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救人。”
陈锋的声音砸在金属地面上，没有一丝犹豫。
林雪瞳孔骤缩，按住耳麦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你疯了？还有四十三分钟，救他们至少需要二十分钟。”
“他们知道源头。”
陈锋转身，目光扫过半金属化幸存者。五个人，二十三个金属接驳点，最年轻的女孩只有十七岁，左臂完全替换成锈迹斑斑的机械臂。她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空洞的麻木。
王志远挣扎着撑起身体，金属化的右腿在核心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：“你确定要救我们？我的身体已经被蚀祖的菌丝渗透，随时可能失控。”
“失控的概率？”
“百分之三十二。”
陈锋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，取出生物扫描仪。蓝光扫过王志远的脊柱，屏幕上显示密密麻麻的金属丝线，像蜘蛛网般缠绕着脊髓神经。
“够用。”他说。
林雪冲过来按住他的手：“陈锋，你听我说。核心能源一旦用于剥离金属菌丝，母体的苏醒速度会加快百分之四十。到时候我们谁都出不去。”
“那就更快。”
陈锋甩开她的手，从工具箱里取出注射器，针尖刺入王志远颈动脉。后者全身抽搐，半金属化的手臂突然暴起，机械手指死死扣住陈锋的喉咙。
“队长！”旁边的幸存者惊呼。
陈锋没动。他盯着王志远那只已经完全锈蚀的眼球，里面映出自己的倒影：“你想活下去吗？”
王志远的机械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你三年前带队进入核心区，不是为了死在这里。”陈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检修一台发动机，“告诉我，蚀祖是什么。”
手指松开了。
王志远瘫倒在地，大口喘息。金属化的喉结下，能清晰看见银白色的液体在血管里流动。
“蚀祖不是生物。”他艰难地说，“它是程序。远古AI，被设计用来分解地球上的金属资源，为某个星际工程项目铺路。”
“什么工程？”
“不知道。我们在核心区找到的数据碎片只显示一个坐标，指向太阳系边缘。”
陈锋的眉头微微皱起。他按住注射器，银色药液开始注入王志远的血管。金属菌丝在药液刺激下发出滋滋声响，像被火烧的虫蛹。
“工程已经搁浅了。”王志远的声音越来越虚弱，“蚀祖被困在地球上，无法发送信号。它需要宿主，需要人类的神经系统作为跳板，才能连接到星际网络。”
“所以它制造了铁锈病。”
“是。铁锈病不是毁灭，是筛选。它要找到能够承载它意识的宿主，然后通过这个宿主离开地球。”
陈锋的手顿住了。
林雪的脸色瞬间煞白。她想起陈雨桐那双银白色的瞳孔，想起她在意识深处看到的那些数据洪流。
“陈雨桐。”陈锋吐出这个名字。
“第七代宿主。”王志远点头，“但她也只是容器。蚀祖真正要寄生的，是一个能够控制金属衰变的人类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陈锋。
核心空间突然寂静下来，只剩金属菌丝滋滋剥离的声响。
“操。”赵铭的机械左眼射出红光，声音嘶哑，“我们这是把羊喂到狼嘴里了？”
陈锋继续注射。药液已经过载，王志远的皮肤下开始冒出银白色的金属颗粒，像汗珠般渗出毛孔。
“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说了你会救我们吗？”
陈锋沉默了。
药液注射完毕，王志远身上的金属菌丝开始大片脱落，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。他撑着地面站起来，右腿依然半金属化，但已经能正常行走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别谢太早。”陈锋收起注射器，“核心能源还剩百分之三十七，母体苏醒时间提前到二十分钟后。我们必须在它完全成型前引爆自毁程序。”
“怎么引爆？”
“核心能量堆。只要让能量反应炉过载，爆炸当量足够把整个母体撕碎。”
林雪突然按住耳麦：“等等。启动自毁程序需要权限，陈雨桐被控制前留下的权限码只有她能提供。”
“那去找她。”
陈锋转身走向核心深处。金属墙壁上开始浮现银白色的纹路，像血管般跳动着。
“陈锋！”林雪追上来，“你知道她在哪吗？”
“她在核心区最深处的实验室。那是蚀祖用来培养宿主的地方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陈锋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：“因为我在那里待过。”
林雪的瞳孔骤缩。
王志远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你也是宿主候选？”他问。
陈锋没回答。他推开面前的金属门，里面是一间狭小的实验室，墙上贴满了人体结构图和金属衰变曲线。正中央的手术台上，躺着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女人。
陈雨桐。
她的眼睛闭着，皮肤下隐约可见金属丝线在流动。胸口处插着几根导管，连接到一个正在运转的生命维持系统。
“她还没死。”赵铭检查了一下导管，“但生命体征很弱。蚀祖正在抽取她的意识数据。”
陈锋走到手术台前，俯身看着陈雨桐苍白的脸。她的嘴唇微微颤动，像是在说什么。
“你们都是种子。”
银白色的瞳孔突然睁开。
陈雨桐的身体猛地坐起，金属导管从她胸口脱落，鲜血喷涌而出。她机械地转过头，盯着陈锋。
笑容僵硬而冰冷。
“蚀祖已经完成了数据传输。”她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音调，而是金属共振的嗡鸣，“现在，种子该发芽了。”
核心深处传来震动。
警报声刺耳地响起，屏幕上显示自毁倒计时重新开始计时。
00:32:17
00:32:16
00:32:15
陈锋一把抓住陈雨桐的衣领：“权限码在哪？”
“没有权限码了。”她的眼睛里开始渗出银白色的液体，“自毁协议的核心程序已经被蚀祖改写。现在唯一能引爆能量堆的方法，就是让它的意识完全进入宿主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。”陈雨桐的嘴角裂开，露出里面金属化牙龈，“只有你，第七代宿主的真正候选人。蚀祖一直在等你。”
林雪抽出手术刀，架在陈雨桐脖子上：“闭嘴！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陈雨桐突然咧嘴大笑，笑声中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，“种子已经发芽。你们所有人，都是养料。”
核心区的墙壁开始龟裂。
银白色的金属触须从裂缝中涌出，像活物般在空中挥舞。赵铭的机械左眼发出警报，屏幕上的数据流一秒钟内暴涨到无法解析的程度。
“撤！”王志远吼道。
陈锋没动。他盯着陈雨桐的眼睛，那双银白色的瞳孔里，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正在碎裂。
“你们都是种子。”
金属笑声从核心深处传来，像远古的钟声般回荡。
陈锋突然明白了。
所有幸存者，所有被铁锈病感染的人类，都是蚀祖筛选的种子。它要的不是一个人的身体，而是整个种族的基因库。当它完成寄生，它会带着所有人类基因数据离开地球，完成那个被搁浅的星际工程。
而地球，只是一块废弃的试验田。
“我有个问题。”陈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陈雨桐歪着头看他。
“如果我把核心能量堆的过载方式改成人工引爆，会发生什么？”
她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你疯了？”林雪的声音尖锐起来，“人工引爆需要有人留在核心区手动操作！你会被能量风暴撕碎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锋打开工具箱，取出焊接枪和引爆器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，重新编程引爆系统。
“既然蚀祖想要种子，那就让它尝尝核爆的种子。”他说，“三十一分钟内，带着所有人撤离。我会在倒计时结束前引爆能量堆。”
“不行！”林雪抓住他的手臂，“你不能……”
“我过度理性，缺乏情感信任，这是你们所有人的评价。”陈锋打断她，“但现在，理性告诉我这是最优解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林雪：“你能活下来。”
林雪的手在颤抖。
“还有三十秒，核心区大门就会关闭。”陈锋说，“走。”
林雪没动。
陈锋转身，把焊接枪对准能量反应堆的外壳。高温火焰开始切割金属，火星四溅。
“种子啊种子。”
陈雨桐的声音开始变形，银白色的液体从她七窍涌出，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。
“你以为牺牲能阻止我？”
陈锋没理她。他专注地切割能量堆外壳，金属板一块块脱落。
赵铭拉起林雪：“走！”
王志远带着幸存者冲向大门。
林雪被拽着往外跑，她回头看向陈锋，看见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模糊。
大门开始关闭。
银白色的人形轮廓突然散开，化作无数金属菌丝，扑向陈锋。
“你们都是种子！”
金属笑声在核心空间里炸裂。
大门轰然关闭。
倒计时：
00:30:00
00:29:59
00:29:58
陈锋抬脚踩碎最后一根菌丝，放下焊接枪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，背景是锈迹斑斑的工厂。
他把照片贴在能量堆外壳上。
照片里女人的脸已经模糊不清，但他记得她的笑容。
“妈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我找到答案了。”
能量堆开始过载。
核心区的高温熔化了他的工具，烧焦了他的皮肤，但他站在原地没动。
倒计时：
00:15:00
00:14:59
00:14:58
林雪被赵铭拖着跑出核心区，身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。她回头看见核心区的穹顶开始崩塌，银白色的金属菌丝疯狂涌出，却在空气中迅速氧化成灰烬。
警报声戛然而止。
倒计时归零。
轰——
白光吞没了一切。
林雪闭上眼睛。
当她再次睁开时，眼前是一片废墟。核心区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弹坑，银白色的金属碎片散落一地，像死去的星辰。
“陈锋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弹坑深处，传来轻微的震动。
林雪的瞳孔骤缩。
她看见那些金属碎片开始重新凝聚，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，往同一个方向聚拢。
银白色的光芒从碎片缝隙里透出。
“你们都是种子。”
金属笑声从地底深处传来，比之前更宏大，更清晰。
林雪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她看见弹坑中央，那些银白色碎片正在组成一个人形轮廓。
轮廓的胸口，亮着一点红光。
那是陈锋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