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昊胸膛炸开一道血线，赤红的热血溅上月瑶苍白的脸颊。那些正在消散的记忆碎片，像被烈焰灼烧的雪花，扭曲、收缩、化为虚无。
他看见月瑶眼角的泪痕在蒸发。
看见她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看见她银灰色的瞳孔里，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孔——那张脸上写满了愤怒、不甘，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疯狂。
“你以为你在救她？”镜像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涌出，灰白的瞳孔里闪烁着诡异的笑意，“你在杀死她，楚昊。你每反抗一次，她的存在就消散一分。”
楚昊的拳头砸向地面。
青石板炸裂，碎石四溅。
“闭嘴！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像撕裂的布帛。身体里的混沌之力疯狂涌动，猩红的电弧从毛孔里钻出，灼烧着周围的空气。那股力量想要吞噬他，想要控制他，想要让他变成另一个傀儡。
但楚昊不在乎了。
他盯着镜像，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你不是我。永远都不会是。”
镜像眯起眼睛。
“有趣。到了这一步，你还在嘴硬。”他抬起右手，掌心浮现一颗灰色的光球，“那就让你看看，你的意志能撑到什么时候。”
光球炸开。
灰色的光芒如同潮水，瞬间淹没整个空间。
楚昊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撕扯，被拉扯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。无数的记忆碎片在眼前闪过——月瑶的笑脸、苍冥的嘱托、混沌之龙的咆哮、金瞳主人的冷笑……
还有那个银白面具人。
那个自称来自未来的自己。
“你还要继续吗？”
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，低沉、沙哑，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。那是混沌之龙的声音。
楚昊咬紧牙关：“滚！”
“愚蠢。”混沌之龙冷笑，“你以为你在反抗命运？你以为你在拯救世界？你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。等到月瑶的记忆彻底消散，等到你体内的血脉完全崩裂，等到深渊裂缝扩大到无法控制的地步——到那时，你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那就做到能做的为止。”
楚昊睁开眼。
他的瞳孔里燃烧着赤红的火焰，那是废柴血脉最后的倔强。他看向镜像，看向这个想要夺舍自己的黑暗欲望化身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
他站起来，身体摇摇晃晃，像风中残烛。
“我曾经以为，成为最强者就是一切。只要能变强，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。”他抹去嘴角的血迹，“但月瑶让我明白了一件事——真正的强者，不是靠牺牲别人来成全自己的。”
镜像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——”楚昊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的混沌之力突然暴动起来，“你的骗局，该结束了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指向镜像。
掌心炸开一道金色的光芒。
那是龙魂的印记。
是苍冥留给他的最后礼物。
“你……”镜像后退一步，脸上终于露出恐惧的神色，“你怎么会有这个？！”
“因为我是楚昊。”
他握紧拳头。
金色的光芒化作利刃，刺穿镜像的胸膛。
那一刻，整个空间都寂静了。
镜像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，灰白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什么，但声音卡在喉咙里，怎么也发不出来。
“你以为你了解我？”楚昊走近他，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你以为你是我黑暗欲望的化身，就能掌控我的一切？但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他停下来，盯着镜像的眼睛。
“我是废柴。”
“我的人生，从来都不按套路走。”
镜像的身体开始崩裂，灰色的碎片从伤口处脱落，像破碎的瓷器。他想要反抗，想要挣扎，但那股金色的光芒正在吞噬他，溶解他，将他化为虚无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弱，“你怎么可能……挣脱……”
“因为我从来都没打算做你的傀儡。”
楚昊转身，走向月瑶。
月瑶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，那些记忆碎片还在消散，但她的眼睛里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亮光。那是对他的信任，是对他的期待，是对他的……
“楚昊……”
她的声音像风中的呢喃。
“我在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触碰她的脸，但手指穿过她的脸颊，什么也没碰到。
月瑶笑了笑，眼角滑落一滴泪。
“够了……”
“不。”楚昊摇头，“不够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的龙魂再次亮起。金色的光芒没有攻击任何人，而是温柔地包裹住月瑶的身体，像一层金色的茧。
“你要做什么？！”月瑶瞪大眼睛。
“救你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，“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！再这样下去，你会——”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楚昊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到让月瑶的心跳都停了一拍。
她看着他，看着这个曾经被她嘲笑、被她轻视、被她当成棋子的废柴少年。此刻，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，那是燃烧自我的觉悟，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。
“值得吗？”她问。
“值得。”
楚昊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。
“因为我答应过你，要带你去看真正的日出。”
月瑶愣住。
记忆的碎片在她脑海中闪过—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那时她还是魔皇第七女，深渊的看门人。她曾对一个误入深渊的少年说过：“如果能离开这里，我想看看真正的日出。”
那个少年就是楚昊。
那时他还很弱，弱到连一只深渊魔物都打不过。但他还是笑着说：“那我带你去看。”
她以为那只是玩笑。
没想到，他一直记得。
“你这个傻子……”月瑶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，“你知不知道，你这样做，会毁了你自己的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楚昊握紧拳头，金色的光芒更盛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撕裂，身体在被瓦解，血脉在被抽空。但他不在乎了。
因为月瑶的身体正在重新凝实。
那些消散的记忆碎片，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，一点一点地回到她的体内。她的眼睛重新有了神采，嘴唇也有了血色，就连背后的黑翼，都恢复了几分光泽。
“够了！”月瑶抓住他的手，“再这样下去，你真的会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
楚昊的声音越来越弱，但他的手还紧紧握着她。金色的光芒从他们之间亮起，像一座桥梁，连接着两人的生命。
“你这个疯子……”月瑶咬着嘴唇，“你知不知道，你这样做，等于是在用你的命换我的命？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
楚昊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。
“反正我也是废柴，死了也没人在乎。”
“你——”
月瑶还想说什么，但一个声音打断了她。
“真是感人的画面。”
那个声音从深渊裂缝中传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楚昊和月瑶同时转头，看见一只灰色的巨手从裂缝中伸出，捏碎了镜像最后残留的碎片。
那只手转向他们，指节粗壮如石柱，掌心浮现出一只竖立的黑色瞳孔。瞳孔缓缓转动，锁定在楚昊身上。
“但你们的命，我都要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巨手猛然握紧。楚昊和月瑶脚下的地面裂开，深渊的黑暗从裂缝中涌出，像活物般缠绕上他们的脚踝。黑暗里传来低沉的咆哮，仿佛无数深渊魔物在嘶吼。
楚昊咬牙，金色的龙魂光芒在他体内闪烁，却已黯淡如残烛。他看向月瑶，她的身体虽然凝实，但脸色苍白如纸，显然也到了极限。
“看来……”楚昊低声说，“我们得换个方式逃命了。”
月瑶握住他的手，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决绝：“那就一起。”
巨手再次张开，五指如天穹压下。深渊裂缝中，一股更恐怖的气息正在苏醒——比金瞳主人更强，比混沌之龙更古老。
楚昊盯着那只手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他轻声说，“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那个银白面具人说过，未来的我，会亲手终结这一切。”
月瑶愣住。
“所以……”楚昊握紧她的手，金色的龙魂碎片从他体内剥离，化作点点星光，“也许，这就是答案。”
星光汇聚，在他掌心凝成一把金色的长剑。
剑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，每一个字都在燃烧，像要撕裂虚空。
巨手压下。
楚昊挥剑。
金色剑芒与灰色巨手碰撞的瞬间，整个空间炸裂。深渊裂缝疯狂扩张，吞噬一切光明。
而在裂缝的最深处，一双巨大的金色眼睛缓缓睁开。
那眼睛盯着楚昊，仿佛在说——
“终于等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