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魂裂痕如蛛网般蔓延，每一道裂缝都在撕扯楚昊的骨骼。
他跪在深渊王座前，左手死死扣住地面，指甲嵌入石缝，鲜血顺着指缝渗入王座基座。头顶，深渊之主的巨手正缓缓收回，掌心的月瑶像只被捏住的蝴蝶，银灰色瞳孔里倒映着楚昊扭曲的脸。
“放开她！”
楚昊喉咙里挤出嘶吼，龙魂之力在体内炸开，裂痕处迸发出金色火焰。他猛地起身，右拳裹着破碎的龙息砸向巨手。
拳风撕裂虚空，砸在巨手表面。
嗡——
一股无形的反弹力将他震飞，后背撞上王座台阶，脊椎发出脆响。楚昊翻滚落地，嘴里涌出腥甜，视线模糊间看到深渊之主的手指收紧，月瑶的黑色羽翼开始碎裂，黑色羽毛飘散在空中。
“楚昊，别管我！”月瑶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这是陷阱……从一开始就是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楚昊咬碎嘴角的血沫，再次冲上台阶。
王座裂缝深处，那双古老的瞳孔缓缓睁开，深渊之主的声音如在耳边回荡：“可怜的小虫子，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，就敢来救人？”
楚昊脚下猛地一顿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以为你是天命之子？”深渊之主笑了，笑声震碎王座周围的虚空，“你以为龙魂本源是你逆天改命的底牌？”
“不。”
楚昊胸口裂痕处，废柴心魔的蛇形缠绕突然收紧，阴冷的声音钻进耳膜：“这具身体，从来都是祭品。”
楚昊瞳孔骤缩。
他低头看向胸口，裂痕处浮现金色纹路，那些纹路不是龙魂本源的力量，更像某种古老的封印阵法，正随着他的心跳一明一灭。
“楚昊！”月瑶的声音撕心裂肺，“别再靠近了！他要的不是献祭，是你——是这具身体里的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巨手猛地一攥。
月瑶的身体如瓷器般碎裂，黑翼碎片炸开，银灰色瞳孔彻底熄灭。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，只剩下一缕黑色雾气飘散。
“不——！”
楚昊瞳孔炸裂，龙魂之力瞬间暴走。
金色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，裂痕处的封印纹路被冲碎，一条条龙魂虚影撕开皮肉钻出，他的后背隆起，脊椎变形，龙鳞从皮肤下翻出。
“来了来了……”灭世之龙的金色竖瞳在楚昊影子里亮起，“愤怒吧，暴走吧，让这具身体彻底碎裂！”
楚昊仰天怒吼，声波震碎王座四周的虚空。
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，撞向深渊之主的巨手。龙魂之力在体内疯狂膨胀，每一块肌肉都在撕裂，每一根骨头都在碎裂，但他不在乎了。
月瑶死了。
他亲眼看着她被捏碎。
那双手，那只从千年陷阱背后伸出的手，是他的宿命，是他的天命，是他一直在对抗的——深渊之主。
金色流星砸中巨手。
轰——
王座震颤，裂缝蔓延到整个虚空。巨手被撞得后仰，楚昊死死抓住巨手的一根手指，龙魂之力化作锁链缠绕上去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？”深渊之主的声音变得尖锐，“你以为献祭只有一个祭品？”
楚昊咬牙切齿：“杀你，足够了！”
“愚蠢！”
巨手猛地一甩，楚昊被砸向王座。他翻滚着落地，还没站稳，头顶传来更加恐怖的气息——王座裂缝深处，一只更巨大的手伸了出来，那只手上布满古老符文，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。
“千年陷阱，等的就是龙魂本源主动献祭的那一刻。”深渊之主的声音变得悠然，“而你，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。”
楚昊浑身一颤。
他低头看向胸口，裂痕处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全身，那些纹路开始发光，与王座基座上的符文共鸣。
“你以为你是天命之子？”深渊之主轻笑，“不，你只是容器。一个用来承载龙魂本源，然后被献祭给深渊的——容器。”
楚昊握紧拳头，指甲刺入掌心。
“那你呢？”他突然抬头，目光如刀，“你又是谁？一个躲在王座后面，操控千年的缩头乌龟？”
深渊之主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激将法？”他冷声道，“可惜，你连让我出手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是吗？”
楚昊突然笑了，笑容里带着疯狂。
他抬起右手，龙魂之力在掌心中凝聚，金色火焰越烧越旺，他猛地将手插进胸口裂痕处。
“你——！”深渊之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。
楚昊手指抓住龙魂本源，那团金色光芒在他掌心跳动，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裂痕扩大。鲜血顺着他的胸口流下，滴在王座基座上，基座上的符文开始碎裂。
“既然我是容器，那我就毁了它。”
楚昊用力一握。
龙魂本源炸裂，金色碎片刺入他体内每一寸肌肤。剧痛如万箭穿心，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但嘴角却挂着笑容。
王座基座上的符文碎裂，裂缝蔓延到整个虚空。
深渊之主的巨手开始颤抖，那只布满符文的手猛地缩回裂缝深处，留下愤怒的咆哮：“你疯了！你会毁掉自己！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
楚昊仰天倒下，视线模糊间，他看到月瑶碎裂的黑翼碎片飘落，落在他脸上，带着冰冷的触感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嘴唇翕动，“我没能救你……”
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楚昊睁开眼睛。
他躺在一片荒芜的战场上，四周是碎裂的兵器，枯骨散落在焦土上。天空是血红色的，太阳像只死去的眼睛，凝视着这片废墟。
“醒了？”
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，悠然，带着讥讽。
楚昊猛地翻身站起，循声望去。
一个白袍少年坐在枯骨堆上，手里捏着一根草茎，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。那少年面容清秀，但眼神却透着古老的气息，仿佛活了万年。
“你是谁？”楚昊握紧拳头。
“我？”少年扔掉草茎，拍了拍手，“你可以叫我——深渊之主。”
楚昊瞳孔骤缩。
“别紧张。”少年从枯骨堆上跳下，落地无声，“这是你的意识深处，我们只是在这里聊聊天。”
“月瑶呢？”楚昊眼神如刀。
“死了。”少年耸耸肩，“被你亲手害死的。”
楚昊心脏一抽。
“不过嘛……”少年话锋一转，“如果我是你，就不会那么冲动。毕竟，献祭还没完成，你还有机会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少年笑了笑，伸手指向远方。
楚昊顺着他的手指望去，荒芜战场尽头，一座巨大的祭坛矗立在血红色天空下，祭坛上悬浮着一团银灰色光球，光球里隐约能看到月瑶的身影。
“复活她？”楚昊呼吸急促。
“对。”少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，“但代价是——你得死。”
楚昊盯着祭坛，沉默三秒。
他笑了。
“那就死。”
他迈步走向祭坛，步子坚定，没有一丝犹豫。
少年愣了愣，随即摇头：“真是个疯子。”
楚昊没理他，继续往前走。每一步都踏碎枯骨，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。龙魂本源碎裂后的剧痛还在体内肆虐，但他不在乎了。
他可以死。
但月瑶必须活。
走到祭坛前，楚昊抬头看向银灰色光球，月瑶闭着眼睛，银灰色瞳孔紧闭，黑翼残破，像只受伤的蝴蝶。
“对不起。”楚昊轻声说，“让你等了那么久。”
他伸出手，按在祭坛表面。
祭坛震动，银灰色光球开始旋转，月瑶的身体缓缓落下来，落在楚昊怀里。
“献祭开始。”少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“你会被深渊吞噬，灵魂永世不得超脱，你的龙魂本源会成为深渊的养料，你的——”
“废话真多。”楚昊打断他，“赶紧动手。”
少年沉默了片刻，笑了，笑声里带着一丝欣赏：“好，那就如你所愿。”
话音落下，祭坛裂开，深渊之力从裂缝中涌出，如黑色海水般向楚昊涌来。
楚昊抱紧月瑶，闭上了眼睛。
然而——
就在黑色海水即将吞没他的瞬间，一道金色光芒从他体内炸开，龙魂本源碎片突然凝聚，化作一条金色巨龙，盘旋在他头顶。
金色巨龙张开巨口，一口将黑色海水吞下。
深渊之主的少年脸色骤变：“不可能！你的龙魂本源已经碎了！”
金色巨龙没有回答，低头看向楚昊，一双龙瞳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愤怒，悲伤，还有一丝……解脱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楚昊突然笑了，笑容苦涩，“我才是祭品，对吧？”
金色巨龙缓缓点头。
“从一开始，龙魂本源就不是我的力量，而是封印，是锁链，是用来困住我前世的——锁链。”
金色巨龙再次点头。
楚昊低头看向怀里的月瑶，她脸上的表情安详，眼角却挂着一滴泪珠。
“所以，月瑶不是献祭者，她才是钥匙，是打开这锁链的钥匙。”楚昊声音沙哑，“而我，才是那个该被献祭给深渊的人。”
金色巨龙抬起头，朝着血红色的天空发出一声悲鸣。
龙吟声震碎虚空，天空裂开，裂缝后面是一片无尽的黑暗，黑暗里有一只眼睛缓缓睁开，那只眼睛没有瞳孔，只有无尽的深渊。
深渊之主的少年看着那只眼睛，脸色惨白：“不可能……怎么可能……他不该在这个时候醒来……”
“那是谁？”楚昊问。
金色巨龙低头，用额头抵住楚昊的额头。
一道记忆涌入楚昊脑海——
他看到了前世。
前世，他站在深渊边缘，身后是无数倒下的尸体，身前是无尽深渊。他手持龙魂剑，剑刃上沾满鲜血，那是他自己的血。
他跳进深渊，用身体堵住裂缝。
但深渊太强大了，他只能用自己的灵魂做封印，将龙魂本源一分为二，一半封印深渊，一半托付给轮回转世。
而月瑶，就是那个守护封印钥匙的人。
千年轮回，他一次次转世，一次次觉醒，又一次次失败。
直到这一世，他遇到月瑶，封印松动，深渊之主趁虚而入，想要借献祭之名，彻底吞噬他的龙魂本源，解除封印。
“原来……”楚昊喃喃自语，“我一直都在对抗自己。”
金色巨龙悲鸣着，身体开始消散，化作金色光点融入楚昊体内。
楚昊抱紧月瑶，抬头看向那只深渊之眼。
“既然我是封印，那我就钉在这里，永远。”
深渊之眼猛地收缩，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。
楚昊闭上眼睛，龙魂之力从体内涌出，化作锁链，将自己钉在祭坛上。锁链穿透四肢，穿透脊椎，穿透灵魂。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，但他咬牙忍着。
“楚昊！”
一道声音从怀里传来。
楚昊低头，看到月瑶睁开眼睛，银灰色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月瑶声音颤抖，“你怎么这么傻？”
楚昊笑了笑，嘴角溢出鲜血：“因为你值得。”
月瑶的眼泪夺眶而出，她伸手想要去抓楚昊的脸，但手指穿过他的身体——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。
“不！”月瑶嘶吼，“我不要你死！”
楚昊摇头：“月瑶，记住，别来救我。”
“这个世界还需要你。”
话音落下，楚昊的身体彻底透明，化作金色光点，消散在祭坛上。
月瑶跪在祭坛上，双手撑着地面，浑身颤抖。
深渊之主的少年站在远处，看着这一幕，眼神复杂。
“他成功了。”少年喃喃道，“他用自己的灵魂，加固了封印。”
月瑶抬头，银灰色瞳孔里燃烧着怒火：“你满意了？”
少年沉默片刻，摇头：“不，我输了。”
他转身，径直走进裂缝深处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月瑶独自跪在祭坛上，泪水滴落在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不知道的是——楚昊消散的最后一刻，一道金色光点落在她头顶，悄悄融入她的灵魂深处。
那是楚昊最后的意识，也是——最后的希望。
远处的天空，那只深渊之眼缓缓闭合，裂缝开始愈合。
但愈合的缝隙里，隐约能看到一道身影——一个白袍少年，站在裂缝边缘，低头俯瞰着这个世界。
他的眼睛，是楚昊的眼睛。
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：
“轮回，还没结束呢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尖凝聚出一枚金色符文，符文在掌心旋转，映照出月瑶跪在祭坛上的背影。少年轻轻一握，符文碎裂成光点，飘向远方。
裂缝彻底闭合，天空恢复血色。
但月瑶的耳畔，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，低沉、沙哑，带着一丝戏谑：
“月瑶，别哭。等我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