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像一颗定时炸弹。
苏晚宁低头,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:“你父亲在我们手上。公开录音,或让他死。你选。”
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,指甲掐进掌心。
不是威胁,是陈述。
对方知道她在乎什么——知道她会怎么选。
“辩护律师?”王建国的声音从审判席砸下来,“你还有问题要问证人吗?”
苏晚宁抬起头。
刘国栋站在证人席上,眼镜片反着光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。他在等她慌乱。赵泰坐在被告席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像个看戏的观众。
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——猎物被逼到角落时,猎人嘴角的弧度。
“是的,审判长。”
苏晚宁站起来,走到证人席前。她没看手机,没让手指发抖,没露出任何破绽。
“刘教授,”她说,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,“你刚才说,录音是伪造的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能解释一下,为什么录音里你的声音和语调,与你平时授课时一模一样?”
刘国栋笑了:“苏律师,声音模仿是很常见的技术。”
“是吗?”苏晚宁点开平板,“那我再放一段。”
法庭里响起另一段录音。
不是刘国栋的。是赵泰的。
“——那份数据必须改。刘国栋会帮我们圆过去。”
赵泰的脸色变了,像被人抽了一耳光。刘国栋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“这段录音,”苏晚宁说,“是你和被告的通话记录。时间是三个月前。”
“伪造的。”赵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是吗?”苏晚宁转向书记员,“请调取三个月前被告的通话记录。”
王建国皱眉:“辩方,你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”
她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,递出去。纸张在指尖沙沙作响。“这是通讯公司的通话记录。三个月前,被告与刘教授的通话时长二十七分钟。而这段录音,正好二十七分钟。”
刘国栋的额头上渗出细汗,一颗颗滚落,像被逼到绝路上的雨滴。
“刘教授,”苏晚宁转身看他,目光钉在他脸上,“你和被告的关系,不只是师生吧?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三个月前,你从被告那里拿到了多少钱?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或者,”苏晚宁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刀锋,“你拿到了什么别的东西?”
刘国栋张了张嘴,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。
赵泰突然站起来,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:“审判长,我抗议。辩方在诱导证人。”
“抗议无效。”王建国敲了一下法槌,“证人,请回答。”
刘国栋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“我没有拿任何东西。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这个?”
苏晚宁点开平板,放出一张照片。
是刘国栋和赵泰在餐厅吃饭的照片。日期是三个月前。刘国栋的脸颊抽搐了一下。
“这能证明什么?”他强装镇定,声音却开始发抖,“师生吃饭很正常。”
“正常?”苏晚宁放大照片,“那这张呢?”
照片上,赵泰正在递给刘国栋一个信封——厚厚的,鼓鼓的,像一条装满毒液的蛇。
刘国栋的脸彻底白了,像被抽干了血。
“我——”
“刘教授,”苏晚宁走近一步,鞋跟敲在地板上,每一声都像倒计时,“你在法庭上作伪证,后果是什么,你很清楚。”
“我没有作伪证!”
“那你解释一下这个信封。”
刘国栋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赵泰盯着他,眼神里满是警告——闭嘴,你敢说一个字试试。
“我——”刘国栋的声音在发抖,“那是我借给他的钱。”
“借?”苏晚宁笑了一下,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刘教授,你是教授,赵泰是企业家。你借给他钱?”
“他说是周转——”
“那为什么是现金?”
刘国栋答不上来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苏晚宁走到书记员桌前,拿起录音证据的原始文件:“我这里有一份鉴定报告。这份录音的真实性,已经经过三家鉴定机构验证。没有任何伪造痕迹。”
“那——”刘国栋还想说什么。
“刘教授,”苏晚宁打断他,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锤子砸在铁板上,“你现在的每一句话,都在加重你的罪名。作伪证是什么后果?你比我清楚。”
刘国栋的脸涨得通红,像被火烧过。
他看向赵泰,赵泰在摇头——别说话,死扛到底。
他又看向旁听席。
那里坐着一个人。
苏晚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
一个中年男人。
西装革履,戴金丝眼镜。他坐在角落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
她没见过他。
但刘国栋看到他后,整个人都垮了。肩膀塌下去,脊背弯了,像被抽掉了骨头。
“我——”刘国栋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喉咙,“我说。”
“刘教授!”赵泰厉声道,声音里带着杀意。
“闭嘴。”王建国敲锤,“证人,请如实陈述。”
刘国栋看着那个男人,又看看苏晚宁。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——不是装的,是真实的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。
他深吸一口气:“录音是真的。”
法庭里炸了。旁听席上响起嗡嗡的议论声,像一锅沸腾的水。
赵泰猛地站起来:“他在胡说!”
“坐下!”王建国吼,法槌重重敲下。
刘国栋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低:“那些数据,是我让林晓改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刘国栋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手,“因为有人让我这么做。”
“谁?”
刘国栋抬头,看向旁听席。
那个金丝眼镜男人站起来,转身离开。动作很轻,像一阵风。
“站住!”法警立刻追上去。
但男人已经走到门口。
他回头看了苏晚宁一眼。
那一眼,让苏晚宁浑身发冷,像掉进了冰窖。
她认识那双眼睛。
五岁那年,父亲离开家时,回头看的,就是这双眼睛——冷漠的,算计的,像在看一颗棋子。
“——是苏振华。”
刘国栋的声音,像一把刀,刺进苏晚宁的心脏。
“他让我改的数据。他说,只要我配合,就能拿到一份新的研究经费。”
苏晚宁站在原地,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父亲。
那个她以为早就死了的父亲。
那个她母亲说“他只是出国了”的父亲。
“他——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像风中的蜡烛,“他现在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刘国栋摇头,摇得像拨浪鼓,“他只在电话里出现。唯一一次见面,就是刚才。”
“刚才?”
“他让我来做伪证。说如果我不做,就——”
“就什么?”
“就杀了我女儿。”
法庭里鸦雀无声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苏晚宁看着刘国栋,看着这个曾经她最尊敬的导师。他眼里的恐惧是真的——不是装的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转身,声音干涩,“我请求休庭。”
“批准。休庭一小时。”
王建国敲锤。
法警把刘国栋带下去。赵泰被押回候审室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手机还在口袋里震动,像一只被困住的虫子。
她掏出来。
屏幕上,是一条新的短信:
“苏律师,游戏才刚开始。”
她抬头,看向门口。
那个金丝眼镜男人已经不见了。
助理小陈跑进来,气喘吁吁:“苏姐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苏晚宁收回目光,手指攥紧手机,“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苏振华。”
小陈愣了一下:“那是——”
“我父亲。”
小陈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苏晚宁走出法庭。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手机又震动。
她点开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接通。
“苏律师。”
是那个金丝眼镜男人的声音。低沉,平稳,像在念一份报告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你不用知道我是谁。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父亲让我转告你——如果你继续查下去,你母亲会死。”
苏晚宁握紧手机,指节发白:“他在哪?”
“他在哪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”
男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,像在欣赏什么。
“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在他的计划里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晚宁站在走廊里,手机屏幕亮着,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她点开通讯录,拨母亲的号码。
关机。
她又拨父亲的号码。
空号。
她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里浮现那个男人回头时的眼神——冷漠的,算计的,像在看一颗棋子。
五岁那年,父亲离开时,就是这样看她的。
不是不舍。
是算计。
她睁开眼。
手机屏幕亮了。
是赵泰的律师张明远发来的信息:
“苏律师,赵泰想和你谈谈。条件是——他能告诉你关于你父亲的事。”
苏晚宁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走廊尽头,法警押着赵泰经过。赵泰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,嘴角挂着一丝笑——像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苏晚宁收回目光,打字:
“时间,地点。”
发送。
手机又震动。
不是回复。
是另一条短信。
屏幕上,只有一行字:
“你母亲在等你。别让她等太久。”
配图是一张照片——母亲坐在客厅里,手里拿着电话,表情茫然。
苏晚宁的手指僵在屏幕上。
照片里的时钟显示:十五分钟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