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昊猛地睁开眼，左手死死抓住右臂。
袖口下，黑色纹路如活蛇般蠕动，沿着血管疯狂蔓延。每前进一寸，便吞噬一寸血肉。他咬紧牙关，强行运起灵力压制——纹路收缩了半寸，随即以更猛烈的速度反扑，像被激怒的毒蛇。
“呃啊——”
楚昊一拳砸在石壁上，裂纹从拳心扩散，碎石簌簌落下。右臂传来灼烧般的剧痛，那不是肉体被撕裂，而是生命力被活生生抽离——他能清晰感知到，自己的寿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。
两年。
月瑶虚影说过的话在耳边炸响：献祭者与被献祭者，本为一体。
他当时不信。现在，信了。
“楚昊！”
洞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柳云鹤冲进来，白发散乱，袍襟沾满血污。他看到楚昊臂上的黑色纹路，瞳孔骤缩：“那是——”
“龙神印记的反噬。”楚昊松开拳头，声音出奇平静，“每突破一次境界，它就吞我一段寿命。”
柳云鹤扑到石床边，灵力探入楚昊经脉。片刻后，他脸色煞白：“你的生机……只剩两年？”
“准确说，是一年十一个月零三天。”楚昊扯了扯嘴角，“我数过。”
“疯子！”柳云鹤一把抓住他肩膀，“你早知道自己会死？”
“知道。”楚昊甩开他的手，站起身，“但不知道献祭月瑶会让它加速。”
柳云鹤沉默了。
楚昊走到洞口，望向远方。天际线处，那道世界裂缝仍在扩大，紫黑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，像毒蛇吐信。裂缝边缘，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——天剑宗的弟子们在布阵，试图封印裂口。
没用的。
他比谁都清楚。这道裂缝不是用阵法能封住的。它连接的不是异界，而是他体内的龙神印记。每当他使用龙族秘术，印记就抽取他的生命力，反馈给裂缝另一端的本体。
本体。
那个自称“深渊之主”的存在。
那个设计了一切，让他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，实则只是祭品的男人。
“宗主！”一个弟子跌跌撞撞冲进来，“魔教又进攻了！红脸宗主……红脸宗主他……”
“他怎么了？”柳云鹤厉声问。
“被杀了！一刀斩首！魔教先锋将领亲自出手，说要……说要取楚昊首级！”
楚昊转身，眼中燃起战意：“来得好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柳云鹤拦住他，“你现在这个状态，出去就是送死！”
“不去才是送死。”楚昊推开他的手，“裂缝在扩大，魔教在逼近，我躲在这里只会让他们觉得我怕了。”他扯下右臂袖口，露出黑色纹路，“这道印记，我早晚要解决它。在那之前，先让他们尝尝龙骑的厉害。”
柳云鹤张了张嘴，最终只说出一句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楚昊摇头：“你留在宗门，带弟子们布阵防御。我一个人去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楚昊的声音不容置疑，“如果我死了，宗门至少要有人接手。你活得比我久，经验比我多，更合适。”
柳云鹤盯着他，半晌后叹了口气：“你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“尽量。”
楚昊走出洞口，纵身跃上石台。体内龙魂躁动不安，龙神印记开始发烫——它在催促他使用龙族秘术，好加速吞噬他的生命力。
他压住冲动，运起灵力，朝战场飞去。
空中，魔教先锋将领正骑着黑马，在尸骸间驰骋。他手持长柄战斧，斧刃血迹未干。看到楚昊，他咧嘴一笑：“楚昊！你终于肯出来了！”
楚昊落地，手掌一翻，龙魂剑凝聚成形：“我来了，你动手吧。”
“有种！”壮汉翻身下马，战斧横在身前，“不过你以为，还是当年那个筑基菜鸟？”他身上的气息猛地爆发——筑基巅峰，距离金丹只差一步。
楚昊瞳孔微缩。
二十年前，他只是个废柴。现在，面对筑基巅峰，他竟能感受到压力。
压力，意味着成长。
也意味着——龙神印记会吞噬得更狠。
他握紧龙魂剑，身形一闪，剑锋直刺壮汉咽喉。
“铛！”
战斧格挡住剑刃，火星四溅。壮汉后退三步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：“你的力量……提升了？”
楚昊不答，第二剑已至。剑势如龙，卷起漫天剑光。壮汉狼狈格挡，战斧上出现裂纹。
但楚昊体内，龙神印记正疯狂吞噬他的生命力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右臂的黑色纹路正向上蔓延，即将突破肩膀，直逼心脏。
“不……”他咬紧牙关，“不能在这里停下！”
剑势再起，龙魂剑发出刺耳鸣叫。壮汉脸色大变，想抽身后退，但已经来不及了——
“龙·破晓！”
剑光炸开，化作一条金色巨龙，直扑壮汉。
壮汉被轰飞，撞碎三面石墙，瘫在废墟中。他嘴角溢血，却仍咧嘴笑：“有意思……但你刚才那一剑，耗了多少寿命？”
楚昊没说话。
他的右臂传来剧痛——黑色纹路已蔓延到锁骨。
“哈哈哈！”壮汉挣扎着站起来，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龙神印记的代价，我们魔教清楚得很！你每用一次龙族秘术，就少活一天！用不了几十剑，你就是个死人！”
楚昊的眼神冰冷：“那又如何？”
“如何？”壮汉咧嘴，“我只要拖下去，你就得死！”
楚昊没有回答。
他闭上眼，体内灵力开始疯狂运转。龙魂剑上的光越来越亮，金色的光芒刺得壮汉眯起眼睛。
“你疯了？用这种程度的攻击，你会直接——”
“死就死。”
楚昊睁开眼，眼中已没有一丝犹豫。
剑光冲天而起，巨龙再现，比刚才更庞大，更凶猛。壮汉想逃，但双脚像被钉在地上，动弹不得。
“龙·焚天！”
金光吞没了一切。
当光芒散去，壮汉已经消失不见，原地只留下一个深坑。楚昊跪在坑边，大口喘息。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心脏附近，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。
“够了……”
他试图站起，右臂却突然失去力气，整个人摔倒在地。
体内，龙神印记开始剧烈震动。它不是吞噬，而是……在说话。
“献祭……只是序章……”
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，而是从他体内深处响起。那声音苍老、阴冷，带着嘲讽和得意。
楚昊猛地睁大眼：“你醒了？”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龙神印记中，一个虚影缓缓浮现——那是银白面具人的轮廓，“你以为献祭月瑶，能拖延时间？错了。献祭，只是让契约更牢固。”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？”楚昊嘶吼。
“我要你活着。”虚影说，“活着，成为最强者，然后……”它的声音变得模糊，“在最后的时刻，献祭自己。”
楚昊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可能的。”虚影消散，龙神印记重新沉寂。
楚昊躺在深坑里，看着天空。裂缝仍在扩大，紫黑色的光越来越亮。他伸出左手，试图抓住什么，却只抓到空气。
“献祭自己……”
他喃喃重复这句话。
原来，从一开始，这就是个局。觉醒废柴血脉，获得龙魂传承，逆天崛起，成为最强者——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走上祭台。
而月瑶，不过是个引子。
让他看清真相，却又无力改变。
“楚昊！”
远处传来柳云鹤的喊声。他带着一群弟子冲过来，看到深坑中的楚昊，脸色大变：“你怎么样了？”
楚昊挣扎着站起来，右臂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左胸。他扯了扯嘴角：“还没死。”
“别逞强了！”柳云鹤一把扶住他，“跟我回宗门！我帮你压制印记！”
“压不住的。”楚昊摇头，“它活了。”
柳云鹤愣住了：“什么？”
“龙神印记……活了。”楚昊的声音很轻，“它有自己的意识，它在等我……等我成为它的祭品。”
柳云鹤想要说什么，但突然，他的脸色变了。
楚昊感觉到了什么，猛地回头——
裂缝中，一只巨大的手伸了出来。
那手通体漆黑，手指上布满鳞片，每一个关节都长着倒刺。手从裂缝中伸出，拍在山崖上，山崖瞬间碎裂。
然后，第二只手伸了出来。
紧接着，一颗巨大的头颅从裂缝中挤出——那是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头颅，面具下，是空洞的眼眶。
“深渊之主……”
楚昊喃喃念出这个名字。
头颅转向他，面具裂开一道缝，露出里面苍老的面容。那张脸，他见过无数次——在镜子里。
那分明就是他自己的脸。
“楚昊。”深渊之主开口，声音像金属摩擦，“你的献祭，该开始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那两只手朝楚昊抓来。
楚昊想反抗，但右臂已经不听使唤。黑色纹路蔓延到他的心脏，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，越来越微弱。
“不……”
他想喊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那两只手即将抓住他的瞬间——
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。
月瑶。
她不是虚影，是实体。银灰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，黑翼张开，将他护在身后。
“你不该来。”楚昊嘶哑道。
“我不来，你就死了。”月瑶的声音很平静，“而且，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“现在不欠了。”
她转身，面对深渊之主的手，双手结印。
“魔皇禁术·碎心咒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的身体开始崩解——从指尖开始，化作光点，向裂缝涌去。
“月瑶！”
楚昊想抓住她，但右臂已经彻底失去知觉。
月瑶回头，对他笑了笑：“记住，献祭不是结束……而是开始。”
她的身体彻底消散，化作的光点冲入裂缝中。深渊之主的双手被光点击中，发出痛苦的嘶吼，然后缩回了裂缝。
裂缝开始闭合，紫黑色的光渐渐消失。
楚昊跪在地上，看着月瑶消失的地方，一动不动。
“楚昊……”柳云鹤颤声道。
“走。”
楚昊站起身，转身往回走。
“去哪？”
“变强。”楚昊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，“然后，杀了他。”
他的右臂上，黑色纹路仍在蔓延，但这一次，它没有吞噬他的生命力——
它在守护他的心脏。
裂缝深处，传来深渊之主愤怒的咆哮：“你逃不掉的！楚昊！你永远逃不掉！”
楚昊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裂缝。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
他嘴角扬起一丝冷笑，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。
只有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