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冷光刺进瞳孔。
苏晚宁盯着季诚发来的那条短信,指尖微微发颤。“你选错了,小念不在我这。”
不在他那里?
那女儿在谁手里?绑匪?灰色夹克?还是另有其人?
“原告律师?”审判长周明远的声音从法官席砸下来,“你需要回答法庭的提问。”
她抬起头。整个法庭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——陪审团、旁听席、书记员,还有对面那个嘴角噙着冷笑的辩护律师。
“我需要三分钟休庭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平静得出奇,“有突发情况需要处理。”
“反对。”被告辩护律师立刻站起来,“原告律师明显在拖延时间,法庭不应为此延误——”
“这不是延误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转向审判长,“我手上有新证据,足以影响本案的关键走向,但我需要确认证据链的完整性。”
周明远眯起眼睛。
他沉默了三秒——那三秒里,苏晚宁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。
“五分钟。”审判长敲了敲法槌,“五分后继续庭审,不得超时。”
苏晚宁抓起手机和文件夹,快步走出法庭。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,她走进最近的楼梯间,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,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。
她拨通小陈的电话。
“苏姐?”小陈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法庭那边——”
“去查季诚的所有通讯记录,最近七十二小时的所有通话、短信、邮件。”苏晚宁语速极快,“还有他的银行流水,看他最近有没有大额转账或者取现。”
“季诚?他不是绑架——”
“他说小念不在他那里。”苏晚宁咬住下唇,“要么他在撒谎,要么绑匪另有其人。无论哪种情况,他都在局里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苏晚宁压低声音,“去找赵刚,就是暗影科技那个前安全总监。他跟孙涛有过直接冲突,他知道孙涛的真面目。把他带到法庭来,我要他当庭作证。”
“可是苏姐,赵刚之前拒绝出庭——”
“告诉他,他女儿的治疗费我全部承担。只要他来作证,条件随便开。”
小陈沉默了两秒:“我这就去办。”
挂断电话后,苏晚宁站在楼梯间里,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——妆容精致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她需要赵刚的证词。
但这份证词需要代价——她必须当庭推翻自己之前的部分陈述,承认季诚是她合作过的导师,而不是单纯的“敌人”。
这会让她在法庭上损失公信力。
可她别无选择。
如果赵刚不来作证,孙涛会逍遥法外,那个藏在暗处的真正操纵者会继续逃脱。
而小念……她必须相信季诚的短信是假的。他既然敢说自己不在局里,那绑匪就一定还在某处等着她出牌。
门推开了。
书记员探进头:“苏律师,时间到了。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重新走进法庭。
所有人已经落座。审判长周明远的目光扫过她,微微皱眉:“原告律师,请继续。”
“审判长,我请求传唤新证人。”苏晚宁站在原告席前,“暗影科技前安全总监,赵刚先生。”
法庭里一阵骚动。
被告辩护律师猛地站起来:“反对!原告律师未经提前通知,擅自传唤不在证人名单上的人员,严重违反程序——”
“赵刚先生的证词直接关联本案核心。”苏晚宁举起手机,“我刚刚获取的证据显示,我的前当事人、暗影科技前技术总监孙涛,与多起恶意收购案有关联。而赵刚先生曾是暗影科技的安全负责人,他手中掌握的证据能证明孙涛利用非法手段获取商业机密——”
“证据?”审判长周明远语气冰冷,“你所说的证据在哪里?”
苏晚宁停顿了一下。
她在赌。
赌赵刚会来,赌小陈能说服他。
“证据正在送往法庭的路上。”她直视审判长,“如果被告方坚持反对,我申请法庭强制传唤赵刚到庭——”
“原告律师,你这是在浪费法庭时间。”周明远的脸上浮现出不耐烦,“没有在法定时间内提交的证据名单,法庭不予采纳。如你无其他证据可提交,本案将进入——”
“审判长!”法庭大门猛地被推开。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。
小陈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一个U盘。他身后,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——赵刚。
他来了。
苏晚宁心跳加速。
“原告律师,这是你的助手?”审判长周明远脸色阴沉,“法庭不是菜市场——”
“审判长,我请求准许新证人就位。”苏晚宁不给他打断的机会,“赵刚先生是暗影科技的三号人物,他知道孙涛所有非法行为的来龙去脉。如果审判长拒绝证人出庭,原告方有权质疑法庭的公正性——”
“你——”周明远脸色涨红。
“审判长,我愿意宣誓作证。”赵刚站到证人席前,声音平静,“我所知道的真相,关乎本案的最终裁决。”
周明远沉默了几秒,最终咬牙道:“准许证人宣誓就位。”
赵刚走向证人席,经过苏晚宁身边时,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她看到了他眼底的决绝。
他看到了她眼底的坚定。
“赵刚先生,请陈述你的证词。”苏晚宁转身面向证人席,“孙涛在暗影科技期间,是否参与过非法商业活动?”
“参与过。”赵刚的声音清晰有力,“孙涛利用技术总监的身份,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商业情报系统。他非法入侵了至少六家竞争对手的数据库,窃取商业机密,用于暗影科技的市场扩张。”
“你如何知道这些?”
“因为我曾是暗影科技的安全总监。”赵刚看向被告席上的孙涛,“那些入侵记录、木马程序、数据包的传输路径,我都备份了。”
孙涛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。
但苏晚宁注意到他左手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“备份在哪里?”她追问。
“在我这里。”赵刚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硬盘,“所有的日志文件、入侵时间戳、传输IP地址,全部在里面。”
法庭里响起低语声。
苏晚宁接过硬盘,转向审判长:“审判长,这是关键证据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孙涛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赵刚,你确定你背黑锅背够了?”
赵刚身形一顿。
“你确定,你要把真相说出来?”孙涛缓缓站起来,“那好,我陪你玩到底。”
他转向审判长:“审判长,我请求当庭播放一段录音。”
“反对!”苏晚宁意识到危险,“被告律师无权在庭审阶段随意提交——”
“这是关于赵刚先生与原告律师私下交易的录音。”孙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,“原告律师承诺承担赵刚女儿的全部治疗费用,换取他出庭作证。这段录音,清清楚楚记录了交易的细节。”
法庭里瞬间炸开锅。
苏晚宁握紧拳头。
她不意外——孙涛既然能拿到季诚的密谋录音,怎么可能放过赵刚?
但问题是,那段录音是真的吗?
“播放。”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快意。
录音开始播放。
苏晚宁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法庭音响里传出来:“……他女儿的治疗费我全部承担……只要他来作证……条件随便开……”
然后是赵刚的声音:“……好……但我有个条件……你必须让我女儿脱离暗影科技的控制……”
录音结束了。
法庭里安静得可怕。
“原告律师。”周明远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是否承认,你与证人之间确实存在交易?”
苏晚宁站在原地,感觉全世界的目光都在她身上。
她可以选择否认。
但小陈刚才的对话,确实说过那些话。
她可以选择承认。
但那样会让她失去公信力。
她必须选一个。
“我承认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我确实承诺过承担赵刚女儿的治疗费用。”
法庭里哗然。
“但这不是交易。”她抬起头,“这是一个母亲对另一个母亲的理解。”
她转向陪审团:“赵刚的女儿患有肾衰竭,需要长期透析。暗影科技为了逼迫赵刚签署保密协议,切断了他的所有收入来源,包括他女儿的医疗保险。我承诺承担治疗费用,是因为我也是一个母亲,我知道那种为了孩子拼尽一切的感受——”
“原告律师,你在回避问题。”审判长打断她,“你是否承认,你利用经济利益诱使证人出庭作证?”
“我没有诱使。”苏晚宁直视审判长,“赵刚先生是自愿出庭作证,因为他知道真相。如果我承诺承担治疗费用算交易,那我请问审判长,一个人为了救自己孩子的命而选择说出真相,这到底算正义还是交易?”
陪审团里有人微微点头。
“但这改变不了一个事实——”周明远加重语气,“你的证词可能因为经济利益而受到污染。本案——”
“审判长,我请求继续询问证人。”苏晚宁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“赵刚先生,请你告诉我,暗影科技的核心服务器里,有一个叫‘黑匣子’的加密区吗?”
赵刚瞳孔骤缩。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回答我。”
“有。”赵刚咽了口唾沫,“那是暗影科技最高权限区域,只有三个人可以进入——孙涛、创始人,还有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还有谁?”
“还有季诚。”
苏晚宁心脏一沉。
季诚。
她的导师,她最信任的人,那个发短信说小念不在他那里的男人。
他竟然也参与了暗影科技的核心机密?
“季诚是暗影科技的黑客顾问。”赵刚的声音有些发虚,“他设计了一套加密系统,用于保护暗影科技的非商业数据……包括一些……见不得光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说?”
“比如说……如何操控法庭。”赵刚看向周明远,“暗影科技在至少三个案子中,通过季诚的关系,贿赂了当值法官。”
法庭里炸锅了。
周明远脸色铁青:“证人在胡说八道——”
“证据就在我手里的硬盘里。”赵刚举起硬盘,“包括转账记录、对话录音,以及与季诚相关的所有数字痕迹。”
苏晚宁接过硬盘,指尖微微颤抖。
原来如此。
季诚不只是绑架女儿——他还是暗影科技的幕后黑手。
她一直在跟影子战斗。
而这个影子,竟然是她最亲近的人。
“审判长,我请求暂停庭审。”苏晚宁声音低沉,“这份证据的发现,让案子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改变——这不是普通的商业欺诈案,而是涉及多起犯罪活动的大型阴谋。”
“我反对!”被告律师急得直跳,“原告律师在蓄意拖延——”
“反对无效。”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证据显示,本案确实存在更严重的非法行为。本庭决定休庭三小时,等待证据核实。”
法槌落下。
法庭里的人开始散去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看着手里的硬盘。
她没有赢。
她只是暂时保住了局势。
但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——季诚知道她发现了什么,孙涛也知道她发现了什么。
他们会做什么?
她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一条短信。
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苏律师,恭喜你发现了冰山一角。但真正的冰山,你还没有开始触碰。今晚八点,城西废弃码头,一个人来。你知道该带什么。——灰色夹克。”
苏晚宁盯着那条短信。
对方要硬盘。
如果不给,女儿会有危险。
如果给了,她失去所有证据。
她走回办公室,关上门。
窗外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。
她拿起手机,拨通小陈的电话:“帮我查一个号码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门被推开了。
小陈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:“苏姐……赵刚……赵刚死了。”
苏晚宁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下去。
“什么?”
“停车场……被人捅了三刀……当场死亡……”小陈声音发颤,“警察刚封锁现场……他们说……凶手……”
“凶手是谁?”
“还在追查……但有人看见……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跑出了停车场……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
灰色夹克。
孙涛的人。
他们已经动手了。
赵刚死了,证据没了,女儿还在他们手里。
而她,必须在今晚八点,去城西码头交硬盘。
或者,她可以选择另一条路——跟对方打一场没有胜算的仗。
她睁开眼睛,望向窗外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远处,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。
她拿起硬盘,塞进包里。
然后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尽头,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靠在墙边,正对着她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