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手！”
楚昊掌心的龙魂烈焰猛地一缩。他看见小晚的身体如琉璃般寸寸龟裂——那些裂缝从他夺回的每一段记忆中蔓延而出，像毒蛇噬咬着她的灵魂。
“你每抢回一段记忆，她的灵魂就碎裂一分。”轮回之主的黑影在空中扭动，声音里透着冰冷的愉悦，“这就是你所谓的拯救？”
楚昊咬紧牙关，掌心的火焰明明灭灭。他能感受到那些记忆碎片在体内燃烧——那是他和小晚在落霞峰看日出的记忆，是她为他缝补衣袍的记忆，是她第一次喊他“小废物”时眼里的狡黠。
每一段记忆都在告诉他：你爱她。
但每夺回一段，小晚的身体就多一道裂痕。
“别听他的。”沧桑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断剑上的蓝芒暗淡得几乎看不见，“他在骗你。”
楚昊转头，看见那个斗篷男人靠在断壁上，胸口被一根黑色骨矛贯穿。鲜血顺着矛尖滴落，在地上汇聚成一汪暗红。
“前辈——”
“别管我。”沧桑男人咳出一口血，撑起身体，“轮回之主最擅长的就是制造错觉。你看到的世界裂缝、小晚身上的裂痕，都是他的幻术。他只是在拖延时间。”
楚昊握紧拳头。他能感觉到那些裂缝的真实——不是幻术，是真的。世界在他面前裂成无数碎片，而小晚就像被粘合在一起的瓷器，每一道裂痕都在渗出血光。
“你不信？”轮回之主的黑影缓缓凝聚，化作一张巨大的脸孔，“那你自己看看。”
黑影张开嘴，喷出一道光幕。
光幕里，楚昊看见自己站在一座荒山之上。脚下是崩塌的宗门，腐朽的尸骸散落在废墟间。他看见自己手里握着一把断剑，剑刃上还滴着血。
那是他熟悉的地方——落霞峰。
但落霞峰已经变成了炼狱。
“这是十年后的世界。”轮回之主的声音如雷声滚过，“如果你执意要走这条逆袭之路，这就是结局。你将成为最强者，但代价是整个世界。”
楚昊的呼吸急促起来。光幕里的景象太真实了——他看见了林峰的尸体，看见了苏瑶破碎的长剑，看见了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师兄弟们的骸骨。
“你骗人。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，“我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“你当然不会。”轮回之主发出一声冷笑，“但现在的你不会，十年后的你未必。因为你每变强一分，你的心就会冷硬一分。这是天道规则——力量不会带来慈悲，只会带来更多的杀戮欲望。”
光幕消散。
楚昊踉跄后退，额头冷汗涔涔。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龙魂在燃烧，那些被他夺回的记忆正一点点融入他的血液。每一次融合，他都能感受到更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涌动，但同时，也有一种冰冷的东西在侵蚀他的灵魂。
那是杀戮的欲望。
他想要战斗。想要撕碎一切。想要把所有阻拦他的人踩在脚下。
“感觉到了？”轮回之主的声音变得柔软，像是母亲在哄孩子入睡，“这就是力量的代价。你现在还可以选择回头。只要你愿意放弃所有力量，我可以让你和小晚回到凡间，过普通人的日子。她不会记得这些事，你也不会。你们会有一个幸福的结局。”
“不。”小晚突然开口。
楚昊猛地抬头，看见小晚的眼眶里有泪光闪动。
“别答应他。”小晚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，“他骗你，他只是在骗你。我可以感觉到——这些裂缝是假的，是他的幻术。你夺回记忆的时候，我的灵魂确实在痛，但那是他在制造痛苦，不是真正的伤害。”
“小晚……”
“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？”小晚的嘴角扯出一丝笑容，“你说过，要带我去看这世界最美的风景。你说过，要带着我飞越九重天，去摘星星。”
楚昊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那些记忆——他和小晚在落霞峰上的约定，关于未来的约定。
“所以，别放弃。”小晚的声音变得更轻，“就算最后我会死，也不要是这样死的。不要死在他的谎言里。”
轮回之主的黑影猛地膨胀，那张巨大的脸孔扭曲成愤怒的形状。
“不知好歹的蝼蚁。”他的声音变得尖锐，“既然你们执意找死，那就让你们看看真正的代价。”
黑影炸裂，化作无数条黑色锁链，朝着小晚缠绕过去。
楚昊下意识抬手，龙魂烈焰凝聚成一道屏障。但锁链穿透了屏障，直接缠上小晚的身体。锁链收紧的瞬间，小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“住手！”楚昊冲向轮回之主，但黑影只是轻轻一挥手，他就像撞在一堵无形墙壁上，被弹飞出去。
“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？”轮回之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“你以为你夺回记忆就能打败我？可笑。那些记忆本来就是我的养料。你越强大，我就越强大。”
楚昊撑起身体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他看见小晚被锁链越缠越紧，皮肤上渗出细密的血珠。
“你想救她？”轮回之主的声音变得戏谑，“很简单。只要你愿意放弃一切——放弃力量，放弃记忆，放弃复仇，放弃逆袭。只要你愿意成为最弱的人，我可以放她走。”
“别——”小晚的声音被锁链勒断。
楚昊握紧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放弃一切？
他花了这么多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。那些被欺凌的日子，那些被嘲笑的夜晚，那些躲在角落里偷偷修炼的清晨——全都是为了这一刻。
但现在，轮回之主告诉他，放弃一切才能救她。
“你只有三个选择。”轮回之主竖起三根由黑影凝聚的手指，“第一，继续变强，成为最强者，但世界会毁灭，她也一样。第二，放弃一切，成为最弱者，她可以活着，但你们永远困在轮回里，永远无法解脱。第三——”
轮回之主停顿了一下，那张巨大的脸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第三是什么？”楚昊咬着牙问道。
“第三，你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。让事情自然发展。”轮回之主的声音变得轻柔，“你继续变强，她继续被锁链束缚。等到某一刻，她的灵魂会彻底碎裂，而你，将成为开启世界末日的钥匙。这个选择的好处是，你不需要做任何决定。”
楚昊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三个选择，每一个都是陷阱。
继续变强——最强者之路，但代价是世界毁灭。
放弃一切——最弱者之路，但代价是永远困在轮回。
什么都不做——坐以待毙，看着小晚死去，看着世界毁灭。
“选一个吧。”轮回之主的声音变得不耐烦，“你的时间不多了。她的灵魂只剩最后一盏茶的功夫。”
楚昊抬头，看见小晚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。那些锁链上的黑色雾气正一点点侵蚀她的灵魂，她的眼神正在涣散。
“我……”
他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就在这时，沧桑男人突然站了起来。他拔出胸口的骨矛，鲜血喷涌而出。但他没有倒下，而是摇摇晃晃地走向楚昊。
“别选。”他的声音嘶哑，“第三个选项是假的。轮回之主在拖延时间。他的真正目的是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黑影凝聚成一道利刃，从背后刺穿沧桑男人的胸膛。
“多嘴。”轮回之主的声音冰冷。
沧桑男人倒在地上，鲜血在身下蔓延成一朵血花。
楚昊瞪大眼睛，看着那个一直引导他的男人倒在血泊里。
“前辈——”
“别管我。”沧桑男人最后一口气，“记住，你还有——”
他的话断了。
楚昊握紧拳头，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记。他看着沧桑男人的尸体，看着小晚逐渐透明的身体，看着轮回之主那张巨大的脸孔。
“选吧。”轮回之主的声音变得愉悦，“你的时间只剩半盏茶了。”
楚昊闭上眼睛。
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龙魂在燃烧，那些被他夺回的记忆在血液里沸腾。他能听见小晚的心跳，听见她虚弱的声音在呼唤他。
“我选——”
话刚出口，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“我选第四个选项。”
轮回之主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第四个？”他的声音变得尖锐，“不存在的选项。”
“那就由我自己创造。”楚昊握紧拳头，龙魂烈焰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长剑，“我不会放弃力量，也不会让你毁灭世界。我会找到第三条路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轮回之主的声音变得愤怒，“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“那我现在就杀出一条。”楚昊举起长剑，剑刃上燃烧着金色的烈焰，“为了她。为了世界。为了我自己。”
他的剑落下。
剑光斩碎虚空。
裂缝之中，楚昊看见一个前所未有的景象——
轮回之主的真身根本不是黑影，而是……
一个被囚禁的人。
那个人影被无数锁链束缚着，悬浮在无尽的黑暗里。他的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，眼神空洞得像是死了很久。
“这是……”楚昊愣住。
那个人抬起头，露出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。
那是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