,这份录音就是最大的证据。”
赵志刚脸色煞白。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坐牢吗?”苏晚宁声音越来越轻,“因为他拒绝了你们的贿赂。你、刘国栋、陈景行,你们设局让他背黑锅。三年,整整三年。”
她眼泪没流出来,但声音在抖。
“现在你还想让我母亲作伪证?”她盯着赵志刚,“你威胁她,说如果不按你们说的做,就让我父亲死在监狱里。”
赵志刚后退一步:“我没——”
“你说了。”
苏晚宁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:“这是你昨天在车库跟我母亲说话的内容。她说,你答应过她,只要我在法庭上认输,就放我父亲出来。”
“可你们食言了。”她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里传来赵志刚的声音:“让你女儿认输,不然你丈夫这辈子都别想出来。”
然后是母亲林婉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我答应你,我什么都答应你。”
录音结束。
法庭里死一般寂静。
“这份录音,我已经提交给检察院。”苏晚宁说,“赵副院长,你涉嫌受贿、滥用职权、威胁证人。我现在正式申请逮捕令。”
“你疯了!”赵志刚扑过来。
法警冲上前按住他。
周明远站起来,脸色铁青:“本案延期审理!现在我宣布——”
“慢着。”
门被推开。
一个男人走进来。
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走路微跛。
苏晚宁身体僵住。
“爸……”
苏国栋站在法庭中央,冲她笑了笑:“晚宁,三年没见,你瘦了。”
旁听席上,母亲林婉尖叫着站起来:“国栋!”
“林婉,对不起。”苏国栋说,“这三年辛苦你了。”
周明远愣住: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我怎么出来的?”苏国栋冷笑,“这得问赵副院长。他以为我还在监狱里,派人送了一份假的死亡证明过去。”
赵志刚浑身发抖:“不可能……我明明……”
“你明明让人杀了我?”苏国栋往前走,“可惜,你派去的人,正好是我当年带过的徒弟。”
赵志刚瘫坐在地。
“他告诉我你的计划,我就将计就计。”苏国栋看向女儿,“晚宁,爸对不起你。这三年,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苏晚宁没说话,站在那里,眼眶通红。
“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。”陈景行突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吓人,“苏律师,你以为赢了?”
苏晚宁转头看他。
“你以为掌握了证据,就能扳倒我?”陈景行站起来,整理袖口,“你知道为什么我到现在都不慌吗?”
苏晚宁没答。
“因为——你母亲,早就站在我这边。”
林婉脸色煞白:“你胡说!”
“林女士,你难道忘了?”陈景行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,“你在我面前哭诉,说苏国栋对不起你。说他在外面有女人,说要跟你离婚。”
“那是——”
“那是你亲口说的。”陈景行打开手机,“要不要我放给大家听?”
林婉说不出话。
苏晚宁盯着母亲:“妈,他说的是真的?”
林婉低下头,眼泪掉下来:“晚宁,我……”
“你别怪她。”陈景行说,“你父亲在外面找小三的事,你妈早就知道。她恨他,所以愿意帮我。”
“你胡说!”苏国栋吼道,“我没有!”
“没有?”陈景行放出一段录音。
女人的声音,带着笑:“国栋,你什么时候跟那个黄脸婆离婚?”
男人的声音:“快了,等我出狱就办。”
苏国栋脸色惨白。
苏晚宁看着父亲,声音发抖:“是真的?”
“晚宁,你听我解释——那是三年前,我喝醉了……”
“三年前。”苏晚宁重复着,“所以,你在外面有女人,是真的。”
苏国栋低下头。
“所以,你坐牢,是她设的局?”苏晚宁指着陈景行,“还是你自己作的?”
“我——”
“够了!”
周明远敲法槌:“本案延期审理!所有涉事人员,一律收监候审!”
法警围上来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看着父母被分开。母亲哭着喊她名字,父亲低着头不说话。
陈景行被押走时,回头冲她笑了笑:“苏律师,你赢了官司。但输给真相。”
她没说话。
走出法庭时,天已经黑了。
苏晚宁站在台阶上,风吹乱头发。手机震动,她看了眼屏幕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苏律师,恭喜。”
是她父亲的声音。但不是刚才法庭上那个声音。
“你是——?”
“我是你父亲的律师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你父亲刚才在法庭上说的,都是假的。”
苏晚宁握紧手机。
“真的苏国栋,三年前就已经死了。”
“今天出庭的,是陈景行找的替身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她转头,看见刚才那个“父亲”站在门口,冲她诡异一笑。
“晚宁,爸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但你放心——”
“爸爸会一直陪着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