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——！”
楚昊双膝狠狠砸在青石板上，十指如铁钩般扣进地面。指缝间，碎石崩裂，鲜血沿着裂纹蜿蜒爬开，像一条条猩红的蛇。体内的黑暗力量化作千万根钢针，从骨髓深处向外穿刺，每一根都在撕扯他的记忆。
苏瑶冲上前，银枪横扫，将扑来的黑影拦腰斩成两截。“楚昊，撑住！”
林峰挥剑挡住另一侧袭来的影子，剑光在黑暗中划出凌厉的弧线。“钥匙碎了！”
楚昊猛地抬起头。他眼中，黑色的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，从瞳孔向外辐射，像蛛网般爬满整个眼球。世界在他眼前扭曲——碎裂的钥匙碎片悬浮在半空，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：他的童年，他的师父，他的第一次觉醒。那些画面正被黑暗一口口吞噬。
“有意思。”灰色雾气老者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，“光之圣主选中的祭品，居然被黑暗反噬吞噬记忆。真是讽刺。”
楚昊咬牙站起。膝盖骨发出碎裂的脆响，他硬撑着没倒下，鲜血顺着裤管滴落。
“你说什么祭品？”
“你还没明白？”老者的声音带着嘲弄，“你以为救世钥匙是什么？是锁。锁住你体内光之种子的锁。现在锁碎了，种子该发芽了。”
楚昊瞳孔骤缩。
胸口传来灼烧感。他一把撕开衣襟，皮肤下正透出微弱的光芒。那光芒像活物，顺着血管朝心脏蠕动，每一下都带着刺痛。
“不……”
苏瑶一把扶住他：“楚昊，别听他胡说！”
“胡说？”老者冷笑，“问问你体内的龙魂，它比谁都清楚。”
龙魂。
楚昊的意识沉入体内。黑暗的空间里，那条巨龙正蜷缩在角落，鳞片碎裂，鲜血淋漓。它抬起头，金色的眼眸中满是疲惫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。”龙魂的声音沙哑，“你体内的光，不是传承，是诅咒。是光之圣主留下的祭品烙印。”
楚昊的呼吸停滞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，“我从来不是什么救世主？”
“你是祭品。”龙魂闭上眼睛，“从你觉醒血脉那一刻起，就是。”
四周的黑暗开始收缩。光从楚昊体内涌出，将他整个人包裹住。那光芒刺目，却不温暖，像冰冷的刀刃刮过皮肤。
苏瑶被光芒逼退三步。她握紧银枪，想冲上前，却被林峰拦住。
“别过去！”林峰吼道，“那是光之圣主的力量，你会被净化！”
“净化？”苏瑶咬牙，“什么净化？”
“把所有不属于光的东西抹除。”林峰盯着楚昊，眼中满是复杂，“包括记忆。包括灵魂。包括一切。”
楚昊跪在地上，双手撑地。光芒从他体内涌出，在地面投射出巨大的光茧。茧壁上浮现出古老的符文，每一个都在吞噬他的记忆。
他想起了月瑶。
银白长发的女孩站在光茧中，对他微笑。下一秒，她的脸开始模糊，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。
“不……”楚昊伸手去抓，却只抓住一把虚空。
“放弃吧。”老者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，“你越抵抗，记忆消失得越快。顺从，至少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楚昊抬起头。眼眶中的黑色血管已经蔓延到脸颊，皮肤下透出诡异的灰白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，“我偏不。”
他伸出手，抓住一片碎裂的钥匙碎片。
碎片刺入掌心，割破血管。鲜血滴落，在地面化成血泊。楚昊盯着那片碎片，里面映出最后的画面——那是他进入秘境前，师父拍着他的肩膀说的话。
“小子，记住。当你觉得天塌下来的时候，就想想你最初想要什么。”
最初想要什么。
楚昊闭上眼睛。黑暗的世界里，他看见了一个少年。那个少年站在宗门门口，攥着拳头，眼中满是不甘。
“我要成为最强。”少年说，“谁也拦不住我。”
楚昊睁开眼。
光芒在他眼中炸裂，黑色血管像被烧毁的蛛网，从皮肤表面剥落。他一口血喷出，血珠在空中化成血雾。
“愚蠢。”老者冷笑，“你以为凭意志就能对抗光之圣主？你知道他是谁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他是谁。”楚昊站起，身上的光芒开始收敛，“但我知道我是谁。”
他伸出手，抓住另一片钥匙碎片。
碎片在他手中碎裂，化作粉末。粉末落在伤口上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伤口没有愈合，反而在扩大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，在地上汇成血河。
“楚昊！”苏瑶冲上前，“停下！你会死的！”
楚昊没回头。他盯着前方，裂缝中那只灰色巨手正缓缓收回。巨手指缝间，缠绕着锁链，锁链另一头消失在黑暗深处。
“我不会死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在我没弄清真相之前。”
他迈出一步。
地面炸裂。光芒从他脚下涌出，像岩浆般四溢。那些光芒所到之处，黑影发出惨叫，化作灰烬。
“很好。”老者的声音带着惊讶，“居然还能燃烧生命。不过，你能撑多久？”
楚昊没回答。他盯着前方，眼中只有那只巨手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每迈一步，身上的光芒就暗淡一分。皮肤在龟裂，鲜血在流淌，骨头在呻吟。
“停下！”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你疯了！”
楚昊依旧没停。
他走到裂缝边缘，伸手抓住巨手的一根手指。手指冰冷，像死人的皮肤。锁链从他掌心穿过，缠绕住他的手腕。
“既然你想找死……”老者的声音变得阴冷，“那成全你。”
锁链收紧。
楚昊的腕骨发出碎裂的声响。他咬牙没叫出声，另一只手抓住锁链，使劲往回拉。
“你以为你能挣脱？”老者冷笑，“这是光之圣主的锁链，专门锁住祭品的灵魂。”
楚昊没说话。他盯着锁链，眼中泛起诡异的光芒。
那是黑暗的光芒。
“你……”老者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，“你怎么会有黑暗之力？”
楚昊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因为我本来就是废柴。”
他体内涌出黑色的火焰。火焰从伤口中喷出，沿着锁链蔓延。锁链在火焰中发出哀嚎，开始融化。
“不可能！”老者的声音变得尖锐，“你体内只有光之种子，怎么会有黑暗之力？”
“因为我一直在伪装。”楚昊盯着他，“从觉醒那天起，我就在伪装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中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。
“你以为我是祭品？那你错了。”
他一把抓住锁链，使劲一扯。
锁链断裂。
裂缝中传来怒吼。灰色巨手开始缩小，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。下一秒，裂缝开始愈合，像眼睛闭合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老者的声音越来越远，“光之圣主不会放过你。”
裂缝彻底封闭。
楚昊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渗血，血肉模糊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四周。黑影消失了，灰色雾气散了，只留下他和两个同伴。
“楚昊……”苏瑶冲过来，扶住他，“你怎么样？”
楚昊摇摇头。他盯着自己的手，掌心中，那些钥匙碎片已经全部消失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诡异的符文。
符文在发光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林峰凑过来，盯着符文。
楚昊没说话。他盯着符文，脑中浮现出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苍老，冰冷，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。
“你终于找到了。”
楚昊瞳孔骤缩。
“谁？”
“我是你体内最后的记忆。”声音说，“你真正的记忆。”
楚昊的呼吸停滞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以为你是什么？废柴？祭品？”声音带着嘲讽，“都不是。你是我选中的人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光之圣主。”声音平静，“不过在你看来，我应该叫另一个名字。”
楚昊脑中浮现出一个画面。
那是他第一次睁眼。眼前站着一个白发老者，老者手中握着一本古书，书上写着一行字。
“龙骑破晓。”
“没错。”声音说，“你是我创造的。你体内的龙魂，是我放进去的。你的血脉，是我设计的。你的一生，都是我编好的剧本。”
楚昊的手开始颤抖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要找一个能承载光之诅咒的人。”声音说，“你，就是我选中的那个。”
楚昊脑中一片空白。
“你体内有光，也有暗。你既是祭品，也是容器。”声音顿了顿，“现在，容器已经激活。祭品也该归位了。”
“不……”楚昊喃喃，“我不信。”
“你已经在信了。”声音说，“因为你感觉到了。”
楚昊低下头。他看见自己的胸口，皮肤下透出一个巨大的光茧。光茧中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。
那是他的心脏。
不。
那是光之圣主的种子。
种子搏动，像心脏在跳动。每一次跳动，都带走他一部分记忆。
“你……”苏瑶的声音颤抖，“你体内的光在吞噬你。”
楚昊抬起头。他盯着天空，眼中满是绝望。
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，“我该怎么做？”
“接受。”声音说，“成为祭品。然后，一切都会结束。”
楚昊闭上眼睛。
黑暗的世界里，他看见了自己。那个少年站在光芒中，正在被吞噬。他想伸手去抓，却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消失。
“不……”
他睁开眼睛。
眼前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银发金瞳，穿着白色长袍，周身环绕着光芒。他盯着楚昊，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楚昊的呼吸停滞。
“龙昊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龙昊说，“或者说，光之圣主的化身。”
楚昊后退一步。他盯着龙昊，脑中一片混乱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死了吗？”
“死？”龙昊笑了，“我怎么可能死。我是光。光永远不会死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向楚昊。
“现在，该归位了。”
光芒从龙昊指尖涌出，化作光柱，射向楚昊。光柱打在楚昊身上，将他整个人笼罩。
楚昊发出惨叫。
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。血肉在融化，骨头在碎裂。他跪在地上，双手撑地，身体在光柱中渐渐消失。
“楚昊！”苏瑶冲上前，却被光柱弹开。
“别过来！”楚昊吼道，“走！”
“我不走！”苏瑶抓起银枪，冲向龙昊，“我要杀了你！”
银枪刺向龙昊。龙昊抬手，指尖轻轻一弹，银枪碎裂。苏瑶被弹飞，撞在墙上，吐出一口血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龙昊说。
林峰冲上前，挥剑斩向龙昊。龙昊看都没看，抬手一挥，林峰整个人飞出去，撞在墙上，晕了过去。
“现在。”龙昊盯着楚昊，“该结束了。”
光柱收缩。
楚昊的身体开始消融。他抬起头，盯着龙昊，眼中满是绝望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你是我选的。”龙昊说，“从你出生那天起，就是。”
楚昊闭上眼睛。
他脑中浮现出最后的画面。
那是他第一次觉醒。他站在宗门门口，攥着拳头，眼中满是不甘。
“我要成为最强。”
少年说。
“谁也拦不住我。”
楚昊睁开眼。他盯着龙昊，眼中燃起黑色的火焰。
“你错了。”
他伸出手，抓住光柱。
光柱在他手中碎裂。
龙昊的瞳孔骤缩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我说过。”楚昊站起，身上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，“谁也拦不住我。”
他盯着龙昊，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包括光。”
但就在这一刻，他胸口的光茧突然炸裂。光芒从体内喷涌而出，化作无数锁链，瞬间缠绕住他的四肢。锁链另一端，没入虚空，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。
龙昊的笑容重新浮现：“你以为你赢了？不。你只是激活了真正的祭品仪式。”
楚昊低头，看见自己胸口的符文正在燃烧。符文中心，一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，盯着他。
那眼睛，和光之圣主一模一样。
“欢迎来到你的结局。”龙昊说，“从这一刻起，你不再是你。你是我的一部分。”
锁链收紧。
楚昊的身体被拉向虚空，像被拖入深渊。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最后一刻，他听见苏瑶的嘶吼，听见林峰的呐喊，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。
然后，一切都陷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