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认罪。”
李建国站在证人席上,双手交握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旁听席瞬间炸开。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,闪光灯将整个法庭照得惨白。
苏晚宁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盯着舅舅的眼睛——那双她从小看到大的眼睛,此刻平静得诡异。没有恐惧,没有愧疚,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。
“李建国先生,”郑庭长敲击法槌,“请你明确陈述,你承认什么罪名?”
“全部。”李建国微微一笑,“伪造账目、销毁证据、贿赂官员、绑架勒索——都是我一个人干的。”
“舅舅!”
苏晚宁的声音在法庭里炸开。
她绕过辩护席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证人栏前。法警立刻上前阻拦,被她一把推开。
“你疯了吗?”她压低声音,喉头哽住,“为什么要认罪?你根本什么都没做!”
李建国看着她,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晚宁,我做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玻璃,“你母亲的那些账本,是我让人销毁的。暗影科技的洗钱记录,也是我找人修改的。林婉手里的加密账本,是我主动交给陈景行的。”
“你撒谎!”
“我没撒谎。”李建国抬起戴着手铐的手,指着法庭大屏幕上的证据链,“你看看那些转账记录,每一笔都指向我的海外账户。你看看那些邮件往来,每一封都是从我的电脑发出的。所有的证据,都证明我是主谋。”
苏晚宁后退一步。
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片段:舅舅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送她第一套西装,在她打赢第一个案子时请她吃饭庆祝,在她离婚后默默帮她搬运行李……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李建国笑了,笑得眼角泛起皱纹。
“因为我是你母亲的哥哥。”他顿了顿,“因为我不忍心看着她坐牢。”
苏晚宁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“你母亲被绑架那天,我就在现场。”李建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,“但绑匪要的不是赎金,是我手里的账本。我交出去了,所以他们放了你母亲。但后来我发现,那些账本里还藏着更深的秘密——暗影科技背后,还有一个更大的操控者。”
“是谁?”
李建国摇头,嘴角带着一丝苦笑。
“我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说了,你母亲就会死。”李建国闭上眼睛,“我只能认罪。只有我认罪,所有人都会安全。”
苏晚宁的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她想起母亲被绑匪带走那晚的电话,想起舅舅在休庭时突然翻供的瞬间,想起他刚才那番话里隐藏的深意——替罪羊。
“晚宁,你选法律还是亲情?”
李建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一阵风。
苏晚宁抬起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。
“你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法庭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——
“砰!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记者们停止拍照,旁听席鸦雀无声。就连郑庭长都抬起头,皱眉看向大门。
“什么事?”
法警快步跑出去,几分钟后脸色煞白地回来。
“庭长,外面有人开枪。”
“什么?”郑庭长猛地站起来,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法警摇头,“枪声是从停车场传来的。我们已经报警,但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苏晚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她低头一看,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——绑匪发来的照片。
照片里,一个女人倒在地上,额头有一个血洞。
那是她母亲。
苏晚宁的腿一软,整个人朝后倒去。
小陈冲过来扶住她,声音颤抖:“苏律师,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苏晚宁推开他,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。
她的手指在发抖,呼吸变得急促。
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照片的角落——那里,有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那个人的手里,拿着一把枪。
而那个人,不是绑匪。
是林婉。
陈景行的妻子,刘建国的女儿。
苏晚宁猛地抬头,看向旁听席。
林婉坐在那里,脸色惨白,嘴唇紧抿。她看着苏晚宁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苏晚宁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她明白了。
舅舅不是主谋。他只是替罪羊。
真正的操控者,是林婉。
但为什么?她为什么要杀自己的母亲?
苏晚宁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:林婉第一次出现在法庭时的冷静,她威胁苏晚宁时的狠戾,她在舅舅认罪时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……
所有的碎片,在这一刻拼成一个完整的拼图。
“郑庭长,”苏晚宁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静,“我申请延期审理。”
“理由?”
“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新的关键证据。”苏晚宁盯着林婉的眼睛,“而且,这个证据,可能证明李建国先生是无辜的。”
旁听席又炸了。
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,闪光灯将林婉的脸照得煞白。
她站起来,声音颤抖:“苏律师,你这是在拖延时间!”
“不,”苏晚宁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我是在查清真相。”
她转头看向舅舅,对上他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“舅舅,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刀锋一样锋利,“你告诉她我母亲在哪里了吗?”
李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嘴唇在发抖,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恐惧。
“晚宁,你……”
“你告诉我了吗?”
李建国没有回答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,整个人像被抽空所有力气,瘫倒在证人栏上。
苏晚宁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知道,她输了。
不是输给证据,不是输给法律,是输给亲情。
她选择了法律,却失去了母亲。
她选择了真相,却失去了舅舅。
她睁开眼睛,看向林婉。
林婉站在那里,嘴角带着胜利的微笑。
“苏律师,”她轻声说,“你的选择,我看到了。”
苏晚宁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盯着林婉的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
“你会付出代价。”
“是吗?”林婉笑了,“那我等着。”
她转身,踩着高跟鞋走出法庭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。
她的手机屏幕上,那张照片还在闪烁。
母亲倒在血泊中,额头有一个血洞。
而照片的角落里,林婉的手里,握着一把枪。
但枪口,没有烟。
苏晚宁的手指突然僵住。
没有烟——说明枪没开过火。
那血呢?
她放大照片,盯着母亲额头的血洞——边缘整齐,没有火药灼烧的痕迹。
不是枪伤。
是伪造的。
苏晚宁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她猛地抬头,看向林婉消失的方向。
走廊尽头,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回响,越来越远。
但苏晚宁知道,这场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