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庭铃声还在走廊回荡,苏晚宁推开旁听席侧门。
手机屏幕亮起。女儿小念发来一条短信:妈妈,我很好。配图是一张照片——季诚的律师证被撕成两半,碎片散落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。
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,没回。
身后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“苏律师,审判长请您去办公室。”书记员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苏晚宁转身,目光扫过书记员发白的脸:“什么事?”
“季律师……他提交了新证据。”书记员低下头,“证明您女儿被绑的监控截图是您伪造的。”
苏晚宁没说话。她走进审判长办公室时,周明远正坐在桌后,手里捏着两张照片。
“苏律师,坐下谈。”
她没坐:“审判长,这是起诉方的最后手段。季诚在拖延时间。”
周明远把照片推过来:“这是技术科的分析报告。监控截图上的时间戳有修改痕迹,修改者的IP地址指向你家。”
苏晚宁接过照片。画面里是她家的路由器,旁边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。时间戳确实对得上。
“这是栽赃。”她说,“我女儿现在还在绑匪手里。”
“医院已经确认,小念昨天下午确实在校外被带走。”周明远顿了顿,“但绑匪至今没提任何要求。这不符合常规的绑架勒索模式。”
“所以他们要的不是钱。”苏晚宁盯着周明远的眼睛,“他们要的是毁掉这个案子,毁掉我。”
周明远把照片收进抽屉:“苏律师,我理解你的处境。但法庭上,证据说话。”
“我会证明。”
她转身离开办公室,走廊尽头站着季诚。
季诚靠在窗边,手里夹着烟:“苏律师,你输了。”
苏晚宁走近:“你撕毁自己的律师证,就为了栽赃我?”
“我没撕。”季诚吐出一口烟,“是你女儿撕的。”
苏晚宁的身体僵住。
“你以为绑匪真的绑了她?”季诚笑了,“她是在帮我。你以为她真的站在你那边?”
“你说谎。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她发的照片?”季诚掐灭烟头,“一个七岁的孩子,怎么会想到撕毁律师证,还拍照发给你?”
苏晚宁的手指发凉。
“你女儿比你聪明。”季诚转身,“她知道谁才是对她好的人。”
下午两点,法庭重新开庭。
苏晚宁站在原告席上,面前放着技术科的分析报告。旁听席坐满了人,记者们举着相机。
周明远敲响法槌:“关于被告季诚律师提交的新证据,请双方陈述。”
季诚站起来:“审判长,技术科已经确认,监控截图是伪造的。伪造者的IP地址指向原告苏晚宁律师的住所。这证明她在庭上出示的所谓证据,是她本人伪造的。”
“反对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平静,“审判长,我方有证据证明,技术科的鉴定报告同样存在伪造嫌疑。”
“请说明理由。”
苏晚宁打开笔记本电脑:“技术科的李正明科长,三天前曾在暗影科技的法务部出现过。暗影科技正是本案的核心关联公司。”
旁听席传来骚动。
“这是监控记录。”苏晚宁按下播放键,“画面显示,李正明科长进入暗影科技大厦,与法务总监刘建明会面长达两个小时。”
画面在法庭投影幕布上播放。李正明穿着制服,走进大厦,刘建明在电梯口迎接。
季诚站起来:“这是巧合。李科长与多家企业有业务往来。”
“巧合?”苏晚宁按下暂停,“那请季律师解释一下,为什么刘建明在李科长离开后,立刻给一个绑匪用的临时号码打了电话?”
法庭安静下来。
苏晚宁切换到下一段画面:“这是暗影科技大厦的电梯监控。刘建明在送走李科长后,立刻拨通了这个号码。通话时长四十七秒。”
季诚的脸色变了。
“更关键的是。”苏晚宁调出技术科的分析报告,“技术科认定我伪造监控截图的时间点,恰好是我女儿被绑架的时间点。这个时间点,我正在法庭上出示证据。”
“你当时不在家。”季诚说。
“对。”苏晚宁看向法官,“所以技术科的结论存在根本漏洞。伪造者必须在我家,用我的电脑修改时间戳。但那个时间点,我在法庭上,而我的女儿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我的女儿被绑匪带走,下落不明。”
旁听席有人低声抽泣。
周明远敲法槌:“请保持肃静。”
“综上所述。”苏晚宁的目光扫过季诚,“技术科的鉴定结论不具备证明力。控方应当提供更直接的证据,证明我参与伪造。”
季诚站起来:“审判长,我有话问原告。”
“允许。”
季诚走到苏晚宁面前:“苏律师,你女儿被绑匪带走,你为什么不报警?”
苏晚宁没说话。
“因为你女儿根本没被绑架。”季诚的声音提高,“她是在帮你演戏。”
“反对。”苏晚宁咬着牙,“审判长,这是毫无根据的指控。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这个?”季诚掏出手机,播放一段视频。
画面里,小念坐在游乐场的旋转木马上,旁边站着个中年男人。两人在说话,笑得开心。
视频时间戳:昨天下午三点。
苏晚宁的心脏猛地收紧。
“昨天下午三点,你的女儿在游乐场玩。”季诚说,“而你在法庭上说她被绑匪带走。你利用女儿博取同情,伪造绑架证据,就为了打赢官司。”
“反对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发颤,“审判长,这段视频的来源不明,不能作为法庭证据。”
“这是游乐场的安全监控。”季诚说,“我已经让技术科鉴定过,没有修改痕迹。苏律师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法庭彻底乱了。
记者们举起相机,闪光灯连成一片。周明远敲了几次法槌,没人听。
苏晚宁看着视频里的女儿。小念的笑容很真实,不像被胁迫。
她想起女儿发来的短信:妈妈,我很好。
“审判长。”苏晚宁开口了,“我需要确认这段视频的真实性。”
“允许。”
技术科的人上台鉴定。二十分钟后,结论出来:视频无修改痕迹。
苏晚宁的手在发抖。
“苏律师。”季诚走近,“你女儿确实没被绑架。你编造了这一切,就为了赢得案子。你对法律没有敬畏,你对女儿也没有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你为了赢,连女儿都利用。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?”季诚转向旁听席,“各位,这就是你们的金牌律师。她为了赢官司,不惜编造女儿被绑架的谎言。”
旁听席有人站起来:“苏律师,告他诽谤!”
苏晚宁没动。
她看着视频里的女儿。小念的笑脸反复播放,像刀扎进胸口。
“审判长。”她开口了,“我申请延期审理,我需要时间——”
“反对。”季诚打断她,“原告已经无法提供有效证据。本案事实清楚,证据确凿,应当当庭宣判。”
周明远敲法槌:“请双方坐下,本庭将做出裁定。”
苏晚宁没坐。
她看着法官:“审判长,我女儿——”
“苏律师。”周明远的声音很冷,“你的女儿现在很安全。请不要利用她影响法庭判决。”
苏晚宁的嘴唇在发抖。
她想起女儿的短信:妈妈,我很好。
这句话是真的。女儿确实很好,在游乐场玩,没有受伤,没有被绑架。
但她为什么会发那张照片?
为什么会撕碎季诚的律师证?
“季诚。”苏晚宁转身,“你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么?”
“什么都没做。”季诚笑了,“你女儿自己愿意的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这些?”季诚指着屏幕,“视频是真的,照片是真的。你女儿在帮我,不是在帮你。”
苏晚宁的手机震动。
她低头看,是未知号码发来的消息:妈妈,别相信他。
她的手指僵住。
季诚走近:“怎么,你女儿又给你发消息了?”
苏晚宁没回答。
“她告诉你什么?”季诚压低声音,“告诉你她很好,让你别担心?”
苏晚宁抬头看着季诚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“你控制了我女儿。”她说,“她不敢说实话。”
“你有证据吗?”
苏晚宁没说话。她确实没有证据。小念发的短信、游乐场的视频,都在证明女儿没被绑架。
她的手机又震动。第二条消息:妈妈,他们说如果我说实话,就杀了你。
苏晚宁的血冷了。
“审判长。”她开口了,“我放弃代理。”
旁听席炸开了锅。
周明远敲法槌:“苏律师,你说什么?”
“我放弃代理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平静,“这个案子,我不打了。”
“苏律师!”助手小陈冲过来,“你不能放弃,这个案子——”
“我说放弃。”
苏晚宁转身收拾文件。季诚站在原地,看着她。
“苏律师。”他开口,“你今天放弃了案子,以后就别想再做律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晚宁拿起包,走出法庭。
走廊尽头,手机震动。第三个消息:妈妈,你做得对。他们会放了我。
她没有回。
她走到法院门口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。车窗摇下,露出灰色夹克男人的脸。
“苏律师,上车。”
苏晚宁没动:“我女儿在哪?”
“她很好。”灰色夹克说,“只要你配合,她明天就能回家。”
“配合什么?”
灰色夹克递过来一个文件袋:“看看里面的东西。”
苏晚宁打开。里面是暗影科技的年报、财务记录,还有几份并购合同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放弃的不是官司。”灰色夹克说,“你放弃的是整个案子。从现在开始,你要替我们工作。”
苏晚宁抬头看着他。
“否则呢?”
“否则你女儿会在游乐场里出事。”灰色夹克笑了,“她玩得很开心,不是吗?”
苏晚宁攥紧文件袋。
她的手机再次震动。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,来自未知号码。
她接通。
画面里,小念坐在游乐场的长椅上。旁边站着一个持刀黑影。
“妈妈。”小念的声音很平静,“别担心我。我会好好的。”
画面中断。
苏晚宁看着手机屏幕,手指在发抖。
“你们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灰色夹克说,“这个案子不能继续查下去。所有证据必须销毁。你女儿的命,换这个案子的真相。”
苏晚宁没说话。
她看着手里的文件袋,又看看手机里女儿的视频。
那个持刀的黑影,还站在女儿身后。
“我给你二十四小时。”灰色夹克发动车子,“明天这个时候,我要看到所有证据被销毁。否则,你女儿的下场比案子更惨。”
轿车驶离法院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手机震动。最后一条消息,来自季诚:欢迎来到真实世界,苏律师。
她抬头看天。
夕阳把法院大楼染成血色。手里的文件袋很重,像压在她胸口上。
女儿的笑脸还在屏幕上循环播放。
她攥紧文件袋,走向停车场。身后法院的钟声响起,像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