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该献祭了。”
月瑶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，银灰瞳孔里没有半分温度。
楚昊盯着她手中那柄漆黑长剑，剑身上流淌的血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，散发出刺骨的寒意。他喉咙发紧，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。
“月瑶，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该你献祭了。”月瑶向前一步，黑翼在身后展开，遮住了深渊里唯一的光，“千年骗局，你是祭品，我是献祭者。这是宿命。”
楚昊的后脑勺撞上王座的冰冷扶手。
尸体在他身后缓缓转过头，乌黑的嘴唇无声开合，像是在念诵什么古老的咒语。废柴心魔蛇一般缠绕上他的脖颈，阴森低语：“看到了吗少年，你最信任的人，才是最锋利的刀。”
“闭嘴！”楚昊暴喝，龙魂之力在体内翻涌，震碎了心魔的缠绕。
他死死盯着月瑶，想要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犹豫，哪怕只是一丝。可是没有。月瑶持剑的手稳如磐石，黑翼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做，你就得死。”月瑶忽然笑了，笑容里满是凄凉，“弑神剑一旦出鞘，就必须饮血。不献祭你，深渊里的那些东西就会吞噬整个世界。”
楚昊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——深渊裂缝里那些扭曲的黑影，吞天噬地的恐怖力量，还有那具王座上尸体睁眼时的绝望。
“那你就甘心做屠夫？”
“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善人。”月瑶抬起剑，剑尖直指楚昊喉咙，“魔族公主，深渊看门人，我手上的人命比你见过的都多。多你一条，不多。”
话音未落，剑芒暴起。
楚昊本能地侧身躲避，弑神剑擦着他脸颊划过，切下一缕头发。剑气在空中撕裂出一道黑色裂缝，裂缝里传来凄厉的嚎叫。
“你疯了！”楚昊翻滚落地，龙鳞在手臂上浮现。
“我没疯。”月瑶再次挥剑，这一次更快更狠，“献祭你，我还能守住深渊一千年。不献祭，所有人都会死。楚昊，别让我难做。”
剑光如瀑。
楚昊被迫后退，每一步都踩在废墟上，碎石溅射。他体内的龙魂之力在咆哮，废柴心魔在嘶吼，灭世之龙在嘲讽，三股力量互相撕扯，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撕裂。
“你看，这就是你的下场。”灭世之龙的金色竖瞳在他脑海里浮现，“被最信任的人背叛，被最亲近的人捅刀。这就是你的命运，废物。”
“闭嘴！”
“他说得对。”废柴心魔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，“你永远都是个废物，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。月瑶要杀你，你就乖乖让她杀，反正你也反抗不了。”
“我让你们都闭嘴！”
楚昊怒吼，龙吟震天。
他猛地一跺脚，地面炸裂，碎石如暴雨般射向月瑶。月瑶挥剑格挡，但楚昊已经借着爆炸的冲击力退到十丈外，单膝跪地，大口喘息。
血液从嘴角溢出。
刚才的强行催动，让他体内的经脉断裂了三条。龙魂之力不受控制地在体内乱窜，每一次冲击都像是在五脏六腑上划一刀。
“何必呢。”月瑶的声音从碎石后面传来，“楚昊，你跑不掉的。弑神剑一旦锁定目标，就会追踪到天涯海角。你越是反抗，死得越痛苦。”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
楚昊擦掉嘴角的血，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眼睛开始变色，左眼金色如龙，右眼漆黑如渊。两股力量在瞳孔里交织，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撕碎。
“自爆龙魂？”月瑶脸色一变，“你疯了？”
“反正都是死，不如拉你垫背。”楚昊咧嘴一笑，牙齿上全是血，“你不是要献祭吗？来啊，我倒要看看，是你的弑神剑快，还是我的龙魂爆得快。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月瑶握剑的手微微颤抖，银灰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什么，但最终只吐出一句：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我最后悔的，就是相信你。”
楚昊闭上眼，龙魂之力在体内疯狂压缩。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灵魂正在一寸寸裂开，每一道裂纹都像是被人用刀狠狠划开。
就在他即将引爆龙魂的瞬间——
“住手！”
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深渊深处传来。
楚昊睁开眼，看到一个白发老者从黑暗中走出。老者浑身笼罩在星辉里，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，脚下泛起涟漪般的星光。
“是你？”楚昊瞳孔一缩。
这老者就是之前在裂缝深处出现的那位，自称是他前世的存在。
“当然是我。”老者微笑道，“楚昊，你还不能死。”
“滚。”楚昊咬牙，“我不需要你假惺惺。”
“假惺惺？”老者摇头，“你误会了。我不是来救你的，我是来告诉你一个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？”
“月瑶的弑神剑，献祭的不是你，而是这个世界。”老者伸手指向月瑶，“你以为是她在献祭你？错了，是这柄剑在吞噬一切。它需要的祭品，从来都不是某个人，而是整个世界的生机。”
楚昊心脏一沉。
他看向月瑶，发现她的脸色变得惨白，握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？”
月瑶没有回答。
老者继续说道：“深渊王座上的尸体，是你的前世。他当年也面临同样的选择，最终选择了献祭自己。结果呢？他成了傀儡，世界还是被吞噬了一半。你以为献祭就能解决问题？太天真了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，怎么做才能解决？”楚昊怒吼。
“很简单。”老者伸出手，掌心里浮现出一团星辉，“接受我，接受你的前世，接受你体内所有的力量。然后，毁灭这柄弑神剑，毁灭深渊，毁灭一切。”
“你在开玩笑？”
“我从不开玩笑。”老者的眼睛忽然变得深邃，“楚昊，你不是废柴，你也不是救世主。你是我，是灭世之龙，是废柴心魔，是这世上所有力量的集合。只有接纳一切，你才能真正掌控命运。”
“别听他胡说！”月瑶终于开口，声音发颤，“他想要你的灵魂！他就是那个王座上的尸体，他想要借你的身体重生！”
楚昊浑身一震。
“没错。”老者坦然承认，“我是想要你的身体。但那又如何？我的身体已经死了，你的身体还活着。我占据你的身体，就能完成未竟的事业。而你，也能获得无上的力量。双赢。”
“放屁！”楚昊吼道，“你占了我的身体，我算什么？”
“你会成为我的一部分。”老者笑道，“你的意识会消散，但你的一切都会留在我体内。你的记忆，你的感情，你的执念，都会成为我的一部分。这不就是永生吗？”
楚昊的心沉到谷底。
他终于明白，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个棋子。月瑶要献祭他，老者要侵占他，灭世之龙和废柴心魔想要抢夺他。没有一个人在乎他的死活，所有人都在利用他。
“所以，我到底该怎么办？”
他问自己。
没有人回答。
四周一片死寂，只有弑神剑上血光流转的声音，还有老者脚下星辉破碎的声响。月瑶低着头，黑翼垂落，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。老者微笑着，等待他的选择。
楚昊闭上眼。
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——母亲的眼泪，师父的期望，同门的嘲讽，还有那天在山巅上，他第一次召唤出龙魂时的狂喜。
“我不是废柴。”
他睁开眼，眼里满是坚定。
“我也不是傀儡。”
他站起来，挺直脊梁。
“我是楚昊，我只做自己的选择。”
话音落下，楚昊忽然伸手抓向自己的胸口。
五指穿透皮肤，抓出一团金色的光球。那是他的龙魂本源，是所有力量的源头，也是他最大的弱点。
“你要做什么！”老者脸色大变。
“献祭。”楚昊咧嘴一笑，笑得疯狂，“你不是想要我的身体吗？那我就毁掉它。你不是想要我的灵魂吗？那我就炸碎它。”
“疯子！你疯了！”月瑶失声尖叫。
“我早就疯了。”楚昊大笑，“从我觉醒废柴血脉开始，从我获得龙魂传承开始，从我走进这该死的深渊开始，我就疯了。既然你们都要利用我，那我就让你们什么都得不到。”
龙魂本源在楚昊手中剧烈颤抖，金光越来越盛，越来越亮。
老者的脸上终于露出恐惧：“住手！你要是捏碎龙魂本源，整个深渊都会炸毁！这个世界也会崩塌！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
楚昊的笑容里满是决绝。
“我守护这个世界，但这个世界从来没守护过我。我为了它拼死拼活，它却把我当成傀儡。那我还守护个屁？毁灭吧，全都毁灭吧。”
他五指猛地收紧。
龙魂本源炸裂出万丈金光，照亮了整个深渊。
就在这时，月瑶忽然扑上来，一把抱住楚昊，将弑神剑狠狠刺进他的胸口。
“对不起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楚昊低头，看到剑身没入心脏，鲜血顺着剑刃流淌。但他没有感到痛苦，只感到一股冰凉的气息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不想让你死。”月瑶的眼泪滴在他胸口，“但我也不能让世界毁灭。所以，我只能让你活着。”
楚昊一愣。
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弑神剑上涌出，涌入他的体内。那股力量不像龙魂之力那样狂暴，也不像深渊之力那样阴冷，而是一种很温柔、很包容的力量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的灵魂。”月瑶抬头，银灰瞳孔里满是泪水，“我用自己的灵魂作为祭品，换你活下去。楚昊，对不起，我骗了你。我不想杀你，我只是……想找到别的办法。”
“月瑶！”
楚昊想要推开她，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。
弑神剑上的血光越来越盛，月瑶的身体却越来越透明。她的黑翼在消散，她的银灰瞳孔在暗淡，她的整个人都在化作星光，一点点融入楚昊体内。
“不要！”
楚昊嘶吼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活下去。”月瑶最后看了他一眼，“替我，守护这个世界。”
星光散尽。
月瑶消失了，只剩下楚昊跪在地上，胸口插着弑神剑，浑身浴血。老者在远处冷笑，废柴心魔在低语，灭世之龙在咆哮，但楚昊什么都听不见。
他只看到深渊裂缝里，那些扭曲的黑影忽然安静下来。
它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齐齐转过头，看向深渊的最深处。
那里面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楚昊的血液滴落在地，每一滴都渗入裂缝，像在喂养沉睡的怪物。弑神剑上的血光开始反向流淌，从剑身涌入他的伤口，与龙魂本源纠缠在一起。他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撕裂，不是力量，而是认知——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，盯着他，等着他。
老者忽然收敛笑容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惧：“它醒了……你献祭的不是自己，是它！”
深渊最深处，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，像万古的封印正在碎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