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如铁水灌入七窍。
楚昊的意识在无尽下坠中挣扎，每一寸肌肤都被前世的意志压得咯咯作响。那股疯狂力量像无数根钢针，从毛孔钻入，顺着经脉游走，最终汇聚在丹田——那里，破碎的龙鳞正微微震颤。
“就这点本事？”
前世的冷笑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潮水拍打礁石，每一次撞击都让楚昊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他咬紧牙关，牙齿几乎要崩碎。
废话真多。
楚昊没有回应，只是死死盯着那枚龙鳞。碎片不过指甲盖大小，表面布满裂纹，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。但就在那些裂纹深处，一丝金芒正在游走——像活物，像困兽，像被封印了五百年的愤怒。
这就是唯一的答案？
他想起龙鳞入体时的感觉，不是温暖，不是指引，而是纯粹的灼烧。那种痛，比前世意志的碾压更加凶猛，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点燃。
楚昊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黑暗涌入肺腑，带着腐朽和绝望的气味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“来。”
他张开双臂，任由前世的力量灌入体内。那股疯狂意志如同决堤洪水，顺着经脉横冲直撞，每经过一处都要撕碎血肉，粉碎骨骼。
痛。
从未体验过的痛。
比被岩石巨人碾压更痛，比被轮回之主贯穿更痛，比失去一半寿命时更痛。
但楚昊只是咬着牙，死死盯着那枚龙鳞。
龙鳞的碎片随着他的承受，开始缓慢融化。金芒从裂纹中溢出，像融化的铁水，顺着经脉流淌，与前世的疯狂力量碰撞在一起。
轰——
黑暗震颤。
两种力量在楚昊体内厮杀，每一次碰撞都将他的意识撕成碎片。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熔炉，骨头在融化，血液在沸腾，连思考的能力都在消散。
但他不能停。
前世的笑声渐渐变得尖锐：“你在找死！”
“是吗？”
楚昊睁开眼，双眼已变成金红。那是龙鳞的力量，也是前世的疯狂，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他体内交织，撕扯着他的灵魂。
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他猛地握紧拳头，那枚龙鳞碎片在掌心炸裂。
金光如刀，瞬间将黑暗撕开一道口子。
楚昊没有犹豫，纵身跃入那道裂缝。
眼前景象骤变。
不再是黑暗，而是一片废墟。巨大的石柱倒塌在地，破碎的瓦砾铺满视野，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。远处，一座高塔的残骸矗立在夕阳下，像一根断裂的骨头。
这就是前世的世界？
楚昊扫视四周，目光停留在塔顶。那里，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，坐在断裂的塔檐上。
“来了？”
人影没有回头，声音却直接传入楚昊脑中。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楚昊握紧拳头，体内的龙鳞碎片还在燃烧。那种痛没有消失，反而更加剧烈——他明白，这是代价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？”人影终于转过身。
楚昊愣住了。
那张脸，和他一模一样。只是更加苍老，更加疲惫，眼中满是绝望。
“我就是你，”人影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苦涩的笑，“五百年后的你。”
楚昊沉默片刻，开口：“你就是那个被封印的前世？”
“前世？”人影摇头，“不，我就是你。只是走了不同的路。”
他站起身，从塔顶一跃而下，落在楚昊面前。
“五百年前，我选择了天命，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，掌心的纹路正在缓缓消失，“结果就是，我变成了一个傀儡。”
“傀儡？”
“对。”人影抬头，眼神空洞，“你以为轮回之主为什么能轻易降临？你以为第五力量为什么敢肆无忌惮？因为这一切都是天命意志布的局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：“而我，就是最先被它选中的人。”
楚昊心脏猛地一跳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没错，”人影打断他，“我放弃抵抗，选择了顺从。结果，它把我的力量吸干，把我变成废物，然后封印在这里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出现？”
“因为它需要一个新的宿主，”人影盯着楚昊，“你。”
“而我，”他指了指自己，“是它的备用方案。如果你失败，我就会取代你。”
楚昊冷笑：“所以现在我必须战胜你？”
“不。”人影摇头，“你必须接受我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以为龙鳞碎片为什么会在你体内？”人影凑近，目光灼灼，“那是我留下的最后筹码。”
他伸出手，掌心浮现出一枚完整的龙鳞。
“五百年前，我预感到自己会失败，所以把最后的力量封印在龙鳞里，让它穿越时空，落在你手中。”
“现在，只要你愿意吃掉这枚龙鳞，就能获得我全部的力量。”
楚昊盯着那枚龙鳞，没有动。
吃掉它？
那就等于放弃废柴意志，变成前世那样的人。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
人影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你会变成我。”
“你会失去现在的记忆，失去现在的意志，变成一个全新的存在。”
“一个被天命意志操控的傀儡。”
楚昊握紧拳头。
该死。
这才是真正的陷阱。
如果他不吃，就无法战胜前世，无法离开这里。
如果他吃了，就会变成傀儡，变成天命意志的棋子。
“怎么选？”人影轻声问。
楚昊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，眼中已没有犹豫。
“我选第三条路。”
人影一怔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不吃你的龙鳞，”楚昊一字一顿，“也不会被你吞噬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楚昊已经出手。
他猛地扑向人影，一拳砸在对方脸上。
轰——
人影倒飞出去，撞碎数根石柱。
“疯子！”人影挣扎着站起来，擦去嘴角的血，“你这是在找死！”
“是吗？”
楚昊冷笑，握紧拳头。他体内，那枚龙鳞碎片正在疯狂燃烧，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他的寿命。
“我宁可死，也不会变成你的傀儡。”
他冲向人影，又是狠狠一拳。
人影没有躲避，任由拳头砸在脸上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忽然笑了。
“那就让我看看，你这条疯狗能撑多久。”
他猛地抓住楚昊的手腕，用力一拧。
咔嚓——
骨裂声响起。
楚昊闷哼一声，却没有后退。他咬着牙，用另一只手砸向人影的太阳穴。
砰——
人影晃了晃，没有倒下。
“就这？”
他反手一拳，将楚昊打飞出去。
楚昊重重摔在地上，嘴里全是血。
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他的力量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，根本不值一提。
但他没有放弃。
挣扎着站起来，楚昊擦去嘴角的血，盯着人影。
“再来。”
人影眯起眼：“你疯了？”
“也许吧。”
楚昊咧嘴一笑，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。
“但我有一个优点——我从不怕死。”
他再次冲向人影。
人影叹了口气，伸出手，准备一击了结。
就在这时，楚昊体内那枚龙鳞碎片突然炸开。
金芒如潮水，瞬间席卷全场。
人影瞳孔骤缩：“你——”
“我说过，”楚昊的声音在金芒中响起，“我选第三条路。”
他张开双臂，任由金芒吞噬自己。
“我毁掉龙鳞碎片，毁掉你的力量，毁掉这一切。”
人影脸色大变：“你疯了！那样你会死的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楚昊笑了，笑得很灿烂。
“但我宁愿死，也不会让你得逞。”
金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刺眼。
楚昊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消散，意识也在模糊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。
“有趣。”
那声音不是人影的。
“五百年了，终于有人敢违抗我的意志。”
楚昊猛地睁开眼。
金芒散去，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之中。
前方，一道巨大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。
裂缝里，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盯着他。
“楚昊，你以为毁掉龙鳞碎片就能阻止我？”
那双眼睛的主人笑了。
“你错了。”
“龙鳞碎片只是封印的第一层。”
“你以为前世是你最大的敌人？”
“不。”
“我只是借他的手，让你来到这里。”
“因为这里——”
“才是真正的封印。”
楚昊心脏狂跳。
该死。
他上当了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那双眼睛缓缓睁开，露出全貌。
那是一只巨大的龙眼。
“我是……”
龙眼的主人开口，声音如雷霆炸响。
“我是这片天地的第一个囚徒。”
“被天命意志封印在这里五千年。”
“而现在——”
龙眼死死盯着楚昊。
“你，将成为我的身体。”
楚昊感觉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裂缝中涌出，将他死死禁锢。
他想挣扎，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。
该死！
这根本不是前世！
这是一个更古老的存在！
“你以为你是猎人？”
龙眼的主人笑了。
“其实你——”
“只是猎物。”
裂缝猛地张开，将楚昊吞噬。
黑暗中，龙鳞的碎片闪烁着最后一丝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