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光炸裂。
楚昊的指尖刺入太阳穴，灵魂碎片在颅骨内炸开，化作万千金色丝线倒卷向深渊缝隙。
月瑶的眼泪还悬在半空，那一滴泪水突然燃烧起来——金色火焰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。
“不——”
楚昊想喊，喉咙却被无形的手掐住。
金色火焰撞上深渊缝隙，裂缝边缘的黑影发出凄厉尖叫，烟雾状的身躯疯狂扭曲。缝隙边缘开始收缩，深渊深处传来的低语被打断。
但楚昊看见，月瑶的身体正在变淡。
她的手臂开始透明，黑翼上的羽毛一片片剥落，每一片落下都化作灰烬。银灰色瞳孔失去焦距，嘴唇翕动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蠢货。”
灭世之龙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，带着浓烈的嘲讽：“你以为封印了深渊？你在帮她打开冥界的大门。”
楚昊想抽回手指，但指尖嵌在太阳穴里，灵魂碎片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手臂。记忆在流失——那些关于月瑶的记忆：第一次遇见她时的月光，她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时的黑翼展开，她说“你是我的执念”时的眼神——
都在消失。
“住手。”
楚昊咬着牙，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：“你要的是我，放了她。”
黑影在裂缝边缘蠕动，烟雾状的身躯重新凝聚成人形。它歪着头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：“你？你只是钥匙。她，才是锁。”
楚昊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黑影没有回答，只是伸出一只烟雾凝聚的手，指向月瑶。月瑶的身体剧烈颤抖，银灰色瞳孔突然变成纯黑，黑得像深渊最深处。
“不……”
楚昊疯了一样想挣脱，但灵魂碎片死死缠住他。灭世之龙的笑声在脑海中回荡，每一声都像刀子割在神经上。
“明白了？”灭世之龙慢悠悠地说，“月瑶不是魔皇第七女，她是深渊的看门人。你死了，门就开了。她死了，门也会开。你们俩，谁也跑不掉。”
楚昊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想起月瑶总在月圆之夜独自离开，回来时脸色苍白；想起她从不让他触碰她的黑翼根部，说是魔族秘术的反噬；想起她昏迷前最后一句话——
“别让他们打开我的记忆。”
原来不是反噬。
是封印。
她一直在封印自己。
“所以现在你有一个选择。”灭世之龙的声音变得温柔，像毒蛇吐信，“献上你的记忆，我给你力量，足够封印她体内的深渊之门。或者，你看着她变成深渊的化身，然后杀了她。”
楚昊的手指在颤抖。
太阳穴处，灵魂碎片还在燃烧，记忆像是被点燃的纸页，一片片飘散。他看见自己小时候被族人欺辱的画面，看见第一次觉醒血脉时的绝望，看见师尊那句“废柴就是废柴”——
这些记忆，他曾经恨之入骨。
但此刻，他竟有些舍不得。
“别听他的。”月瑶的声音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她睁开眼睛，银灰色瞳孔里映出楚昊的脸，眼泪已经流干，“他想要你的记忆，因为你的记忆里藏着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黑影猛扑过来，烟雾化成无数根尖刺扎入月瑶的身体。月瑶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一缕黑血，话头被生生打断。
“藏着什么？”楚昊怒吼。
黑影没有回答，只是冷笑。
灭世之龙在脑海里叹了口气：“藏着真相。你前世留下的真相。但你知道了又如何？你现在连记忆都在流失，拿什么斗？”
楚昊闭上眼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之后，他睁开眼，眼神里带着决绝。
“我选第一个。”
灭世之龙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：“聪明的选择。交出记忆，我给你力量。但要快，她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楚昊没有犹豫。
他撕下第一片记忆。
那是七岁那年，被宗门长老用鞭子抽打的画面。记忆碎片化作金色光点，融入体内。一股暖流从小腹升起，但大脑传来剧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剥离。
“继续。”灭世之龙催促。
第二片记忆，十二岁那年跪在雨中求师尊收徒，膝盖都跪烂了。
第三片，十六岁在秘境中被所有人抛弃，一个人面对妖兽，差点被吃掉。
第四片，第一次见到月瑶时，月光洒在她银灰色的瞳孔上，美得不真实。
楚昊的手指颤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每撕下一片记忆，身体就多一分力量，但灵魂就空一块。那些曾经让他痛苦得想死的记忆，此刻却像是最珍贵的宝藏。
“还不够。”灭世之龙的声音变得兴奋，“你的所有记忆，全部给我。”
楚昊咬紧牙关。
他又撕下一大片记忆，那片记忆里藏着月瑶的笑容，她第一次叫他“楚昊”时的声音，她为他疗伤时皱起的眉头，她在他耳边说的那句“我等你回来”。
力量在体内炸开。
金色光芒从毛孔里喷涌而出，楚昊感觉自己的骨骼在愈合，经脉在拓宽，修为在暴涨。炼气、筑基、金丹、元婴——
一口气冲到元婴巅峰。
但代价是什么？
他记不清月瑶的脸了。
那个笑容，那个声音，那些相处的细节，全都模糊成一片。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名字，和一个空空荡荡的胸口。
“继续。”灭世之龙的声音带着贪婪，“还不够，还差一点，就差一点。”
楚昊的手伸向最后一片记忆。
那是他成为废柴的根源——前世留下的封印。白发老者、青衣女子、银白面具人，还有那个冰冷的预言：“你的使命是守护世界，但你注定孤独终老。”
他撕下这片记忆。
力量如海啸般涌来。
元婴巅峰的瓶颈被冲开，化神境界的门被一脚踢碎。楚昊仰天长啸，金色龙魂在背后展开，鳞片闪耀着刺目的光芒。
但下一秒，他发现不对。
灭世之龙没有像以前那样挣脱，而是安静地蛰伏在灵魂深处。那双金色竖瞳里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。
“谢谢。”灭世之龙说。
楚昊愣住了。
“你以为我在骗你的记忆？”灭世之龙的声音变得低沉，像从深渊最深处传来，“不，我是真想要你的记忆。因为你的记忆里，藏着你前世的封印。”
楚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前世留下三件东西：封印你的天赋、封印你的记忆、封印我的力量。”灭世之龙慢悠悠地站起来，龙魂在他身后膨胀，鳞片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缝，“你撕掉记忆，就是撕掉封印。现在，你的天赋回来了，记忆回来了，我的力量也回来了。”
楚昊的血都凉了。
他想反抗，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那些被撕掉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在脑海中飘荡，但拼不完整。他想记住月瑶的脸，却只记得一个轮廓。
“你以为你救了她？”灭世之龙的声音带着怜悯，“你撕掉封印的瞬间，她体内的深渊之门也解开了。你给她的不是救赎，是死亡。”
楚昊转头看向月瑶。
月瑶的身体正在崩解，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纹，裂纹里透出诡异的光。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黑色，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里的叹息。
楚昊想冲过去，但身体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。灭世之龙的龙魂已经膨胀到遮天蔽日，金色竖瞳俯视着这个世界。
“现在，让我告诉你真相。”灭世之龙的声音变得宏大，像天雷滚滚，“你前世不是废物，你是远古守护者。你的使命不是守护世界，而是封印深渊。但你失败了，因为你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。”
楚昊的脑子嗡嗡作响。
“你爱上的那个人，就是她。”灭世之龙指向月瑶，“她是深渊的化身，你前世封印了她，却舍不得杀她。你用自己的记忆、天赋和力量，设下三重封印，把她囚禁在你的灵魂里。你以为这样就能两全其美。”
楚昊看着月瑶，看着那双正在变成深渊的眼睛。
“但你错了。”灭世之龙的声音带着叹息，“你越封印她，她越强大。你越保护她，她越痛苦。你转世一千次，她就陪你一千次。每一次，你都爱上她，每一次，你都亲手封印她。”
楚昊的灵魂在颤抖。
那些被撕掉的记忆碎片开始拼凑，但拼出来的画面让他崩溃。
前世，他站在深渊边缘，怀里抱着月瑶，眼泪滴在她脸上。
月瑶说：“杀了我。”
他说：“我做不到。”
“那就封印我。”月瑶笑得很温柔，“但你要记住，下一次，我会让你亲手杀了我。”
楚昊跪在地上。
他想起来了。
什么都想起来了。
他不是废柴，他是远古守护者。他的使命是杀死深渊的化身。但他做不到，因为深渊的化身是他最爱的人。
“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灭世之龙的声音变得平静，“第一，杀了她，封印深渊一千年。第二，保护她，但深渊会在这个世界活过来，吞噬一切。”
楚昊抬头看向月瑶。
月瑶已经站起来了，黑翼重新张开，但不再是魔族公主的黑翼，而是深渊的黑翼。每一片羽毛都是一只眼睛，每一只眼睛都在看着他。
她笑了。
笑容那么熟悉，那么陌生。
“动手吧。”她说，“像前世一样。”
楚昊的手在颤抖。
他想起前世，他手中的剑刺入月瑶心脏时，她的笑容和此刻一模一样。剑拔出来的瞬间，月瑶化作星光散去，而他跪在地上哭了三天三夜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
月瑶的眼神暗了暗：“你总是这句话。”
楚昊闭上眼。
他想起那个预言：“你注定孤独终老。”
原来不是诅咒，是代价。
他为了守护世界，必须亲手杀死最爱的人。他为了守护最爱的人，必须放弃世界。
“第三个选择。”楚昊睁开眼，眼神里带着疯狂，“我带你走。”
月瑶愣住了。
“去哪里？”
“去深渊。”楚昊站起来，金色龙魂在身后燃烧，“既然你是深渊的化身，那我们就一起去深渊。你活，我活。你死，我死。”
灭世之龙大笑：“疯子！你会毁掉这个世界！”
“那就毁掉。”楚昊的声音很平静，“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给过我什么，我只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。”
他伸手抓住月瑶的手。
月瑶的手冰冷，像深渊的温度。
“你确定？”月瑶问，声音里有泪。
“确定。”
楚昊拉着她，转身走向深渊缝隙。
灭世之龙在身后咆哮，黑影在裂缝边缘尖叫，远古守护者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：“你会后悔的！”
楚昊没有回头。
他踏进缝隙的瞬间，感觉世界在崩塌。
但下一秒，一只手从深渊深处伸出来，抓住了他的脚踝。
那是一只苍白的手，五指修长，指甲漆黑。
楚昊低头，看见一张脸从黑暗中浮现。
那个人的脸和他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