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记员的声音像一根刺扎进耳膜。
苏晚宁攥着手机,屏幕还亮着——季诚的消息像烙铁一样烫在视网膜上:“小念在我这里,但你必须赢下这场官司。”
赢?
她赢了,女儿就安全?
还是她赢了,女儿就成了季诚永远的筹码?
“苏律师?”助手小陈推了推她的胳膊。
苏晚宁抬眼,审判长周明远正盯着她,目光冷得像手术刀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塞进西装内袋,指甲掐进掌心。痛感让她清醒。
她站起来,走向被告席。
对面,孙涛的辩护律师正在翻文件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灰色夹克的男人——那个戴变声器的绑匪——没在旁听席,但苏晚宁知道他一定在某个角落看着。
整个法庭都是舞台。
而她,必须演下去。
“本庭继续审理原告苏晚宁诉被告暗影科技一案。”审判长周明远敲了敲法槌,“请原告律师继续举证。”
苏晚宁走到桌前,手指拂过卷宗。
她面前有三份证据。一份是暗影科技内部邮件,证明孙涛曾指示篡改安全系统。一份是赵刚——前安全总监——的证词录音。还有一份,是她自己整理的电子证据链。
但这些都不够。
季诚要她赢,可对方手里有女儿的手印文件。她只要敢动真格,那张纸就会被公开,她就会被指控伪造证据,一切全完。
除非……
她抬头,看向审判席。
周明远垂下眼皮,像是在等她出招。
苏晚宁忽然开口:“审判长,我请求撤回此前提交的电子证据链。”
法庭里安静了一秒。
孙涛的辩护律师猛地站起来:“原告律师,你在耍我们?”
“请被告律师坐下。”苏晚宁声音平静,“我此前的证词,是基于不完整信息做出的判断。经过休庭期间的重新核查,我发现证据存在重大瑕疵,不足以支持我之前的指控。”
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我承认,我撒了谎。”
旁听席上传来吸气声。
小陈脸色煞白。
苏晚宁没看他。她盯着对面的律师,盯着审判长,盯着空气里可能存在的任何一双眼睛——包括季诚的。
“苏律师,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周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宁一字一顿,“我此前指控孙涛先生篡改系统、泄露客户数据,是基于一份伪造的邮件。那份邮件,来自我的律所内部。”
“谁伪造的?”
“我不能说。”苏晚宁垂下眼,“但我知道,这个人就在庭上。”
孙涛的辩护律师冷笑:“苏律师,你这是为了逃避伪证指控,故意抛出烟雾弹。你所谓的‘内鬼’,不过是给自己找台阶下。”
“不是台阶。”苏晚宁抬起眼,“是真相。”
她转向审判长:“我请求法庭,允许我当庭播放一段录音——来自我律所服务器核心区的监控记录。这份记录显示,有人在庭审前一天,使用我的账号登录系统,上传了那份伪证邮件。”
周明远皱眉:“你的账号?”
“对。我的账号。”苏晚宁声音沉下去,“但那天晚上,我在家,没有登录过系统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我确定。”苏晚宁点头,“因为那天晚上,我在等一个电话。”
她没说等谁的,但所有人都知道。
她女儿的。
小陈在旁听席上攥紧拳头。
孙涛的辩护律师忽然笑了:“苏律师,你说得真精彩。但我也有份东西,想请法庭听听。”
他按下桌上的播放器。
一阵嘶嘶声后,录音里传来对话——
“你必须赢下这场官司。”
“我女儿在你手里,我怎么赢?”
“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。证据我已经准备好了,你就当它是真的。”
“这是犯罪。”
“为了你女儿,你什么都愿意做,不是吗?”
苏晚宁的血瞬间冷了。
那是她的声音。
那是她刚才在走廊里,跟季诚的通话录音。
法庭里炸开了锅。
周明远猛敲法槌:“肃静!”
孙涛的辩护律师摊开手:“审判长,这就是原告律师所谓的‘正义’。她不仅伪造证据,还跟幕后黑手合谋,试图操纵法庭。”
苏晚宁盯着那个录音设备。
她记得那通电话——她站在走廊尽头,四周没人。她确信没有监听设备。
但季诚录了音。
他早就准备好了。
他给她发消息,让她赢官司,然后录下她的回应,再把录音交给对方。
他一手导演了这一切。
“苏律师,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?”周明远问。
苏晚宁张了张嘴。
她能说什么?说那是她的导师?说她被绑架了女儿?说这一切都是阴谋?没人会信。证据摆在面前,她的声音在录音里清晰得刺耳。
“我……”她开口,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。
“苏律师,如果你无法解释,本庭将考虑对你发出伪证指控。”周明远的声音像判决书一样冷。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
她想到了小念。女儿被绑匪带走时那双惊恐的眼睛。季诚那张温文尔雅的脸。
她睁开眼,看着审判长:“我没有什么要解释的。”
旁听席上,小陈站了起来。法警拦住他。
“但是——”苏晚宁提高声音,“我请求法庭,允许我提交最后一份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苏晚宁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:“这份U盘里,有暗影科技核心服务器在案发当晚的所有操作日志。它证明了孙涛才是篡改系统的真正幕后黑手,而那份所谓的手印文件,不过是他用来威胁我的工具。”
孙涛的辩护律师脸色变了:“你在拖延时间!”
“不是拖延。”苏晚宁晃了晃U盘,“是真相。”
她转向审判长:“如果法庭允许我播放这份证据,我愿承担此前所有证词不实的法律后果。”
周明远盯着她,目光复杂。
法槌敲下。
“允许。”
苏晚宁走向播放器,手指微微颤抖。她插入U盘,屏幕亮起。日志文件逐行滚动,每一行都像一把刀,割开她最后的防线。
第一行日志显示:案发当晚22:17,账号“sunwning”登录系统,IP地址指向律所服务器核心区。
第二行日志显示:22:23,文件“暗影科技内部邮件.doc”被上传。
第三行日志显示:22:25,文件被加密,密钥指向孙涛的个人邮箱。
苏晚宁盯着屏幕,心跳如擂鼓。
这确实是她账号的操作记录。
但IP地址——她扫了一眼——不是律所核心区,而是……
她猛地抬头。
那个IP地址,指向季诚的私人办公室。
她看向旁听席。
小陈正盯着她,嘴唇微动,无声地吐出两个字:“小心。”
苏晚宁的血又冷了。
她转过身,面向审判长:“审判长,这份日志显示,上传伪证邮件的IP地址,指向——”
“指向哪里?”周明远追问。
苏晚宁张了张嘴。
她看到孙涛的辩护律师嘴角勾起一丝笑。
她看到旁听席上,灰色夹克的男人终于现身,坐在最后一排,正低头看手机。
她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。
一条新消息,来自季诚:“很好。继续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
她睁开眼,声音平静得像死水:“指向我自己的办公室。”
法庭里再次炸开锅。
周明远猛敲法槌:“肃静!苏律师,你确定?”
“我确定。”苏晚宁点头,“这是我的疏忽。有人利用了我的账号,但我无法证明不是我自己操作的。”
孙涛的辩护律师站起来:“审判长,原告律师已经承认自己伪造证据。我请求法庭立即终止她的代理资格,并启动伪证调查程序。”
周明远沉默了几秒。
法槌敲下。
“本庭宣布,终止原告律师苏晚宁的代理资格。案件延期审理,等待司法调查结果。”
苏晚宁站在原地,像一尊石像。
法警走过来,示意她离开法庭。
她转身,一步步走出法庭。
走廊里,灯光惨白。
她掏出手机,屏幕还亮着。季诚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视网膜上。
她删掉了那条消息。
然后,她拨通了小陈的号码。
“喂?”
“小陈,”苏晚宁声音沙哑,“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季诚的私人办公室,案发当晚的监控录像。”
“你怀疑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不怀疑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我只是想知道,谁在用我的账号。”
她挂断电话,靠在墙上。
走廊尽头,灰色夹克的男人正看着她。
他摘下变声器,露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——
季诚。
他笑了笑,声音温和得像在课堂上:“小晚,你做得很好。”
苏晚宁盯着他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小念呢?”
“她很好。”季诚走过来,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只要你继续配合,她就会一直很好。”
“配合什么?”
“明天的庭审。”季诚凑近她耳边,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,“你被取消了代理资格,但你可以以证人身份出庭。我要你指证孙涛,说他是幕后黑手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小念就安全了。”
苏晚宁盯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曾经是她最信任的。
现在,里面只有深渊。
她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季诚满意地笑了,转身离开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她掏出手机,打开一个从未用过的加密应用。
她输入一行字:“猎物已上钩。”
发送。
然后,她删除应用,收起手机,走向出口。
法庭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。
走廊里,只剩下她的脚步声,一下又一下,像敲在棺材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