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肩空荡荡的，楚昊猛地睁眼。
鲜血浸透半边身子，废墟碎石硌在背后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肺腑。他咬紧牙关撑起右臂，胸口的龙神印记闪烁不定，黯淡如风中残烛。
“还活着……”远处传来低语。
十几个幸存者缩在废墟角落。有人握紧断剑，有人抱着伤者，目光复杂地盯住他——敬畏、恐惧、还有一丝隐隐的排斥。
楚昊没理会。他低头看向左臂断口，血肉模糊，骨骼碎裂处残留黑气，像蛆虫般蠕动。龙神印记的崩解之力仍在体内蔓延，每一次跳动都在侵蚀经脉。
“该死。”他骂了一句，扯下衣袍裹住伤口。
远处天际，深渊裂缝狰狞如伤口，第三道裂口横亘苍穹。巨手缩回裂缝，只留下一片死寂。
但低语还在。
“你……听到了？”一个苍老声音响起。
柳云鹤从人群中走出，白发沾满血迹，天剑宗宗主袍已破成布条。他盯着楚昊，眼神带着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听到什么？”楚昊问。
“那些声音。”柳云鹤指向深渊裂缝，“说你是天命陷阱，说你的龙神……是封印。”
楚昊心头一沉。
果然，不只是他听到了。
“它们说的没错。”龙魂的声音在脑海响起，阴冷如毒蛇，“楚昊，你真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？你的崛起，每一步都在深渊之主的算计中。”
“闭嘴。”楚昊咬牙。
“你闭嘴也没用。”龙魂冷笑，“废柴逆袭，多热血的故事啊。但你可知道，每当你融合龙神印记一次，封印就松动一分。你变强一分，深渊之主就苏醒一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是封印咒纹，不是你的帮手。”龙魂打断他，“你以为我在帮你？错了。我在加速你的崩解，只为让深渊之主更快归来。”
楚昊瞳孔骤缩。
胸口龙神印记猛地灼烧，一股撕裂之力从左肩断口窜入体内。他闷哼一声，膝盖砸在碎石上。
“看到了？”龙魂声音带着得意，“你越强，死得越快。守护世界？你走的每一步，都在毁灭它。”
楚昊握紧右拳，指甲刺入掌心，鲜血滴落。
“那又如何？”他低吼，“老子是废柴，废柴的命就是不信邪！”
龙魂沉默片刻，发出一声轻蔑的笑：“天真。”
“够了。”楚昊深吸一口气，抬头看向深渊裂缝。
巨手缩回后，裂缝深处隐约有黑影晃动，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苏醒。面具人——那个自称未来楚昊残魂的家伙——被他抓入裂缝中，此刻不知死活。
但低语仍在。
“献祭……龙神……代价……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带着蛊惑，像恶魔在耳边低语。
楚昊脑海中一个念头炸开：守护世界的代价，是献祭龙神。
龙神是封印，龙魂是咒纹。他越依赖龙神，封印就越弱。唯一阻止深渊之主归来的办法，就是毁掉龙神印记——毁掉自己的一切力量。
“你疯了？”龙魂声音骤变，“献祭龙神，你会变回废柴！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楚昊冷冷道。
“你会死！”龙魂咆哮，“龙神印记和你同根同源，毁掉它，你经脉尽断，连普通人都不如！”
“总比让那东西苏醒好。”
“你……”龙魂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恐惧，“楚昊，你冷静想想。你还有机会，你还能变强，你还能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楚昊打断它。
他右掌按在胸口，龙神印记爆发出刺目光芒。毁掉它，一切结束。废柴也好，英雄也罢，都比看着世界毁灭强。
“等一下！”柳云鹤冲上来抓住他手腕，“你不能这么做！”
楚昊抬眼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柳云鹤咬牙，“你死了，谁保护这些人？”
他指向废墟中的幸存者。老人抱着孩子，伤者躺在地上呻吟，所有人都盯着楚昊，眼神里有恐惧，也有期盼。
楚昊沉默。
“还有深渊裂缝里的人。”柳云鹤压低声音，“面具人被抓进去，但他没死。深渊之主需要他，他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。”
“真相？”楚昊冷笑，“真相就是老子是陷阱，每一步都在帮那东西复活。”
“那你更要活下去。”柳云鹤盯着他，“活下去，才有机会破局。”
楚昊愣住。
活下去……破局？
他低头看着断臂，看着胸口的龙神印记，看着裂缝中晃动的黑影。废柴逆袭是天命陷阱，那他就跳出这个陷阱。深渊之主设计一切，那他就毁掉一切。
“好。”楚昊收回手，“我不自杀。”
龙魂松了一口气。
“但我要毁掉你。”楚昊冷冷道。
龙魂声音僵住：“你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“献祭龙神是自杀，那不献祭呢？”楚昊盯着胸口的印记，“我就不能用别的办法封印你？”
龙魂沉默。
“你做不到。”良久，它才开口，“龙神印记是封印咒纹，摧毁它是唯一的办法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楚昊追问。
“除非有人代替你承受封印。”龙魂声音带着嘲讽，“你有那么大的牺牲精神吗？”
楚昊握紧拳头。
代替承受封印？找人替死？他把目光转向柳云鹤，又看向废墟中的幸存者，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“那就只能毁了它。”龙魂声音恢复平静，“楚昊，认命吧。你生来就是陷阱，废柴逆袭是假象，天命使命是骗局。”
“放屁。”楚昊咬牙，“老子不信命。”
他站起身，断臂处黑气仍在弥漫，但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。
“我不献祭龙神，也不找人替死。”他看向深渊裂缝，“我要找到那面具人，逼他说出真相。我要找到深渊之主的弱点，亲手宰了它。”
龙魂沉默。
“你疯了。”良久，它才低声道，“深渊之主是你前世，你杀不了它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楚昊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血牙。
柳云鹤看着他的眼神变了，从担忧变成敬佩。他缓缓点头：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必。”楚昊摇头，“你留下，护住这些人。”
“可你……”
“老子一个人够了。”楚昊打断他，“废柴的命，从来都是靠自己。”
他转身，朝深渊裂缝走去。
断臂处仍在滴血，每一步都踩出血痕，但他没停下。龙神印记在胸口跳动，每一次跳动都在加速崩解，但他不在乎。
活着的代价是毁灭世界？那他就用废柴的命去赌一把。
深渊裂缝中，黑影晃动，低语声越发清晰。
“楚昊……楚昊……你逃不掉……”
楚昊停下脚步，抬头看向裂缝深处。面具人的身影隐约可见，被黑气缠绕，嘶吼声传来：“你杀不死我！你杀不死我！”
“闭嘴。”楚昊冷声道。
他抬起右臂，龙神印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。剑意凝聚，化作一把残破的龙骑剑。
“老子不杀你。”他盯着黑影，“老子要让你跪着说出真相。”
黑影沉默。
一声低沉的笑声从裂缝深处传来。
“天真。”
裂缝中，巨手再次伸出，比之前更大，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。但更恐怖的是，巨手之后，一道黑影轮廓缓缓浮现——
比巨手庞大十倍，漆黑如墨，每一次呼吸都让天地颤抖。
深渊之主的真身，正在苏醒。
楚昊握紧剑，断臂处黑气弥漫。
“来啊。”他咬牙，“老子陪你玩到底。”
黑影轮廓睁开眼，一双血红色的瞳孔，如深渊般注视着他。
“楚昊……你逃不掉……”
低语落下，天地骤然陷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