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昊双膝砸地，碎石四溅。
右臂龙鳞炸裂，鲜血喷成血雾。龙魂的冷笑在他识海中炸开：“小子，你以为挣脱封印就赢了？看看你的烙印——”
他低头。胸口的契约烙印逆时针旋转，每转一圈，金色纹路便刺入骨髓一寸。痛楚如千刀剐肉，他咬碎舌尖，血沫从牙缝渗出。
裂缝中，灰色雾气老者的声音裹着笑意：“龙魂，你的新奴仆资质不错。可惜——太蠢。”
楚昊猛地抬头。
老者庞大的投影悬浮在裂缝边缘，手中锁链如蛇蠕动。他身后，裂缝深处隐约浮现一座倒悬的宫殿，殿门敞开，门内全是眼睛——金色、银色、血色，密密麻麻，齐刷刷盯着他。
“奴仆？”
楚昊咧嘴，血顺着下巴滴落。他缓缓起身，膝盖骨发出脆响，断裂的骨茬刺穿皮肉。他没有低头看，只是盯着老者：“你他妈搞错了。”
龙魂的声音变了调：“楚昊！你敢——”
“闭嘴！”
楚昊一把抓住胸口的烙印，五指深深抠进皮肉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，他在脑海中怒吼：“龙魂，你以为我是什么？你家养的狗？”
“你是我的契者！”龙魂咆哮，“你的命在我手里！”
“那就拿走啊。”
楚昊笑了。笑得狰狞，笑得疯狂。
他猛地用力——五指穿透胸膛，捏住了那枚烙印。滚烫的符文在他手中炸裂，手臂上的龙鳞寸寸崩碎，血肉模糊。
老者眯起眼：“哦？”
月瑶的惊呼声从远处传来：“楚昊！”
她扑过来，却在三丈外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。屏障上浮现金色的符文，每一枚都在滴血。月瑶挥枪猛砸，屏障纹丝不动。
“别费力气了。”老者轻声说，“他在毁掉自己的契约烙印。这个蠢货，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奴役。”
“那会杀了他！”月瑶吼。
“当然会。”
楚昊听不见他们的对话。
他的耳膜早已被鲜血灌满，世界只剩下嗡鸣。但他看得见——看得见烙印中的每一道纹路，每一丝金色光芒。那是龙魂的力量，是龙昊留下的陷阱，是他作为棋子的证明。
他不想做棋子。
从他觉醒废柴血脉那天起，他就发誓再也不做任何人的垫脚石。宗门骂他是废物，他忍了；师兄弟欺辱他，他咬牙熬了；现在——连他妈的龙魂也想骑在他头上？
凭什么？
楚昊五指收紧，烙印炸裂。
金光如刀锋般四散，撕裂他的手臂，撕裂他的肩膀，撕裂他半边胸膛。剧痛让他眼前一黑，差点昏死过去。但他咬紧牙关，硬生生撑住。
识海中，龙魂的声音颤抖：“你疯了！你他妈疯了！”
“疯？”
楚昊的笑声在识海中炸开：“老子从觉醒废血脉那天就疯了。你他妈现在才知道？”
龙魂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，它笑了。
阴冷，得意，带着解脱的畅快。
“楚昊，你以为我在乎这枚烙印？”龙魂的声音变得古怪，“我在乎的是——你毁掉它的时候，会把你自己献祭给我。”
楚昊瞳孔骤缩。
“契约倒转，你以为只是换个主人？”龙魂的声音如毒蛇吐信，“错了。真正的倒转，是让你的灵魂成为我的养料。你毁掉烙印，我就吞噬你。你以为自己选择了自由？”
它的笑声愈发猖狂：“你只是选了个死法。”
楚昊愣住。
他低头，看见胸口的烙印炸裂后，金色纹路没有消散，反而化作无数细丝，钻进他的血管。每一根细丝都在疯狂汲取他的生命力，他的龙气，他的记忆——一切都在流失。
他感觉自己在变轻。
“看看你的手。”
楚昊抬起手。
手指正在透明化。骨骼、血管、皮肤——一切都在消散，像被风吹散的烟。他看见自己的指骨消失，然后是掌骨，接着是手腕。
老子要死了？
这个念头闪过时，他竟没有恐惧。只有遗憾——还没变强，还没守护住这个世界，还没给月瑶一个交代。
月瑶。
他扭头，看向屏障外。
月瑶在疯狂砸屏障，银白长发散乱，银枪在屏障上砸出无数裂痕。她的眼眶红了，嘴唇哆嗦着，吼着什么——他听不见。
但看得见。
她在哭。
楚昊咧嘴，想笑。笑不出来。
“月瑶……”他张了嘴，声音像风吹枯叶，“对不起。”
屏障骤然碎裂。
月瑶冲进来，一把抱住他。她的手臂勒得他生疼，声音嘶哑：“你不许死！听到没有？不准死！”
“我……”
楚昊想说点什么，视线已经开始模糊。他看见裂缝中，老者露出满意的笑，看见那座倒悬宫殿的门缓缓打开，看见门后无数双眼睛同时闭上。
然后，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熟悉的声音。
“楚昊。”
他猛地睁开眼。
裂缝中，一道银白身影渐渐凝聚。银发如瀑，金眸如日，面容冷峻如刀——那是龙昊。
他前世的身躯，站在裂缝中，身上缠满灰色锁链。锁链的另一端，握在老者手中。
楚昊盯着他，喉咙发干：“你……”
“契约只是诱饵。”
龙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你以为龙魂是真正的威胁？不。它只是钥匙。你的愤怒、你的不甘、你的挣扎——才是激活这座牢笼的养分。”
老者轻笑起来：“明白了吗？废柴。你从头到尾，都只是个祭品。”
楚昊浑身僵硬。
他看见龙昊缓缓抬起手，指向他。指尖凝聚一点金光，金光迅速膨胀，化作一枚巨大的烙印——与楚昊胸口毁掉的烙印一模一样。
“你以为毁掉烙印就能自由？”龙昊的声音如审判，“不。你只是帮我把烙印从你体内引出来。”
金光炸裂。
烙印化作无数金色锁链，瞬间缠绕楚昊全身。锁链收紧，勒进皮肉，勒进骨骼，勒进灵魂深处。
楚昊听见自己的骨头在断裂。
也听见月瑶的哭声。
还听见龙魂的笑声。
“欢迎回到牢笼，楚昊。”
龙魂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：“这一次——你永远也出不去了。”
他闭上眼。
世界陷入黑暗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楚昊感知到一丝光亮。不是阳光，是金色——熟悉又陌生的金色。他睁开眼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平原上。平原尽头，有一座倒悬的宫殿。
殿门大开。
门内，龙昊坐在王座上，手撑下颌，俯视着他。老者站在王座旁，嘴角含笑。
“醒了？”龙昊的声音平淡，“比预想中快。”
楚昊不说话。
他低头，看见自己胸口空荡荡的——没有烙印，没有伤口，只有一片虚无。虚无中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像未成形的怪物。
“你体内封印着什么东西，对吧？”龙昊忽然开口，“一个无五官的影子。”
楚昊瞳孔骤缩。
“那是我给你留的礼物。”龙昊说，“从你觉醒废血脉那天起，它就住在你体内。你以为是你自己的心魔？不。那是我的一缕意志。”
楚昊咬牙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需要一个对手。”
龙昊站起身，一步步走下王座。每走一步，他的身影就清晰一分。当他走到楚昊面前时，已与真人无异。
“你太弱了，弱到让我失望。”
龙昊伸手，掐住楚昊的脖子，将他提起：“我选中你，不是为了让你当棋子。而是为了让你当容器。将这具身体培养到极限，然后——我接管。”
楚昊呼吸艰难，但他笑了。
“所以……你失败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楚昊盯着龙昊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：“我他妈连废物都不如，怎么培养到极限？”
龙昊愣住。
老者也愣住。
楚昊趁两人失神，猛地抬手，一拳轰向龙昊面门。龙昊侧身躲开，但楚昊的五指已经洞穿他的胸膛——直接撕裂他的心脏。
不对。
这一拳没有触感。
楚昊低头，看见自己的手穿过了龙昊的身体，像穿过空气。
“投影？”他咬牙。
“不。”
龙昊退后一步，胸前被洞穿的位置迅速愈合。他盯着楚昊，眼神变得冰冷：“这里是你的识海。我站在你灵魂深处——你伤不了我。”
楚昊不甘地收回手。
“你以为我真的被你困住了？”楚昊忽然笑了，“龙昊，你算漏了一件事。”
龙昊皱眉。
“我的废血脉。”楚昊说，“它除了让我变弱，还有一个能力——吸收。”
他张开双臂。
胸口虚无中，那团蠕动的影子猛地膨胀，化作无数黑色触手，缠绕住楚昊全身。触手钻进他的血管，钻进他的骨髓，钻进他的灵魂深处。
龙昊瞳孔骤缩：“你在吞噬封印？”
“你不是说它是你的意志吗？”楚昊咧嘴，血从眼角流下，“那我吞了它，你的意志就是我的了。”
“疯子！”老者大吼，“你会爆体而亡！”
“爆就爆。”
楚昊笑得更狰狞了：“老子死也要拉你们垫背。”
黑色触手疯狂涌动，将楚昊整个人包裹。龙昊想阻止，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——那是楚昊的灵魂屏障，以生命为代价凝聚的屏障。
“你找死。”龙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。
“是啊。”
楚昊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，变得沙哑而陌生：“老子一直在找死。”
黑雾骤然炸裂。
楚昊从中走出，浑身披着黑色鳞甲，双眼泛着诡异的金光。金色与黑色在他体内交织，撕裂他的身体，又迅速愈合。每一次撕裂都让他痛不欲生，但他没有停下。
龙昊盯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有趣。”
他抬起手，掌心凝聚一团金光：“你以为这样就能反杀？不。你只是在加速我的降临。”
金光炸裂。
楚昊被轰飞出去，撞碎识海中的平原，落入无尽深渊。
坠落。
不断坠落。
他听见龙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：“下一次见面，我会接管你的身体。到那时——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声音越来越远。
然后，他听见另一个声音。
熟悉，温柔，带着哭腔。
“楚昊……醒醒……求求你……”
月瑶。
楚昊猛地睁开眼。
他躺在一片废墟中，浑身是血。月瑶跪在他身边，双手按在他胸口，银白长发散乱，眼眶红肿。
“你……”楚昊张了张嘴，喉咙干得像砂纸。
月瑶愣了一瞬，然后狠狠一拳砸在他胸口：“你他妈的！”
楚昊咳出一口血，笑了：“下手轻点……我要死了……”
“死你个头！”月瑶吼着，眼泪却止不住地流，“你要是敢死，我就……我就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，只是死死抱住他。
楚昊愣住。
他能感觉到月瑶的身体在颤抖，能感觉到她的泪水打湿他的肩膀，能感觉到她勒得他喘不过气——但他没有推开她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月瑶不说话，只是抱得更紧。
过了很久，她才松开，别过头，擦了把脸：“怎么回事？你刚才差点死了。”
“差点。”
楚昊挣扎着坐起身，检查身体。胸口的烙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色的漩涡。漩涡中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——那是他吞噬的影子，也是龙昊的意志。
“我把封印吞了。”他说。
月瑶怔住：“什么？”
“吞了。”楚昊咧嘴，露出一口血牙，“现在那玩意儿在我体内，暂时不会炸。”
月瑶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：“你疯了！”
“我一直疯。”
楚昊站起身，望向裂缝的方向。裂缝已经缩小了很多，但依然存在。灰色雾气老者的投影已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手——一只巨大的手，从裂缝中伸出，按在大地上。
那只手在颤抖。
“他在害怕。”楚昊说。
月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皱眉：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我。”
楚昊走向裂缝。
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，每一步都让他的身体更破败一分。但他没有停下，因为裂缝中，那只手在后退——在退缩。
他走到裂缝边缘，俯视下方。
裂缝深处，倒悬的宫殿已经关闭，门上所有的眼睛也全部闭上。龙昊的声音从门后传来，依然平静，却有了一丝颤抖：“你不可能吞掉我的意志。”
“吞了。”
“你会死。”
“那就死。”
楚昊盯着殿门，一字一顿：“龙昊，你给我听好了。老子不是什么棋子，不是什么容器，更不是你家的狗。老子叫楚昊，一个废血脉的废物。”
他抬起手，按在殿门上。
门上，一枚金色眼睛猛地睁开，死死盯着他。
楚昊盯着那只眼睛，笑了：“下次见面，我会把你的意志全吞了。然后——把你的身体撕成碎片。”
金色眼睛眨了眨。
然后，殿门裂开一道缝。
缝中，龙昊的脸庞浮现，面无表情。他盯着楚昊，沉默了很久，才开口：“我等你。”
裂缝骤然收缩。
巨手缩回裂缝，殿门消失，裂缝瞬间闭合。平原恢复平静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楚昊站在原地，看着裂缝消失的方向，缓缓倒下。
月瑶冲过来，接住他。
“楚昊？”
楚昊闭着眼，声音微弱：“没事……只是……有点累……”
月瑶没说话，只是将他紧紧搂在怀里。
但楚昊知道——这只是开始。
他体内，那团黑色漩涡正在旋转，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。漩涡中心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——不是无五官的影子，也不是龙昊的意志，而是另一种东西。
一种陌生的、古老的、冰冷的东西。
它在他识海中低语，声音如深渊中的微风：
“契约只是诱饵……真正的囚笼……在你体内……”
楚昊猛地睁开眼。
月瑶低头看他：“怎么了？”
楚昊张了张嘴，想说话—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
他的喉咙里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一种不属于他的力量，正在他体内觉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