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让苏晚宁血液凝固。
女儿小月被绑在椅子上,嘴贴胶带,眼里全是泪。背景是间灰暗地下室,墙上挂着生锈的管道。
“苏律师?”法官周明远的声音从远处飘来,“您要继续庭审吗?”
苏晚宁死死盯着屏幕。视频还在播放,镜头慢慢推向小月的脸,定格——画面右下角浮现一行字:“选真相还是女儿?”
陈景行在对面席位交叉双手,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:“苏律师,您脸色不太好。需要休庭吗?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,仿佛只是关心同行的身体。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,只有猎人看猎物落入陷阱的耐心。
苏晚宁把手机扣在桌上,指甲陷入掌心。
“不必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“请公诉人继续。”
全场哗然。
父亲苏国栋猛地站起来:“晚宁!”
法警按住他肩膀,把这个刚才还在含泪认罪的老人摁回座位。苏国栋挣扎着喊:“你先去看孩子!我的事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手术刀,“这是法庭,不是菜市场。”
她看向公诉人:“请继续。”
公诉人犹豫片刻,翻动文件:“根据新提交证据,被告苏国栋涉嫌伪造证言、妨碍司法公正……”
苏晚宁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脑子里全是小月被绑在椅子上的画面。那个五岁的小姑娘,早上还搂着她脖子说要吃草莓蛋糕。
一秒。
只需一秒,她就可以申请休庭,冲出法庭,去救女儿。
但陈景行等的不就是这个?
一旦休庭,他就有足够时间销毁证据、让证人消失、把整个案子搅成一团浑水。等再开庭,父亲会多背几条罪名,真正的幕后黑手早已脱身。
苏晚宁闭了下眼睛。
她选择继续庭审。
陈景行眼里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变得更亮——像发现猎物比自己想象的更有意思。
“苏律师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确定要继续?我听说小月怕黑。”
苏晚宁的指甲在桌面刻出白痕。
她没扭头看他,翻开卷宗,声音平稳:“审判长,我方申请对检方提交的语音证据进行技术鉴定。该证据存在剪辑痕迹。”
周明远皱眉:“理由?”
“辩方证人苏国栋在早前证言中称,这段录音是在胁迫下录制。”苏晚宁起身,走到法庭中央,“而录音内容恰好与他当庭改口后的坦白一致——这未免太巧合了。”
她拿起证据袋:“我申请请技术专家出庭,验证录音文件的真实性。”
公诉人反对:“辩方无权在审判过程中随意——”
“我有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第156条,当事人认为证据需要鉴定的,可以向法庭提出申请。审判长,您要驳回吗?”
周明远看陈景行一眼。
陈景行微微点头。
“准。”周明远敲槌,“请辩方提供技术专家信息,法庭安排在明日鉴定。”
苏晚宁松了口气。
这至少赢了半天时间。
但她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喘息。陈景行敢让她拖延,就说明他手里还有更多底牌。
果然,陈景行站起来:“审判长,既然辩方要求鉴定证据,我方也有新证据需要提交。”
他走到书记员桌前,放下一份文件:“这是苏国栋与暗影科技资金往来的银行流水,证明他确实收受好处做伪证。”
苏国栋脸色煞白:“我没收!那是——”
“那是你女儿的账户。”陈景行微笑,“苏国栋,你把钱打进了苏晚宁的账户。”
全场死寂。
苏晚宁愣住。
她看向父亲。
苏国栋嘴唇哆嗦,眼眶发红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苏晚宁声音发颤,“我账户从来没有——”
“你当然没收到。”陈景行走到她面前,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,“因为我送钱的时候,用的是你的假身份。”
苏晚宁瞳孔收缩。
假身份。
三年前她为了调查暗影科技,确实用过假身份开过账户。但那账户早就注销了——她以为注销了。
“你没想到吧?”陈景行轻声说,“我从孙涛那里拿到你的身份信息,复制了你的一切。苏律师,你那位技术总监助理,现在应该很后悔当初帮你办假证。”
小陈。
苏晚宁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那个被她认为忠诚的助理,那个帮她处理所有杂事的年轻人——他什么时候被陈景行收买的?
“你想拖延时间救女儿,”陈景行坐回座位,“那我就让你知道,你每拖延一分钟,你的罪名就多一条。”
他看向周明远:“审判长,我方申请对苏晚宁律师进行司法调查。”
周明远点头:“准。”
苏晚宁站在原地,四周的声音都像隔着水。法官的槌声、公诉人的抗议、旁听席的嘈杂——所有声音都在远去,只剩下手机里小月的哭声在脑子里回响。
“铃——”
手机震动。
苏晚宁低头,看见新消息弹出:“还剩三个小时。过时不候。”
她抬眼看向陈景行。
他正悠然自得地整理文件,仿佛一切都在计划之中。
三个小时。
从这里到女儿被关的地方,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。来回就是三小时,根本没时间处理案卷。
也就是说,她必须在三小时内做出选择——
要么放弃庭审,去救女儿,然后让父亲背锅、让陈景行逍遥法外。
要么完成庭审,保住父亲和案子,但女儿——
“苏律师?”周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如果您没有其他申请,请回到席位。”
苏晚宁机械地走回座位。
坐下时,她看见父亲正看着她。
那个曾经打过她耳光、骂她冷血、被胁迫上法庭作证的老头,此刻眼里全是愧疚。他张了张嘴,无声地说:“对不起。”
苏晚宁别过脸。
她打开手机,迅速打了一行字给林岚:“帮我查小月下落,尽快。”
发送完,她抬头看向陈景行:“审判长,辩方申请暂时休庭。”
“理由?”
“我方需要核实刚刚提交的证据,准备质证。”
周明远看陈景行。
陈景行笑了:“同意。我也需要休息一下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苏晚宁身边,压低声音:“去救女儿吧,苏律师。反正你也赢不了。”
苏晚宁没理他。
她快步走出法庭,身后是父亲的喊声:“晚宁!孩子呢?孩子在哪?”
她没回头。
走廊里,她拨通林岚的电话。
“林队,帮我查一个号码。”她报出陈景行的号码,“他在绑架我女儿,我最多还剩两个半小时。”
林岚沉默几秒:“你确定是他?”
“我有证据。”苏晚宁说,“但我需要时间。”
“我帮你查。”林岚说,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——别自己动手。”
苏晚宁挂断电话。
她站在走廊尽头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手机又震了。
新消息:“两个半小时。别忘了,你母亲也在我们手里。”
苏晚宁僵住。
母亲。
林婉。
那个被陈景行控制多年的女人。
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被迫待在陈景行身边,但现在看来——母亲是自愿的。
因为只有自愿,才能解释为什么她从不反抗,从不报警,甚至从不给女儿打一个电话。
“苏律师。”背后传来声音。
苏晚宁转身,看见书记员匆匆跑来:“审判长让您回去,辩方有新证人。”
“谁?”
书记员吞吞吐吐:“是您母亲——林婉。”
苏晚宁瞳孔收缩。
她跟着书记员回到法庭。
旁听席上坐着的人已经多了起来,全是记者和围观群众。闪光灯噼里啪啦响,镜头全对准她。
周明远敲槌:“请肃静。”
陈景行站起来:“审判长,我方申请传唤证人林婉。”
法警带进一个中年女人。
苏晚宁几乎没认出她。
母亲穿着整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像出席晚宴。她甚至对陈景行笑了笑。
“林女士,”陈景行问,“请问您和被告苏国栋是什么关系?”
“前夫。”林婉声音平静,“他是我前夫。”
“那您和原告律师苏晚宁呢?”
“她是我女儿。”
“请问您是否知道,苏国栋在出庭前曾与您女儿通话?”
林婉点头:“知道。那天我亲眼看见苏国栋打电话给晚宁,说他不想作证。”
苏晚宁猛地站起来:“妈——”
“请证人继续。”陈景行打断她。
林婉继续说:“苏国栋说他害怕,说幕后的人会杀了他。晚宁安慰他,说只要他当庭改口,就能保命。”
旁听席炸开锅。
苏晚宁死死盯着母亲。
这不是真的。
父亲电话里明明说的是自己被胁迫——
“所以,”陈景行问,“您的意思是,苏国栋当庭改口,是受苏晚宁指使?”
“是的。”林婉平静地回答,“晚宁想赢这个案子,不惜让她父亲做假证。”
苏晚宁的手在发抖。
她看着母亲,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破绽。
但林婉的表情很平静,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。
“妈,”苏晚宁声音发颤,“你为什么要撒谎?”
“我没撒谎。”林婉看着她,“晚宁,收手吧。你斗不过陈总的。”
苏晚宁后退一步。
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。
她一直以为母亲是被迫的。
她一直以为母亲爱她。
但现在,母亲站在法庭上,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刀捅进她后背。
“审判长,”陈景行微笑,“证词可以记录在案。我方申请对苏晚宁律师进行深入调查。”
周明远点头:“同意。”
苏晚宁站在原地,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她低头看。
新消息:“还有一个半小时。选真相还是家人?”
她攥紧手机,抬头看向母亲。
林婉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是胜利者的微笑。
苏晚宁突然明白了一切。
母亲从来不是被胁迫的。
她和陈景行是一伙的。
从一开始,她就站在陈景行那边。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开口,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,“我方申请对证人林婉进行交叉质证。”
周明远皱眉:“理由?”
“因为她在撒谎。”
苏晚宁走到林婉面前,盯着她的眼睛:“妈,你还记得三年前我生日那天,你给我打过电话吗?”
林婉表情凝固一瞬:“记得。”
“电话里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祝你生日快乐。”
“还有呢?”
林婉沉默。
苏晚宁笑了:“你说你爱我,想见我。但我告诉你,我调查暗影科技,你突然挂断电话。”
她转身看向周明远:“审判长,我母亲从三年前就与陈景行有利益往来。她今天作证,目的是保护陈景行。”
“你胡说!”林婉急了,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有。”苏晚宁打开手机,放出一段录音,“这是你三年前给我打电话的录音。”
录音里,林婉的声音颤抖:“晚宁,你别查暗影科技了。他们不是好人,会害死你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离开他?”
“因为我——”
录音断开。
苏晚宁看着母亲:“因为你欠陈景行很多钱。他拿你的债务威胁你,让你帮他做事。”
林婉脸色煞白。
旁听席再次炸开锅。
陈景行表情微变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审判长,这段录音是伪造的——”
“是不是伪造,可以鉴定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我申请法院对录音进行技术鉴定,同时申请调取我母亲与陈景行的资金往来记录。”
她看向周明远:“审判长,您要阻拦吗?”
周明远沉默。
陈景行冷笑:“就算有资金往来,也只是商业借贷——”
“商业借贷会让一个母亲在法庭上诬陷女儿?”苏晚宁逼视他,“陈景行,你控制我母亲多年,现在还想拿她当枪使?”
“我控制她?”陈景行笑出声,“苏律师,你看看你母亲今天的表现。她是被控制的人,还是自愿帮你父亲的对手?”
林婉站在证人席上,表情从慌乱变成冰冷。
“晚宁,”她开口,“你非要这样逼我吗?”
“是你在逼我。”苏晚宁看着她,“妈,你为什么要帮他对付我?”
“因为——”林婉咬唇,“因为你不懂。”
“我不懂什么?”
林婉看着她,眼里突然闪出泪光:“你不懂,我有多怕你赢。”
苏晚宁愣住。
“你以为赢了案子就能得到正义?”林婉声音发颤,“你以为赢了,我就能跟你回家?”
她看向陈景行:“陈总答应我,只要你放弃这个案子,他就放过我们全家。”
苏晚宁心脏猛地收紧。
所以母亲作证,是为了保护她?
“妈,”苏晚宁声音沙哑,“我不是三岁小孩了。我能保护自己,也能保护你。”
“你保护不了。”林婉摇头,“你不知道陈景行背后有什么人。晚宁,收手吧。求你了。”
苏晚宁看着母亲眼里的恐惧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母亲不是在害她。
母亲是在救她。
但方式错了。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转身,“我方申请休庭。”
周明远点头:“休庭一小时。”
苏晚宁快步走出法庭,手机震动。
新消息:“还有一小时。你女儿在地下室等你。”
她攥紧手机,冲出法院大门。
门口,林岚的车已经停在那里。
“上车。”林岚打开车门,“找到小月的位置了。”
苏晚宁跳上车:“在哪里?”
“城郊废弃化工厂。”林岚发动引擎,“但我建议你报警,别自己——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苏晚宁打断她,“加速。”
车子冲出停车场。
苏晚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,手机在掌心震动。
新消息:“选真相还是女儿?最后的机会。”
她删掉消息,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小月的脸。
还有母亲在法庭上落泪的眼。
她睁开眼,拨通一个号码。
“喂,是我。”
“苏律师?”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,“你找我——”
“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苏晚宁说,“作为交换,我放弃这个案子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几秒:“成交。”
苏晚宁挂断电话。
林岚扭头看她:“你打给谁?”
“陈景行的合伙人。”苏晚宁说,“我知道他手里有陈景行的把柄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
苏晚宁看着前方飞速接近的化工厂:“我要让陈景行付出代价。”
车子停下。
苏晚宁跳下车,冲进化工厂大门。
地下室。
她推开门,看见小月被绑在椅子上。
“妈妈!”小月哭喊,“妈妈救我!”
苏晚宁冲过去,抱住女儿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陈景行从阴影里走出来:“苏律师,你选择女儿。”
苏晚宁转身,把女儿护在身后:“你输了。”
“输了?”陈景行微笑,“你放弃案子,放弃真相,放弃正义——你确定是我输了?”
苏晚宁盯着他:“我有你犯罪的证据。”
“证据?”陈景行摇头,“你母亲刚才在法庭上作证,证明你父亲做假证。你已经被司法调查了,哪来的证据?”
苏晚宁笑了:“你以为我会把证据放在法庭上?”
她掏出手机:“所有证据,我早就备份了。你收买法官、绑架证人、操纵庭审的记录,全在我手里。”
陈景行表情微变:“你——”
“我放弃案子,不代表我会放过你。”苏晚宁抱起女儿,“陈景行,你的好日子到头了。”
她转身走出地下室。
身后传来陈景行的声音:“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?”
苏晚宁脚步一滞。
“你女儿身上有追踪器。”陈景行说,“你母亲还在我手里。你以为,我只有这一个案子的把柄?”
苏晚宁转身,看见陈景行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。
“你女儿身上有炸弹。”他微笑,“苏律师,你选择救她,还是去报警?”
苏晚宁僵在原地。
小月在她怀里发抖:“妈妈……”
手机震动了。
新消息:“再选一次。你女儿的安全,还是真相和正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