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”
闷响在地下回荡,碎石和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。
林默把周海压在身下,死死护住。三秒,五秒——没有爆炸。
他睁开眼,烟尘中看清了那个被踢到角落的装置:计时器定格在00:00.3,引线短路自毁,多余的炸药堵在金属盒里,只发出一声闷响。
没炸。
林默翻身检查周海。绳子割断了,但右小腿以诡异角度扭曲——骨折已久,骨头错位愈合。手腕上的勒痕深可见骨,足有两指宽,皮肤坏死发黑。
“周海,醒醒!”
周海的睫毛颤了颤,瞳孔涣散,干裂的嘴唇翕动。
林默俯身凑近。
“不……止一个……”
声音像风干的纸,一碰就碎。
“什么?”
“凶……手……不止一个……”
周海的眼白翻起,身子猛地抽搐,嘴里涌出黑红色的血沫。
林默按住他的下巴,掰开嘴——舌头下面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像是用刀片豁开的。
“操!”
他掏出急救包,扯开止血纱布,塞进周海嘴里。血很快浸透纱布,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“撑住!”
周海的瞳孔开始放大,手指却死死抓住林默的袖子,又挤出几个字,声音像从喉咙里强行挤出来的:
“三年前……同一晚……”
又是一口血喷出。周海的眼皮合上,手松开,整个人瘫软下去。
林默按住颈动脉——还有脉搏,微弱但还在跳。
他掏出手机,信号被屏蔽了。教堂地下室的墙壁上贴满金属箔,防止信号穿透。这是提前设计好的。
“妈的。”
林默环顾四周。祭坛是水泥砌的,地面铺着瓷砖。墙角堆着几个空箱子。他拉开箱子,里面是空的,但箱底有张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你确定他说的‘不止一个’,是我吗?”
林默的心一沉。
纸条上的字是打印体,没有指纹,没有笔迹。纸张边缘做了裁切,整齐得像在告诉他:这是精心准备的。
他抬起头,看向头顶。
天花板的角落里,藏着一枚针孔摄像头,镜头正对着他。
林默盯着摄像头,一字一顿地说:
“我知道你在看。”
摄像头微微转动,像是在点头。
“你藏不了多久了。”
摄像头静止。
林默掏出手机,打开一个从未用过的APP。屏幕上跳出一个定位界面,红点在不断闪烁,范围在缩小。
这是他在进入教堂前就植入的地下定位系统,利用教堂内部的无线频率干扰器作为信号源,反追踪对方的接收端。
半分钟。
红点锁定在距离教堂三百米外的一栋居民楼里。
林默把周海拖到祭坛后面的掩体处,用绳子将他捆在水泥柱上,用教堂里的消防水管固定住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他冲出教堂。
夜风灌进领口,带着焚烧垃圾的焦臭味。教堂外的街道空无一人,路灯坏了大半,只有远处一家24小时便利店亮着昏黄的光。
林默跑向那栋居民楼。
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式筒子楼,外墙瓷砖剥落大半,楼道里堆满杂物。他三步并两步上到三楼,根据定位追到301室。
门虚掩着。
林默拔出手枪,侧身踹开房门——
屋里空无一人。
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正播放着教堂地下室的实时画面。画面里,周海被绑在水泥柱上,嘴里的纱布已经浸满血,脸色惨白。
林默走向电脑。
键盘旁压着一张纸条:
“你很快,但不够快。”
他扫视四周。房间很简单——一张床、一个衣柜、一张桌子。衣柜门半开,里面挂着几件深色衣服,都带着烟味和消毒水的气味。
林默打开衣柜,拉开抽屉。
抽屉里有一个证件夹,里面夹着一张警徽。
林默拿起警徽,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。
警徽背面刻着编号:JH-2017-089。
这是李哲的警徽。
手指摩挲过金属边缘,冰冷而坚硬。警徽上的磨损痕迹很新,像是最近才被频繁使用过。林默翻到背面,发现警徽内侧贴着一张微型SIM卡。
他把SIM卡抽出来,插进手机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追踪程序,界面简洁,只有三个功能模块:定位、监听、控制。
定位显示的是自己的手机位置。
监听列表里有三个号码:陈建国的私人电话、林晚的亲情号、以及——
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,通话记录显示最近一次通话在十分钟前。
林默按下回拨键。
嘟声响起,又长又冷。
电话接通。
“林警官。”
声音从电话里传来,平静得像在聊天气。
“你同事的警徽,好用吗?”
林默握紧手机:“李哲在哪?”
“你猜。”
“你敢动他——”
“我不用动他。”对方打断他,“他自己会来找我。就像你一样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。
“你已经知道答案了,不是吗?为什么非要我亲口告诉你?”
林默的指尖冰凉。
“李哲不是你的搭档吗?他亲自带你去废弃地铁站,亲自帮你分析案情,亲自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“哦,生气了。”对方笑了一声,“那你应该也猜到了,周海说的‘不止一个凶手’是什么意思。三年前的同一天晚上,他们同时失踪,又同时出现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不需要告诉你真相。”对方的声音变得冰冷,“你会自己看到。只要你还活着,只要你还在查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默盯着手机屏幕,大脑飞速运转。
李哲的警徽为什么会在这里?是他自己放的吗?还是被人偷走利用?
可如果是偷的,为什么SIM卡会装在警徽里?
这陷阱,从一开始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。
他回想起三天前,李哲带他去废弃地铁站时,随口说了一句:“这片区域我熟悉,以前巡逻时来过。”
这句话当时没在意。现在想起来,却像一根刺扎进心里。
“巡逻来过废弃的地铁站?”
林默翻开手机,调出李哲的执勤记录。三年前的执勤记录显示,李哲在案发当晚的值班区域,恰好覆盖了所有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点。
巧合?
还是——
林默手机震动,收到一条短信。
发件人:李哲。
“林队,我在警局等你。有紧急情况。速回。”
林默盯着这条短信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如果李哲是内鬼,那这条短信就是陷阱。如果李哲是被控制的,那他必须回去救他。
但问题在于——
短信的发送时间,是二十分钟前。
而李哲的警徽,此刻正握在自己手里。
警徽里的SIM卡定位显示,李哲的手机信号,此刻正在警局大楼里。
林默把警徽装进证物袋,冲下楼。
他必须回去。
那栋楼里,有他必须面对的东西。
走到楼下时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陈建国打来的。
“林默,你他妈在哪?”
“我在外面。”
“周海呢?”
“救出来了,但情况不好,需要立刻送医。”
“位置发给我,我派人去接。”陈建国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还有一件事——”
“说。”
“我刚接到报案,你搭档李哲,在警局里用枪指着我。”
林默的脚步顿住了。
“他说——你是内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