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楚昊！”
月瑶的声音从身后刺来，冰冷中裹着刀锋般的急促。
楚昊没回头。腐朽已蔓至右手手腕，皮肤龟裂，暗红液体顺着指尖滴落，砸在虚空里无声消散。他死死盯着裂缝深处那只金色巨眼，瞳孔骤缩。
巨眼微眯，缝隙中泄出的金光如实质般砸落。
楚昊侧身，金光擦过左肩——衣物瞬间化为灰烬，皮肤上浮现焦黑的灼痕，血肉翻卷。他咬牙，左手握拳，体内龙力疯狂运转。但腐朽的代价正沿着经脉蔓延，每动用一分力量，身体就更脆弱一分，骨头在皮肉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“你不该用那股力量。”金色巨眼开口，声音如同千万人同时低语，震得空间扭曲，裂缝边缘的碎石簌簌坠落，“龙骑契约的篡改已经开始。你的灵魂，正在变成我的形状。”
楚昊抹掉嘴角的血，咧嘴一笑，牙齿上沾着血丝：“那就让你看清楚，我的灵魂有多硬。”
他猛地踏出一步。脚下虚空炸裂，裂纹向四周蔓延，整个人化作残影直冲而上。右手腐朽，那就用左手；龙力被吞噬，那就用肉体硬撼。拳风撕裂空气，带出刺耳的尖啸。
一拳砸在金色巨眼表面。
轰——
金光炸裂。楚昊的拳头嵌入巨眼瞳孔，血肉模糊，骨头碎成粉末，碎骨刺出皮肤。剧痛顺着手臂窜入大脑，他却笑了——因为巨眼第一次发出哀鸣，那声音像金属被撕裂。
“你疯了！”巨眼咆哮，光芒剧烈震颤，瞳孔中渗出金色的液体。
楚昊拔出右臂，断骨处血肉蠕动，缓慢再生，新生的骨头泛着不正常的灰色。他盯着巨眼，眼中没有丝毫畏惧，只有燃烧的疯狂：“你说对了，我就是疯了。”
他再次冲上。左手五指张开，龙力凝聚成银色光矛，矛尖刺破空气，直刺巨眼核心。长矛刺入瞳孔，金光爆射，楚昊被震飞出去，身体在空中翻转，砸在裂缝边缘，后背撞碎一块岩石。
腐朽代价加剧。半边脸已经失去知觉，左眼视野模糊，只能看到月瑶的身影闪现。
银枪横扫，击碎两道袭来的金光。月瑶扭头看向楚昊，银灰瞳孔中闪过复杂的神色，嘴角有血丝溢出：“你还有三息时间。三息之后，那股力量会彻底吞噬你。”
楚昊撑着地面站起来，左腿腐朽，膝盖以下几乎失去知觉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他抬头，看向裂缝深处——金色巨眼表面布满裂纹，像破碎的瓷器，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，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呼吸声。
“三息，够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空气灼烧着肺叶。体内龙力全部压向心脏，那股被龙骑契约篡改的力量疯狂反噬，灵魂深处的烙印正在扭曲变形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。楚昊闷哼一声，口中溢出黑血，血液滴落时冒着热气。
但他没停。
“你要篡改我的契约？”他低吼，声音嘶哑，“那我就把契约烧干净！”
龙力在心脏处爆炸。恐怖的能量撕碎经脉，血肉翻飞，皮肤下透出刺目的金光，血管在光中清晰可见。楚昊的身体像是被从内部点燃，皮肤龟裂，裂缝中透出银色的火焰。
金色巨眼瞳孔骤缩，裂纹扩大：“你疯了！自爆龙魂，你会彻底消失！”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楚昊抬起腐朽的右手，五指握紧，指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体内爆炸的能量化作一道银色光柱，直冲金色巨眼。光柱贯穿空间，所过之处空气燃烧，裂缝边缘崩塌，碎石在光中化为灰烬。巨眼拼命后退，但光柱太快，瞬间刺穿瞳孔。
轰——
金光炸裂，碎片四溅，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。巨眼发出最后的哀鸣，庞大身躯寸寸碎裂，化作漫天金色光点，光点坠落时熄灭。
楚昊胸口一热，口喷鲜血，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但他没落地。
灰色锁链从裂缝深处射出，贯穿他左右肩膀，将他钉在半空。锁链冰冷，刺入骨头的瞬间，楚昊闷哼一声，血顺着锁链滴落。他抬头看去——碎裂的金色巨眼后方，一道更庞大的身影正在浮现。
灰色雾气翻涌，凝聚成一张模糊的老者面孔。他俯视楚昊，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，雾气在笑容中扭曲：“有意思。自爆龙魂，毁掉一只眼睛，你比我想象中更疯。”
楚昊咬牙，想挣扎，但锁链贯穿肩膀，动弹不得，每一次用力都让锁链嵌入更深。
“你以为毁掉那只眼睛就结束了？”老者轻笑，声音沙哑，“那只是我的棋子之一。真正的棋局，还没开始。”
他抬手，灰色锁链收紧，将楚昊向下拉扯。锁链摩擦骨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月瑶身影闪现，银枪直刺老者面门。枪尖刺入雾气，却穿透过去，没有造成任何伤害，只带起一缕雾气翻涌。
“没用的。”老者说，声音平淡，“我是位面之外的投影，你杀不了我。”
月瑶眼中闪过一丝冰冷。她收枪，转身看向楚昊，银灰瞳孔中闪过复杂的神色——犹豫、痛苦，还有一丝决然。
“抱歉。”
她低声说，然后抬手，一掌拍在楚昊胸口。
楚昊瞳孔骤缩，一股冰冷的力量涌入体内，瞬间冻结龙力。腐朽代价被压制，但他的身体也开始僵硬，失去知觉，连心跳都变得迟缓。他张口，声音沙哑：“你……”
月瑶没说话。她转身，面对灰色老者，银枪横握，枪尖指向雾气：“他不能死。至少现在不能。”
老者眯眼，灰色雾气翻涌，凝聚成一只巨手，向月瑶抓去。巨手遮天蔽日，掌纹是扭曲的裂缝。
月瑶银枪横扫，枪尖划破雾气，但巨手毫发无伤，继续压下。她咬牙，黑翼展开，翼尖燃烧起银色火焰，身体化作残影，险险避开。巨手抓空，砸在裂缝边缘，碎石飞溅，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。
月瑶落地，嘴角溢血，血滴落在破碎的地面上。她扭头看向楚昊——
楚昊的身体开始发光。银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，腐朽代价被压制，但龙力也在急速流失，像沙子从指缝中漏掉。他感受到龙骑契约正在倒转，那股力量冰冷、陌生，像一条蛇缠住灵魂。
原本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烙印，被篡改后，开始反向侵蚀。他不再是龙骑契约的主人，而是成为了被契约者。烙印在灵魂上刻下新的纹路，每一笔都带着灼烧的痛。
“不……”楚昊怒吼，拼命抵抗，意志像铁一样坚硬，但那股力量太强，契约的反噬像潮水一样涌来，淹没他的抵抗。金色光芒从胸口涌出，凝聚成一道符文，悬浮在头顶。符文旋转，散发出的光芒刺痛眼睛。
老者笑了，笑得得意，雾气在笑声中翻涌：“龙骑契约倒转，你终于成了我的棋子。”
楚昊咬牙，血从嘴角溢出，染红衣襟。他盯着那符文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：“那就试试看。”
他伸出腐朽的右手，五指张开，一把抓住符文。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，符文开始燃烧，灼烧灵魂，痛楚像刀子一样剜进骨髓。楚昊闷哼，但没松手，手指嵌入符文，指甲碎裂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！”老者怒吼，灰色巨手再次压下，带起狂风。
楚昊没回答。他盯着手中的符文，感受着灵魂深处那道被篡改的烙印。他猛地用力，将符文捏碎——
咔嚓。
符文碎裂，金色碎片四溅，每一片都带着灼热的光。楚昊胸口一热，整个人失去意识，身体开始下沉，向裂缝深处坠落。
月瑶扭头看去，楚昊的身体越来越远，被黑暗吞没。她想追，但灰色巨手再次压下，将她拦在半空，巨手砸落，地面震动。
老者盯着楚昊消失的方向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：“有意思的小家伙。”
他低语，然后转身，灰色雾气缓缓消散，像从未存在过。
裂缝深处，黑暗翻涌，一道庞大的身影正在苏醒。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呼吸声，每一次呼吸都让空间震颤。
月瑶站在裂缝边缘，看着楚昊消失的方向，银灰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。她抬手，摸了摸胸口，那里有一道微弱的银色光芒在跳动——那是楚昊残存的龙力，像一颗微弱的星。
她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有血腥味和焦灼味。然后她转身，银枪横握，面对裂缝深处那道正在苏醒的身影：“来了。”
她低声说，声音冰冷。
裂缝深处，黑暗翻涌，一只巨大的爪子从黑暗中探出。爪指漆黑，覆盖着坚硬的鳞片，鳞片边缘反射着幽光。爪子探出时，空气凝固，压力如山。
月瑶握紧银枪，身上散发出冰冷的战意，枪尖在颤抖。但她知道，她挡不住。那东西太强了，强到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，像蚂蚁面对巨象。
她回头，看了一眼楚昊消失的方向，然后闭上眼，准备接受死亡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银光从裂缝深处冲天而起。
楚昊的身影从光芒中走出。他身上覆盖着银色的龙鳞，鳞片在光中闪烁，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。但月瑶看到，他胸口有一道裂痕，裂痕中透出诡异的灰色光芒——那不是龙力，那是契约的反噬，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心脏。
楚昊落地，抬头，看向那只巨爪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：“就这？”
他抬手，银色光芒凝聚成剑，剑锋指向巨爪，剑刃上流转着银色的火焰。巨爪顿住，似乎被他的气势震慑。
但楚昊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他的身体正在崩溃，灵魂正在被契约吞噬，最多还能撑三息。三息之后，他就会彻底消失。
但三息，足够他做很多事了。
他冲上，剑光划破黑暗，直接刺向巨爪的核心。剑刃刺入鳞片，火花四溅，巨爪发出震天的咆哮，声音震得耳朵流血。光芒炸裂，黑暗翻涌，巨爪收回，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呼吸声。
楚昊的身影从光芒中坠落，胸口裂痕已经蔓延到全身，身体开始透明化，像玻璃一样脆弱。他落在地上，抬头，看向月瑶，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容：“抱歉，我撑不住了。”
他说，声音微弱，像风吹过。
月瑶冲过去，一把抱住他，但她的手臂穿过他的身体，抓不住实体，只抓到一片冰冷。楚昊的身体正在消散，皮肤变成光点，飘散在空气中。
“别说话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颤抖，“我带你走。”
她转身，黑翼展开，向裂缝外飞去。翼尖划破空气，带出银色的轨迹。但楚昊的身体越来越透明，越来越轻，几乎要从她的怀抱中飞走，像抓不住的沙。
“放开我吧。”楚昊说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我活不成了。”
月瑶没说话。她抱得更紧，手臂穿过他的身体，只抱到一片虚无。银枪横握，向裂缝外冲去，翼尖燃烧。
灰色巨手再次出现，从黑暗中探出，抓向她们。巨手遮天，带起狂风。月瑶侧身避开，但巨手太快，一把抓住她的脚踝，将她向下拉。冰冷从脚踝蔓延，骨头在响。
她咬牙，银枪刺穿巨手，但巨手纹丝不动，继续拖拽，将她拉向黑暗。
楚昊看着她，眼中闪过一丝温柔：“放手。”
他说，声音微弱。
月瑶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：“不放。”
她吼叫，黑翼燃烧，翼尖的火焰变成银色，整个人化作一道银光，挣脱巨手，冲出裂缝。银光撕裂黑暗，裂缝在身后合上，黑暗消失。
月瑶抱着楚昊，坠落在破碎的大地上。落地时膝盖跪地，碎石刺破皮肤。
楚昊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，胸口裂痕中，灰色的光芒正在吞噬最后一点银色。他看着她，嘴角挂着一丝释然的笑容：“月瑶，谢谢你。”
他说，声音轻得像是叹息。
然后他闭上眼，身体化为光点，消散在空气中。光点飘散，像萤火虫，在黑暗中闪烁。
月瑶跪在地上，伸着手，想要抓住那些光点，但什么也抓不住。光点从指缝中溜走，升空，消失。
她低头，银灰瞳孔中闪过一丝痛苦。然后她抬手，看着掌心那道微弱的银色光芒——那是楚昊残存的龙力，也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东西。光芒微弱，像风中残烛。
她握紧手，抬头，看向天空。裂缝虽然合上，但黑暗中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她能感觉到，那东西在看着她，在等待。
她站起身，银枪横握，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心：“我会替你活下去。”
她低声说，声音沙哑。
然后她转身，向远方走去。身后，那道光点缓缓升空，化作一颗流星，消失在苍穹尽头。
但就在流星消失的瞬间，月瑶胸口那道银色光芒突然震颤，裂开一道缝隙——缝隙中，透出诡异的灰色光芒，与楚昊胸口那道裂痕一模一样。
她停下脚步，低头看着胸口，瞳孔骤缩。
契约，还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