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到月瑶伤口边缘的刹那，楚昊浑身剧颤。
不是疼痛。
是记忆被撕碎的声响。
“住手！”林峰的声音从远处炸开，夹杂着兵刃碰撞的铿锵声。
楚昊没有回头。灰色雾气的锁链依旧缠绕着他的脚踝，影子在身后蠢蠢欲动。但此刻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指尖传来的吸力吞噬。
月瑶的血液在凝结。
不，是在凝聚。
那些银色液体逆流而上，顺着楚昊的手指攀爬，钻入他的皮肤。每渗入一滴，楚昊脑中就多出一段陌生记忆。
——那是月色下的小溪，少女赤足踩水，银发披散，回眸一笑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钥匙。”月瑶的嘴唇翕动，声音微弱如风，“封印在我血液里……七千年……”
楚昊心脏骤停。
七千年？
“别分心！”月瑶突然睁大眼，银灰瞳孔里映出楚昊惊愕的脸，“每取一寸……你都会……忘掉……”
忘掉什么？
第一个记忆碎片被吞噬时，楚昊知道了答案。
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。断崖边，他被同门围攻，浑身是血。少女从天而降，银枪横扫，月光在她身后绽放成莲。
楚昊记不起她的名字了。
恐慌如冰锥刺入脊椎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他想要抽回手，却发现手指已经嵌进月瑶伤口深处，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住。
“没用的。”灰色雾气老者的声音从裂缝中传出，带着嘲讽，“救世钥匙一旦开始抽取，除非彻底取出，否则永不停止。而你每取出一点，就会付出相应的代价。”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楚昊嘶吼。
雾气老者笑了：“你说呢，少年？你以为封印七千年的钥匙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？”
记忆。
用记忆铸成的钥匙。
楚昊眼前闪过画面——生锈的铁链，缠绕的锁扣，每一环都是一段被遗忘的过往。
“那是月瑶用自己记忆封印的。”雾气老者补充道，“现在，你每取出一环，就得用自己的记忆填补。否则……”
锁链猛然收紧。
楚昊脚踝被拽向裂缝，整个身体往下陷。
“否则她就得死。”黑影的声音从脚下传来，疲惫中带着得意，“因为你取出的钥匙碎片，会直接反噬她的灵魂。”
楚昊咬紧牙关。
第二段记忆被剥离。
这次是月瑶受伤的场景。黑翼折断，银白羽毛染血，少女倒在废墟中，却仍用身体挡住刺向他的剑光。
她叫什么名字来着？
楚昊感觉脑中有什么东西在崩塌。
“别停！”月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，“继续……快……”
“可是我会……”
“忘了我？”月瑶惨笑，“我们本来……就没认识多久……”
楚昊的指尖触到更深处。
那里有滚烫的东西在跳动。
是钥匙的核心。
“小心！”林峰突然惨叫。
楚昊转头，看见苏瑶被影子撕裂左臂，鲜血喷涌。林峰扑上去救人，却被灰色锁链拽住脚踝，整个人被拖向裂缝。
“别管我们！”林峰嘶吼，“取出钥匙！那是唯一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，就被锁链勒断了脖颈。
楚昊瞳孔骤缩。
林峰的尸体被拖入裂缝，消失不见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雾气老者声音平静，“这就是你犹豫的代价。每拖延一秒，就有人因你而死。”
楚昊眼中的火焰在燃烧。
不是愤怒。
是绝望。
第三段记忆被吞噬。
这次是月瑶教他修炼龙族秘术的场景。星光下，少女耐心指导，银枪挥舞，月光在她掌间凝成符文。
她教过他什么？
楚昊想不起来了。
只记得那种感觉——安心，温暖，像是家。
“快了……”月瑶低语，声音越来越弱，“已经……到核心了……”
楚昊的手指碰到一个冰冷的物体。
形状不规则，表面光滑，像是一块破碎的水晶。
“抓住它。”月瑶说，“用力……拔出来……”
楚昊深吸一口气，握紧那块水晶。
用力一拉。
剧痛炸裂。
不是身体的疼痛，是灵魂被撕裂的痛楚。楚昊感觉整个脑子都在燃烧，所有记忆同时崩塌，像是被扔进岩浆的冰屋。
月瑶的脸在模糊。
她的声音在消逝。
她的名字……叫什么来着？
“楚昊！”苏瑶的声音穿透混沌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楚昊睁大眼。
苏瑶？
那是谁？
“是我！苏瑶！”少女浑身是血，右臂断口还在淌血，却仍挥舞银枪冲向影子，“你取出钥匙了吗？”
钥匙？
楚昊低头，看见手中握着一块发光的水晶。
银白色的光，柔和而温暖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救世钥匙。”月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楚昊转身。
月瑶的身体正在消散。
银白的发丝化作光点，飘散在空中。她的皮肤变得透明，可以看到体内流动的光芒。
“钥匙被取出……封印就会崩溃……”月瑶微笑，“我……也要走了……”
“不！”楚昊扑上去，想要抓住她，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。
月瑶的手穿过他的脸颊。
“别伤心……我们……本来就没认识多久……”
“可我连你的名字都忘了！”楚昊嘶吼，“我忘了一切！忘了你！忘了我们经历过什么！我甚至……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救你……”
月瑶愣住了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没关系……这样……反而更好……”她的手落在他肩上，“因为你……马上就要面对……真正的敌人……”
楚昊手中的水晶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。
画面涌入脑海。
不是记忆。
是一段从未见过的景象。
——无尽的虚空，悬浮着无数星辰。而在星辰尽头，有一只巨大的眼睛。
不是灰色巨眼。
是光的眼睛。
纯白的光芒，刺目到令人睁不开眼。那只眼睛在转动，目光所及之处，星辰碎裂，空间崩塌，一切都被光吞噬。
“这就是……救世钥匙要对付的敌人？”楚昊喃喃自语。
“不。”月瑶的声音消散在风中，“钥匙……是封印它的工具……”
楚昊猛地抬头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世界真正的敌人……不是黑暗……”月瑶的身体完全消散，只剩下声音还在回荡，“是光……是那些……自称救世主的……神明……”
最后的光点消散。
月瑶消失了。
楚昊手中只剩下那块银白水晶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
“钥匙……取出来了……”黑影的声音从地面传来，带着恐惧，“快……给我……”
“别想。”楚昊握紧水晶。
黑影发出刺耳的笑声：“你以为……你能对抗光吗？”
楚昊没有回答。
他看向裂缝。
灰色雾气老者还在那里，锁链依旧缠绕着他的脚踝。但此刻，那些锁链在颤抖。
因为水晶的光芒正在侵蚀它们。
“这是……”雾气老者声音变了，“不可能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楚昊低头，看见自己的手臂也在发光。
银白色的光，与水晶融合在一起。
“钥匙……认主了……”黑影惊恐地尖叫，“七千年来……第一次有人……让钥匙认主……”
楚昊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觉醒。
不是龙魂。
不是灰色巨眼。
是另一种力量。
冰冷，黑暗，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暖。
“这是……月瑶的力量？”楚昊喃喃。
水晶震动。
月瑶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却不再是温柔，而是冰冷：
“钥匙认主……意味着你将成为……新的封印者……”
“封印什么？”楚昊问。
“光。”
水晶炸裂。
银白碎片四散，在空中重组，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。光柱冲天而起，撕裂云层，露出隐藏其后的星辰。
星辰在颤抖。
楚昊看见，星辰的尽头，那只光的眼睛正在睁开。
纯白的光芒开始倾泻。
“完了……”黑影绝望地低语，“光……苏醒了……”
楚昊握紧拳头。
银色碎片在他掌间旋转，形成一把光刃。
“既然我是封印者……”他看向天空，“那就让我看看……光到底是什么……”
他纵身跃起。
光刃划破长空。
身后，月瑶消散的地方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。
银白的光点聚合，形成一只小小的光茧。
光茧在跳动。
像是一颗心脏。
楚昊没有回头。
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找到真相，找到月瑶记忆里的那个世界，找到真正的敌人。
光柱越来越亮。
裂缝开始扩张。
灰色雾气老者发出痛苦的嘶吼，锁链断裂，整个空间都在崩塌。
但楚昊不在乎。
他已经冲进了光柱。
向着那只光的眼睛。
而在他身后，光茧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一只银白的瞳孔。
瞳孔在转动。
带着冰冷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