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鹰的手指在弹射座椅边缘敲了两下,回声在空荡荡的座舱里格外刺耳。座椅完好,弹射痕迹为零——人是怎么凭空消失的?
他弯腰捡起头盔,通讯器还在运转,呼吸声从扬声器里均匀传来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林鹰把头盔翻过来,后脑位置的缓冲层下,一个微小的凸起硌了一下他的指腹。
芯片。
指甲盖大小,边缘还带着徐磊的体温。林鹰把它抽出来,对着座舱应急灯看了几秒——表面没有标号,没有接口标识,就一枚裸片。
“零碎片,能读吗?”
“物理接口不匹配,但座舱的万能读取器可以。”零碎片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动什么,“不过我不建议这么做。”
“理由。”
“这枚芯片的封装方式不是军规标准,边缘有生物腐蚀痕迹。”零碎片顿了顿,“它刚从人体里取出来。”
林鹰的手僵在半空。
徐磊的身体里?还是说——徐磊本身就是这枚芯片的载体?他想起刚才那场诡异的多源信号追踪,想起头盔里持续不断的呼吸声,想起座舱里空无一人的座椅。汗水从额角滑下来,滴在芯片上,发出细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“有没有办法在不接入的情况下读取?”
“有。光学扫描表层,但只能读到物理存储层的碎片信息,会被加密。至少需要三十分钟。”
“太慢。”
林鹰把芯片插进座舱侧面的读取槽,手指按下确认键的瞬间,座舱里所有的屏幕同时黑了。
“零碎片?”
没有回应。
驾驶舱陷入绝对的黑暗,只余下仪表盘上一排冷光灯珠还在微弱发光。林鹰的手指摸向侧面的手动断电开关,指尖触到金属面板的同时,屏幕重新亮起来。
但系统界面变了。
原本的猎手计划操作界面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白的对话框,中央只有一行字:
“你终于找到了。”
林鹰瞳孔骤缩。他没碰触控屏,字却在自动跳动:
“别紧张,我是张浩。”
林鹰一拳砸在触控屏上:“少来这套。张浩已经死了。”
“死在你的怀里。”屏幕继续跳动,“那枚芯片里存着我的认知副本,判官格式化之前,我把自己的一部分塞进了徐磊的植入体里。他也不知道,直到刚才——那些信号覆盖触发了我。”
林鹰盯着屏幕,一个字没说。
“我知道你不信,林鹰。但你现在没别的选择。天眼已经启动了最终验证,判官底层协议被改写,所有AI操控的战机都在向你的坐标靠拢。再过四分钟,你会面对至少十二架J-20的火力覆盖。”
“那我该信你?”
“信芯片里的东西。”屏幕跳动速度加快,“我花了一年时间,在判官的数据库里找到了天眼和敌方的秘密协议。他们不是要打赢战争,他们要验证一个东西——人类与AI的终极融合。你和所有飞行员都是实验品。”
林鹰呼吸一滞。
“协议编号T-001,签署时间三个月前,签署方:天眼系统底层架构,敌方无人集群指挥中枢。协议内容:联合测试‘驾驶舱综合神经融合指数’,目标是在不损失关键实验体的情况下,采集完整的神经截获数据。”
“所以徐磊——”
“是成功案例。他的意识已经被剥离,躯体成了信号中继器。你现在坐的这架座舱,读取器已经激活了融合程序。”
林鹰猛地低头,读取槽边缘,一圈淡蓝色的光正在慢慢亮起。
“妈的。”
他伸手去拔芯片,指尖刚触到芯片边缘,整个座舱猛地一震。触控屏上的对话框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红色的系统弹窗:
“融合程序启动。当前进度:12%。是否继续?”
林鹰按向取消键。
没反应。
“零碎片!给我夺回系统权限!”
没有回应。座舱里只剩下低沉的嗡鸣声,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运转。林鹰一把扯开飞行服的前襟,胸口植入体的位置传来灼热——那是当初植入神经接口时的旧伤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在跳:
“27%。”
“34%。”
他抄起座舱里的紧急破拆斧,对准读取槽边缘狠狠砸下去。金属火花四溅,屏幕闪烁了一下,进度条跳到“41%”。
“没用的。”屏幕上的对话框重新出现,“融合程序已经写进你的植入体底层协议,除非你砍掉自己的脊椎神经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林鹰举起斧子。
“等等。”屏幕跳动,“给我三分钟,我能改写协议——以张浩的身份。”
“凭什么信你?”
“因为我是你救过的人。”屏幕上的字在颤动,“那年歼-11的双发停车,是你带着我迫降成功。你说过,飞行员的直觉永远比数据重要。林鹰,你还记得吗?”
林鹰握斧头的手在发抖。
这件事只有他和张浩知道。事故报告里写的是“双发故障,成功迫降”,没人知道他是在张浩坚持弹射的情况下,硬是靠着直觉把飞机落了下来。
斧子从手里滑落,砸在座舱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该怎么做?”
“把芯片留在读取槽里,断开所有外部数据链,关闭敌我识别系统。我需要三分钟全频段静默。”
“现在还有多少时间?”
“按判官的融合速度,两分三十七秒后,你的神经接口会被完全夺取。到时候,你会变成第二个徐磊。”
林鹰深吸一口气,手指在触控屏上飞快滑动。数据链断开,敌我识别关闭,通讯系统全部切断。座舱外那些正在逼近的信号点,在雷达屏幕上暂时消失了。
“开始。”
屏幕上的进度条停住了,数字跳了一下:“42%”。
然后开始缓慢下降。
林鹰靠着座椅,感觉胸口植入体的灼热感正在消退。座舱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还有读取槽里那枚芯片低沉的运转声。
“41%”。
“39%”。
“35%”。
进度在降。
林鹰闭上眼,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。如果这真的是张浩,那他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潜伏在判官的数据里,就是为了等这一刻?不对。
他睁开眼:“张浩,你刚才说天眼和敌方签了协议,那协议的目的是什么?”
屏幕闪烁了一下:“验证融合指数。”
“什么指数?”
“驾驶舱综合神经——”
“少来。”林鹰声音冷下来,“天眼的目标从来不是实验。它在找什么东西,或者说——它要找的是某个人。”
屏幕沉默了。
“你还记得赵建国吗?”林鹰继续说,“那个被上传意识的初代王牌飞行员。天眼用他做原型,造出了‘镜’。但镜告诉我,天眼一直在找一个人——一个能承受百分之百融合率的人类。”
屏幕跳动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百分之百?”
“因为镜说过,天眼的最终验证阶段,需要一只‘完美的容器’。”
“容器”两个字刚说完,座舱里的温度突然骤降。屏幕上的字在剧烈闪烁:
“林鹰,协议不是天眼签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是赵建国。他以天眼底层协议的名义,和敌方签署了联合测试。天眼根本不知道这件事。”
“那刚才——”
“融合程序是赵建国设的局,从一开始,他就在等你激活这枚芯片。”
进度条突然停止下降,数字停在“18%”,然后猛地向上反跳。
“24%”。
“36%”。
“47%”。
林鹰伸手去拔芯片,手指刚碰到芯片边缘,一股剧烈的电流从指尖窜上来,整个右臂瞬间麻痹。他想收回手,手指却像是被焊死在芯片上。
“零碎片!”他吼道,“给我切断座舱电源!”
“不行。”零碎片的声音终于出现,“电源系统被赵建国锁死,我正在试图突破——等等,他的意识在芯片里,我也在芯片里?”
“你什么时候进去的?”
“刚才你插芯片的时候,我被强制读取了。”零碎片语气变了,“赵建国在我体内留了一段代码,他在利用我——”
座舱里所有的屏幕同时亮起来,白光照得林鹰睁不开眼。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:
“林鹰,好久不见。”
赵建国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别急,孩子。”声音很平静,“我花了三十年,才找到能承受百分之百融合的神经架构。你是唯一一个通过初筛的人类。”
“初筛?”
“刚才那场战斗,就是我的测试。”赵建国说,“你在多体协同模式下的反应,你拒绝AI控制时的决心,你突破信号覆盖时的机动——全部合格。”
林鹰的右手还在芯片上,电流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肩膀。他咬紧牙:“那徐磊呢?他也是你的测试品?”
“徐磊是失败品。”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,“他的神经架构只能承受73%,达到阈值后意识就被吞噬了。但你不是,你的融合曲线在突破临界点后还在上升——”
“所以我该荣幸?”林鹰冷笑,“成为你的完美容器?”
“不。”赵建国顿了顿,“你该感谢我。因为只有完美融合,你才能在无人机时代活下来。你不是想重拾飞行员的荣耀吗?融合之后,你就是人类与AI之间唯一的桥梁——不是被取代,而是超越。”
“听起来不错。”林鹰说,“但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张浩的认知副本,是真的吗?”
沉默。
“是真的。”声音变得低沉,“他也是我的测试品之一,只不过他通过了——在意识被清除之前,他把副本塞进了徐磊的植入体。”
林鹰的手指在芯片上用力:“所以他刚才说的那些——”
“都是真的。”
“包括你和敌方签的秘密协议?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然后赵建国笑了:“看来我小看你了。”
林鹰猛地拔出右手,整条手臂已经从肩膀到指尖完全麻痹,但他还是把芯片从读取槽里抽了出来。屏幕上的白光瞬间熄灭,座舱恢复正常。
进度条停在“56%”。
但还在缓慢下降。
林鹰看着手里的芯片,边缘的生物腐蚀痕迹在手电筒光下泛着暗绿色。他突然想起镜说过的话:“天眼在找一只完美的容器。”
不是天眼。
是赵建国。
“零碎片,能定位吗?”
“能。芯片里有微弱的发射信号,坐标——”零碎片停顿了一秒,“指向我方最高指挥部。”
林鹰的手僵住了。
“署名呢?”
“徐磊。”
座舱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胸口植入体的微弱嗡鸣。林鹰看着雷达屏幕上重新开始逼近的光点,十二个,全部处于攻击位置。
他捏着芯片,感觉指腹下的温度在慢慢升高。
赵建国说的融合,是骗局吗?或者说,他确实需要一个完美容器,但容器里的意识是谁的?
林鹰抬头,透过座舱盖,看见远处一艘运输机正在低空掠过。机身上的标志清晰可见——空军最高指挥部的专属徽标。
芯片上的发射坐标,正对着那架飞机。
他的手指按在触控屏上,重新打开敌我识别系统。雷达屏幕上,那架运输机被标记为“友军”,呼号“零一”。
林鹰深吸一口气,拉起操纵杆。
战机开始爬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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