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宁猛地敲下回车键，光标在“公益法律中心”几个字上顿住。她盯着屏幕，指尖悬在键盘上方，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稀稀落落。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她端起咖啡杯——空的。第三杯了，她连倒水的力气都没了。
手机震动，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。她犹豫了一瞬，还是接了。
“苏律师，这么晚还在加班？”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，机械而冰冷。
苏晚宁的手指停在键盘上，没动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你不用知道。我只想提醒你，公益中心的事，你最好别碰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你碰不起。”
对方挂断。苏晚宁盯着手机屏幕，通话记录已消失。她慢慢放下手机，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。这种威胁，她见多了。她重新看向方案书——公益中心的审批需要律所盖章，而律所的印章在行政部，行政部的负责人是刘浩。那个在法庭上阴魂不散的对手，现在又把爪子伸进了她的地盘。她关掉电脑，拿起外套。走到门口时，她回头看了眼桌上的方案书。明天，她必须拿下审批。
翌日上午，苏晚宁站在行政部门口，手里攥着厚厚一叠文件。刘浩正坐在办公桌后，端着茶杯，慢悠悠地翻着什么。看到她进来，他放下茶杯，脸上挂起一抹笑：“苏律师，大驾光临啊。”
苏晚宁把文件放在桌上，声音平淡：“我需要律所盖章，审批公益中心的立项。”
刘浩扫了眼文件，没急着碰：“公益中心？苏律师，你这动作可真快。上周还在打官司，这周就要搞公益了。”
“流程很明确。”苏晚宁语气不变，“方案书、预算表、人员配置我都准备好了，只差律所盖章。”
刘浩拿起文件，随手翻了翻，又放下：“行，我会让部门审核的。你回去等通知吧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看情况吧。一两个月，可能更久。”
苏晚宁盯着他，目光如刀：“公益中心是为弱势群体提供免费法律服务的，早一天成立，就能多帮一个人。”
刘浩笑了：“苏律师，你这话说得，好像我不盖章就是在害人似的。流程就是流程，我也得按规定办事，对吧？”他说完，低头继续看文件，不再理会苏晚宁。苏晚宁站在那里，握紧了拳头，转身离开。
下午三点，苏晚宁的办公室里，助理小陈正焦急地翻着手机。“苏律，我打听过了，行政部那边说方案还卡在初审环节，根本还没送到刘浩那。”
苏晚宁没抬头，继续写东西：“初审需要多久？”
“正常来说，三天就能过。但那边的人说，刘浩前天下班前专门交代了，公益中心的方案要‘严格审查’，所有材料都得重新核对。”
“重新核对？”
“对。初审的人说，他们需要核实预算表的每一项支出，还要查我在职证明的真伪。”小陈气得脸都红了，“我就在律所上班，在职证明还需要查？”
苏晚宁停下笔。刘浩这招，够阴的。表面上是走流程，实际上是在拖。拖到案子热度过去，拖到公益中心的关注度下降，拖到她精力耗尽。她看了眼时间——下午三点半。还有四个小时，律所的行政窗口就会关闭。她拿起手机，拨了个号码。
“林峰，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刘浩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资金往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：“你要动他？”
“他要动我。”
林峰笑了：“行，我查查。”
挂了电话，苏晚宁看向窗外。阳光很亮，但她心里清楚，这场仗才刚刚开始。
傍晚六点，苏晚宁再次站在行政部门口。这一次，她手里没有文件，只有一部手机。刘浩正准备下班，看到她，眉头皱了起来：“苏律师，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“我的方案，盖章了吗？”
“还在审核。”
“审核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我说了，看情况。”
苏晚宁举起手机：“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，为什么你的个人账户，三天前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？”
刘浩脸色骤变：“你查我？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，你为什么这么着急阻拦公益中心。”苏晚宁盯着他，一字一句，“这笔钱来自暗影科技的关联账户。你跟他们，有什么交易？”
办公室里，其他同事的目光都投了过来。刘浩咬着牙：“你这是污蔑。”
“那我再问一个问题。”苏晚宁点开手机上的另一张截图，“上周五，你让人删掉了我电脑里的备份资料。那个人是谁？”
刘浩的脸涨红了：“你——”
“行政部有监控。”苏晚宁打断他，“我拿到了录像。”
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。刘浩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苏晚宁走近一步：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，马上给我盖章，公益中心明天启动。第二，我把这些证据发给合伙人委员会，顺便抄送律协。”
刘浩的脸色白得像纸。他盯着苏晚宁，眼神里满是恨意，却没有了刚才的底气。过了十几秒，他咬牙开口：“把方案拿来。”
苏晚宁没有动：“你先签字。”
刘浩拿出笔，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，又翻出印章，用力盖了上去。他把文件扔给苏晚宁：“拿着。滚。”
苏晚宁接过文件，看了一眼，转身就走。身后传来刘浩的声音：“苏晚宁，你记住，这事没完。”她没有回头。
晚上九点，苏晚宁回到办公室，把盖了章的文件放进抽屉。她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累，但心里是轻松的。公益中心的事，终于迈出了第一步。
敲门声响起。
“请进。”
门开了。陈景行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苏晚宁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听说你今天跟刘浩硬碰硬了。”陈景行走进来，在她对面坐下，“来恭喜你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律所都传遍了。苏律师单枪匹马怼行政部，逼刘浩当场盖章。”陈景行笑了笑，“你现在是传奇。”
苏晚宁没笑：“来找我，就为了说这个？”
陈景行摇了摇头，把手里的文件推到桌上：“公益中心的首席顾问，我够格吗？”
苏晚宁愣住了。她拿起文件，翻开——是一份顾问聘用合同。聘用方是公益法律中心，受聘方是陈景行。她抬起头：“你为什么——”
“你说过，公益中心是为需要帮助的人提供法律服务的。”陈景行看着她，“我虽然没有律师执照，但我有十年的项目管理经验。公益中心的运营、宣传、资源对接，我都能做。”
苏晚宁盯着他，没有说话。陈景行继续说：“而且，我知道你一个人撑不了这么大的摊子。你需要帮手。”
“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陈景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开口：“因为我想跟你一起做这件事。”他的话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。苏晚宁垂下眼，指尖在文件边缘划过。过了十几秒，她抬起头：“合同我看了。条件没问题。”她把文件放回桌上，拿起笔，签了字。“欢迎加入，陈顾问。”
陈景行笑了。他站起身，伸出手：“合作愉快。”
苏晚宁握住他的手，没有说话。窗外的夜色很浓，但办公室里的灯光很亮。陈景行松开手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：“明天早上，我过来跟你讨论具体方案。”他走了。
苏晚宁坐在椅子上，盯着桌上的合同。公益中心的首席顾问。她拿起手机，看了眼时间——晚上九点三十七分。她叹了口气，重新打开电脑。明天，还有更多事要做。屏幕亮光映在她脸上，她指尖悬在键盘上方，突然停下。手机又震了一下——一条新短信，来自刚才那个陌生号码：“你以为赢了？刘浩只是开始。”她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慢慢收紧。窗外，夜色更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