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休庭十分钟。”
木槌砸落，沉闷的响声在法庭里回荡。法官周明远的声音像一把钝刀，割开了凝滞的空气。
苏晚宁没坐下。她盯着手机屏幕，那条匿名短信还在发出幽光——“你母亲还活着，想见她？停止追查。”
指尖悬在屏幕上方，微微发颤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猛地将手机翻扣在桌上。
“苏律师？”助理小陈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辩方那边好像在准备什么新动作，张明远刚才一直在打电话。”
苏晚宁抬眼望去。被告席上，陈景行正低头翻着文件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的律师张明远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份密封的档案袋，目光阴沉地盯着她。
那份档案袋，和她刚才打开的，一模一样。
苏晚宁心脏猛地一紧。
“去查一下，张明远刚才调了什么证据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快点。”
小陈点头，快步走出法庭。苏晚宁转身，目光扫过旁听席。林婉坐在第三排，脸色苍白，紧紧攥着手机。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，林婉嘴唇微动，像是在说什么。
可惜，她读不懂唇语。
“苏律师。”
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苏晚宁回头，看见周明远正站在法官席旁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“你的申请，关于调取暗影科技财务记录的，本庭驳回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苏晚宁声音陡然提高，“那些记录是——”
“因为辩方已经提交了相反证据。”周明远打断她，将一份文件推到桌面，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苏晚宁翻开文件，瞳孔骤缩。这是一份暗影科技的内部审计报告，日期是三年前。报告显示，母亲李秀芝在离职前，曾签署过一份巨额资金转移协议，款项去向不明。而协议上的签名，确实是母亲的笔迹。
不可能。
她攥紧文件，指节发白。
“这份报告，辩方什么时候提交的？”
“刚才。”周明远淡淡说道，“张明远还申请了王浩出庭作证，说这份报告是他亲自从暗影科技服务器里调取的。”
王浩。那个暗影科技前技术主管，刚刚当庭作伪证的男人。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“法官，这份报告的真实性存疑，我需要时间——”
“你已经没有时间了。”周明远打断她，“庭审继续，辩方将传唤王浩出庭作证。另外，你刚才提交的证据，因为涉及隐私信息，本庭暂不予采信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苏晚宁猛地站起来，“那些证据是我母亲留下的，直接指向陈景行策划绑架案——”
“可你无法证明那些证据的来源。”周明远冷冷说道，“李秀芝失踪三年，生死不明。你声称这些证据是她留下的，但你拿不出任何物证链证明真实性。本庭不能采信无法核实的证据。”
苏晚宁握紧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。
这是陷阱。从一开始，这就是个陷阱。陈景行安排王浩当庭作伪证，张明远提交假审计报告，周明远驳回她的申请——所有的一切，都是要把她逼到绝境。而那条短信，就是最后一击。
“苏律师。”周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你的选择，只有两种：要么继续追查，但你的证据不会被采信，你的母亲会继续失踪；要么你放弃这个案子，我安排庭外和解，你母亲的事，我会考虑重新调查。”
苏晚宁抬头，死死盯着他。“你这是在威胁我？”
“我是给你机会。”周明远微微一笑，“你自己选。”
话音刚落，法庭大门被推开。小陈冲进来，脸色铁青。
“苏律师，不好了——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刚才去调记录，发现……发现李秀芝的银行账户，三天前有过一笔大额转账。”小陈声音发抖，“转出账户是你母亲的，收款方是……是暗影科技海外账户。”
苏晚宁脑子嗡的一声。不可能。母亲三年前就失踪了，她的银行账户怎么可能还在使用？除非——
“除非她还活着，而且被人控制着。”小陈低声说道，“苏律师，这个案子，你还要继续吗？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脑海里闪过陈景行的脸，闪过母亲的照片，闪过陈小北在病床上的样子。
她睁开眼，目光坚定。“继续。”
“可你母亲——”
“她如果还活着，就一定在等着我去救她。”苏晚宁一字一句说道，“如果我放弃了，她就真的没了。”
小陈张了张嘴，最终没说什么。
旁听席上，林婉突然站起来，脸色惨白。“苏晚宁！”她尖声喊道，“你要是再查下去，你母亲会死的！陈景行说了，只要你放弃，他就——”
“闭嘴！”陈景行的怒吼打断了她。他从被告席上站起来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“苏晚宁，你已经三番两次破坏了我的计划。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——放弃这个案子，签了这份和解协议，你母亲的事，我保证不再追究。”
他掏出一份文件，推到桌面。
苏晚宁盯着那份文件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。法庭里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看着她，等着她做出选择。
她拿起笔。
陈景行松了口气。
然后，苏晚宁把笔拍在桌上。“陈景行，你以为我会签字？”她冷笑，“你以为你拿我母亲要挟我，我就会认输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告诉你，这个案子，我打定了。”苏晚宁一字一句说道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还能拿出什么证据来。”
陈景行脸色铁青，嘴唇发抖。“好，好！”他咬牙切齿，“既然你非要找死，那我就成全你。”他转头看向张明远，“张律师，把证据拿上来。”
张明远点点头，打开那个密封档案袋。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。
“法官，这是我们最后一份证据。”张明远声音冰冷，“关于暗影科技三年前的财务丑闻，以及李秀芝的真正死因。”
苏晚宁心脏骤停。真正死因？
“你说什么？”她声音发颤，“我母亲还活着——”
“不，她死了。”张明远打断她，将文件举起来，“三年前，暗影科技财务丑闻曝光，李秀芝作为财务主管，卷入了巨额资金转移案。为了自保，她伪造了死亡证明，然后带着证据潜逃。而你手里的那些证据，就是她留下的。”
苏晚宁脑子一片空白。“不可能……她明明还活着……”
“活着？”张明远冷笑，“那你告诉我，这条短信是谁发给你的？你母亲已经死了三年，她的手机号早就被注销了。这条短信，是谁发给你的？”
苏晚宁低头看向手机。那条匿名短信，还在亮着。“你母亲还活着，想见她？停止追查。”
她突然明白了。这条短信，根本不是母亲发的。是陈景行。是他用母亲的手机号，伪装成母亲还活着的样子，要挟她放弃追查。而真正的母亲——
“她确实死了。”陈景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低沉而冰冷，“三年前，我就亲手处理了她。”
苏晚宁猛地转头，死死盯着他。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你妈是我杀的。”陈景行一字一句说道，“她发现了我的计划，想举报我，所以我让王浩把她处理了。尸体埋在暗影科技后院，你永远找不到。”
法庭里瞬间炸开了锅。旁听席上，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，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肃静！”周明远敲击木槌，“肃静！”
可没人听他的。苏晚宁只感觉天旋地转。她死死盯着陈景行，指甲陷进掌心。“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？”陈景行冷笑，“因为我不能让她毁了我的计划。她是你妈，也是暗影科技的财务主管，她知道太多秘密了。如果她活着，我就完了。”
“所以你杀了她？”
“对，我杀了她。”陈景行一字一句说道，“就像我杀了所有挡我路的人一样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脑海里闪过母亲的脸，闪过她的笑容，闪过她最后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晚宁，妈妈对不起你。”
原来，那不是告别。那是遗言。
她睁开眼，目光变得冰冷。“法官，我申请调取暗影科技后院的监控记录。”
“驳回。”
“那我申请——”
“你的所有申请，全部驳回。”周明远打断她，声音冰冷，“这个案子，到此为止。本庭宣布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
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。所有人转头，看向法庭门口。
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
苏晚宁愣住了。那个女人——
“妈？”
李秀芝站在门口，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。“晚宁，对不起，我来晚了。”
法庭里再次炸开锅。陈景行脸色惨白，身体微微发抖。“不可能……你不是已经……”
“已经死了？”李秀芝冷笑，“对，你确实想杀了我。可惜，我提前发现了你的计划，提前逃走了。这些年，我一直在收集你的犯罪证据。”
她举起文件袋，“这里面，有你所有的犯罪记录，包括你策划绑架案、转移暗影科技资金、以及杀害证人的全部证据。”
陈景行瘫在椅子上，脸色灰败。
“还有，”李秀芝看向周明远，“法官，我这里还有一份证据，指向另一个更大的阴谋。”
周明远脸色微变。“什么阴谋？”
“暗影科技的真正幕后黑手，不是陈景行。”李秀芝一字一句说道，“而是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法庭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。“火警！火警！”
所有人慌乱地站起来。苏晚宁看向李秀芝，发现她脸色惨白，手里文件袋被人抢走。
“妈！”她冲过去，但被人群挤开。一片混乱中，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赵华，那个法官助理，正抓着文件袋往外跑。
“站住！”
苏晚宁追出去，但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。她回头，看向法庭。李秀芝站在门口，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。
“晚宁，对不起。”
“妈？”
“真相，不是你该知道的。”李秀芝轻声说道，“有些东西，比生命更重要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，消失在人群中。
苏晚宁呆站在原地，脑子一片空白。身后，法庭里传来周明远的声音。“本庭宣布，因出现重大新证据，此案延期审理。下次开庭时间，另行通知。”
延期审理？苏晚宁转身，看向法庭。陈景行被押回候审室，张明远低着头收拾文件。一切都结束了。又好像，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她低头，看向手机。一条新短信，来自陌生号码。
“真相，远比你想象的更可怕。想活下去，就别再查了。”
苏晚宁盯着屏幕，手指微微发抖。她抬起头，看向走廊尽头。那里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，一闪而过。
她攥紧手机，指节发白。母亲回来了，却又消失了。文件袋被抢走，幕后黑手浮出水面——但那个人，真的是赵华吗？还是说，这整场庭审，都是某个更大棋局的一部分？
走廊尽头，脚步声渐远。
苏晚宁没有追。她低头，再次看向那条短信。指尖在屏幕上悬停，最终，她按下了删除键。
不是放弃。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