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”
山门炸裂，碎石如暴雨砸落。
楚昊单膝跪地，鲜血沿着虎口滴落。擂台上的欢呼还未散尽，魔教大军已从四面八方涌来——黑衣修士踏空而行，滚滚黑雾遮蔽天日；数十头妖兽咆哮着冲破护山大阵，利齿撕碎来不及逃窜的杂役弟子。
“列阵！”
执法队长厉喝一声，带领执法弟子冲向山门。剑光交错，勉强挡住第一波冲击。
楚昊甩了甩发麻的手臂。决赛耗尽了七成灵力，龙魂仍在经脉中翻涌，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猛兽。他咬紧牙关，强行压下那股撕裂般的剧痛。
“楚昊！”
阿青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。她挤过慌乱逃窜的弟子，一把拉住他胳膊：“你伤得太重，快撤到内殿去！”
“撤什么？”
楚昊甩开她的手，目光扫过山门。长老们已赶到前方战线，筑基境的灵力碰撞炸响如雷。可魔教人数太多，源源不断从山外涌入，像蝗虫过境。
“我能打。”
“你连站都站不稳！”
阿青急了，眼眶发红：“你看看你的手，还在发抖！”
楚昊低头。右手握剑的虎口崩裂，血顺着手腕滴在地上，被他脚下的青砖吸干。确实，身体已经到极限了。龙魂暴走的后遗症远比想象中严重，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，每一次运功都像在刀刃上爬行。
“那又如何？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山门。一名外门长老被三名黑衣修士围攻，剑招已现颓势。更远处，护山大阵的缺口越来越大，妖兽已经从缺口冲进了外门广场。
“宗门养我一年。”楚昊声音很轻，“我不能白吃白住。”
他推开阿青的手，迈步往前。
“等——”
楚昊没回头。他握紧龙牙剑，灵力灌注，剑身微微发亮。龙血在体内沸腾，疼痛变成了某种燃料，让他每一步都踩得更稳。
“楚昊！”
阿青在身后喊，声音已经变了调。
他还是没回头。
山门前，战况惨烈。
执法队长被一头黑鳞蟒咬碎半个肩膀，惨叫倒地。两名执法弟子拼死将他拖回，黑鳞蟒却没有追击，反而抬头望向山门上方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魔教主帅。
他披着黑色斗篷，脸罩在阴影里，只露出下巴上一道狰狞的疤痕。双手负在身后，脚下踩着虚空，像在自家花园散步。
“天剑宗，不过如此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传遍整个山门。
楚昊站在人群后方，透过缝隙看去。那人的气息深不可测，比宗门大长老林渊还要强上一截——至少是金丹境。
宗门能挡住吗？
他不知道。
“结七星剑阵！”
执事长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。十二名内门弟子迅速列队，剑光交错，形成一道光幕。这是天剑宗最强的护山剑阵，能挡住金丹修士一刻钟。
魔教主帅只是抬了抬手。
黑雾从袖中涌出，化作一只巨掌，直接拍在剑阵上。
“噗——”
十二名弟子同时喷血，七星剑阵应声碎裂。执事长老瞳孔骤缩，还没来得及反应，黑雾巨掌已经拍在他胸口。
胸膛塌陷。
执事长老倒飞出去，砸碎了三面石墙，才嵌进山壁里。嘴里涌出鲜血，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，手却怎么也撑不住地面。
“长老！”
楚昊怒吼，拔剑就要冲上去。
一只手按住了他。
林默。
黑袍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，面容依旧清冷，眼神却异常凝重：“别去。你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“那你去？”楚昊甩开他的手，“你是筑基境，总比我强吧？”
林默摇头：“我也挡不住。”
“那就看着他杀人？”
楚昊几乎是在吼。广场上已经倒下了三十多具尸体，有长老，有弟子，有杂役。他们刚才还在为他决赛获胜欢呼，现在却躺在血泊里，连眼睛都没闭上。
“宗门会有人挡。”
林默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到让楚昊想揍他。
“谁？”
楚昊咬牙。
林默没有说话，只是抬手指向山峰上方。
楚昊顺着他手指看去。
山顶，一道身影凌空而立。
林渊。
宗门大长老负手而立，目光俯瞰下方战场，脸上没有一丝波澜。他身后浮现出一道巨大的剑影，剑影缓缓凝实，散发出的威压让空气都为之凝固。
魔教主帅终于抬起头，黑雾中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。
“林渊，你终于肯出来了。”
林渊没有说话。他抬起右手，剑影随之而动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直斩而下。
没有绚烂的剑招。
没有华丽的特效。
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。
魔教主帅脸色一变，双手结印，黑雾在身前凝成一面盾牌。
剑影斩落。
盾牌碎裂。
魔教主帅后退三步，每一步都踩碎脚下的青石。他站稳后，低头看了看胸口——一道剑痕从肩膀延伸到肋下，鲜血浸透黑袍。
“好剑。”
他舔了舔嘴角的血，笑得狰狞。
林渊依旧面无表情，剑影再次凝聚。这一次，剑影比刚才更加凝实，散发出的威压让山门里所有人都感到窒息。
魔教主帅却没有退。
他反而往前踏了一步，双手从黑袍中伸出。楚昊这才注意到，他的双手竟然覆盖着鳞片，指甲漆黑发亮，像野兽的爪子。
“林渊，你真以为老夫没有准备？”
他低吼一声，双爪撕开胸口。
一道黑光从心脏位置涌出，冲天而起，在半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阵法。
楚昊瞳孔骤缩。
那是——传送阵。
阵法亮起，里面走出五道身影。
每一个，气息都不弱于魔教主帅。
林渊的剑影停在半空。
他终于变了脸色。
“魔教五老——你们全部来了？”
魔教主帅冷笑：“天剑宗藏了那么久的龙神血脉，真以为我们不知道？”
龙神血脉？
楚昊浑身一震。
什么龙神血脉？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，前方的战况已经急转直下。六名金丹境魔教高手围攻林渊，即便以大长老的实力，也只能勉强支撑。
山门防线彻底溃散。
黑衣修士如潮水般涌入门内，见人就杀。外门弟子死伤大半，内门弟子也损失惨重。鲜血染红了整个广场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楚昊一剑刺穿一名凝气境修士的喉咙，还没来得及收剑，身后就传来破空声。
他本能地侧身，一柄黑剑擦着肩膀划过，衣服被割裂，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小子，挺机灵。”
偷袭者是一个秃头大汉，筑基境后期，咧嘴笑着，露出一口黑牙。他舔了舔刀上的血，“不过，你运气到头了。”
楚昊握紧龙牙剑，灵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。
龙魂在咆哮。
他感觉到那股被压制的力量又在暴动，但这一次，他没有压制。反而主动迎接那股力量，让龙魂的血脉彻底觉醒。
经脉撕裂的疼痛让楚昊差点叫出声。
但他忍住了。
他知道，现在不是保留的时候。如果宗门被破，所有人都会死。他是废柴也好，天才也好，现在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杀。
杀到最后一刻。
“来！”
楚昊怒吼，龙牙剑上燃起金黄色的火焰。
秃头大汉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：“有意思，一个凝气中期的小子，也敢跟老子叫板？”
他提刀冲来，刀势如山。
楚昊不退反进，龙牙剑横斩。
刀剑碰撞，火花四溅。
楚昊手臂发麻，虎口再次崩裂，但他没有后退。龙魂的力量在体内涌出，他感觉自己的速度、力量、反应都在提升。
秃头大汉也感觉到了，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有点门道。”
他刀势一转，变得更加狠厉。每一刀都直取要害，不留活路。
楚昊咬紧牙关，死死支撑。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，但必须撑住。拖一秒是一秒，拖得越久，宗门的希望就越大。
但他终究只是凝气境。
十个回合。
秃头大汉一刀劈在楚昊胸口，把他劈飞出去。
楚昊砸在地上，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，血往外涌。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，却发现手脚都不听使唤了。
龙魂的副作用开始发作。
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，疼痛入骨。
秃头大汉走到他面前，举刀就要砍下。
“住手！”
阿青的声音响起，一道剑光从侧面刺向秃头大汉。
秃头大汉不屑地一挥刀，阿青连人带剑被打飞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阿青！”
楚昊怒吼，拼命想爬起来，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秃头大汉低下头，看着楚昊：“小子，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天剑宗会遭此劫难吗？”
楚昊瞪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因为你。”
秃头大汉笑了，“你以为我们魔教兴师动众，就为了攻下一个小宗门？错了。我们的目标，从始至终都是你。”
楚昊愣住了。
什么？
“你体内有龙神血脉。”秃头大汉蹲下身，拍了拍楚昊的脸，“龙魂只是引子，真正的宝藏，是你血脉里觉醒的力量。那是上古龙神留下的传承，千年难得一见。”
“你——”
楚昊张开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龙神血脉？
他只知道龙魂，只知道自己是废柴。怎么突然就变成了龙神血脉觉醒者？
“别急。”
秃头大汉站起身，看向空中。
林渊已经被六名金丹境高手逼入绝境，剑影碎裂大半，身上多了几道伤口。他终究是筑基境之上，却也没办法同时对抗六名金丹。
“等我们杀了你，抽干你的血，龙神血脉就是我们的了。”
秃头大汉举起刀，“到时候，魔教就是天下第一势力。而你，只会是一具被抽干的尸体。”
刀落下。
楚昊闭上眼睛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巨响。
楚昊睁开眼睛，发现秃头大汉被一道黑影撞飞。
是林默。
黑袍青年站在他面前，胸口被洞穿，鲜血直流。他回头看了楚昊一眼，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笑容，虚弱而释然。
“楚昊，活下去。”
林默说完这句话，身体轰然炸开。
筑基境自爆的力量将周围的黑衣修士全部震飞，秃头大汉被炸断一条手臂，惨叫着后退。
楚昊愣住了。
林默救了他。
用自己的命。
“不——”
楚昊的嘶吼冲破云霄。
龙魂在体内彻底暴走。
不。
不是龙魂。
是更深层的东西。
血脉深处，一道金光亮起，像太阳一样耀眼。那是龙神留下的印记，压了十八年，终于在这一刻觉醒。
楚昊的身体飘了起来。
龙牙剑自行飞入他手中，剑身燃起金色的火焰。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，瞳孔竖立，像龙瞳一样。
周围的黑衣修士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逼退，连秃头大汉都惊恐地后退了几步。
“这是什么鬼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楚昊一剑斩出。
金色剑光横扫而过，秃头大汉的身体一分为二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周围的十几名黑衣修士也同时被斩杀，化作一滩血水。
楚昊落地，浑身散发着金光。
他仰天长啸，声音像龙吟一样，震动整个山门。
所有正在交战的人，都停了下来。
魔教主帅回头看向楚昊，眼中闪过一丝狂热：“龙神血脉——觉醒了！”
林渊也看向楚昊，苍老的面容上露出复杂的神色。
“终究，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”
楚昊握紧龙牙剑，金色的火焰在剑身燃烧。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涌出，但也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吞噬他的意识。
他看向魔教主帅，声音冰冷：“你们，全都要死。”
魔教主帅却笑了。
“小子，你以为觉醒龙神血脉就能翻盘？”
他拍了拍手。
天空突然暗了下来。
一道巨大的阴影从云端降落，遮盖了整个山门。
楚昊抬头看去。
那是一条龙。
黑色的龙。
魔龙尊——龙族叛徒，他的杀父仇人，此刻正盘旋在他头顶，俯视着他，眼中满是戏谑与贪婪。
“楚昊。”魔龙尊开口，声音像雷霆一样滚滚落下，“十八年了。你终于成长到了可以收割的程度。”
“你——”
楚昊的瞳孔骤缩。
魔龙尊低下头，龙眼中的金光照在他身上：“你以为林默是谁派来保护你的？”
楚昊浑身一震。
“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觉醒龙魂？”
魔龙尊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：“这一切，都是我布的局。”
“你只是——”
“我养了十八年的祭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