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炸的气浪将李墨白掀飞出去，后背撞上废墟边缘的青铜碎片，疼得他几乎窒息。嘴里满是血腥味，左手臂甲碎裂，渗血的皮肉裸露在空气中。
他撑起上半身，视线模糊地扫向前方。唐机甲的残骸散落在方圆百米内，青铜甲片像被撕碎的纸片铺满地面。核心位置炸出一个直径十米的深坑，坑底青烟袅袅，符箓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。
但他看见了——坑底中央，一块拳头大小的青铜立方体静静躺着。表面光滑如镜，却反射着不属于这片废墟的光芒：月球的幽蓝冷光。
“那是……”李墨白嘶哑着嗓子，手脚并用地爬向深坑。
黄金智能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：“检测到高密度能量波动！立方体正在与月球信号同步，能量级数每三秒翻一倍！”
“闭嘴！”李墨白跳进坑底，手掌触到青铜方块的瞬间，一股电流从指尖窜上脊椎。他全身痉挛，眼前闪过无数画面——青铜齿轮在虚空中旋转，符箓文字像活物般蠕动，一条贯穿天地的光柱从地面射向月球，而月球背面，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墨白瞳孔骤缩，“密钥！”
他终于明白了。唐机甲不是陷阱——至少不完全是。古文明在地球上埋下无数机甲，其中九成是骗局，为的是引发现代文明的贪婪和自毁。但每一批机甲里，都藏着一块真正的密钥——青铜立方体。它可以反制月球背面的“守魂机”，切断古文明对地球的控制。但前提是——
“检测到联邦舰队信号！”黄金智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，“十二艘联邦战舰正在进入大气层，预计三分钟后抵达坐标点！指挥官是银发将军！”
李墨白攥紧青铜立方体，指尖发白。“妈的。”他爬出深坑，刚站稳身体，就看见天空被撕裂了。
十二道炽白尾焰划破云层，联邦战舰以战斗队形俯冲而下，舰身上密布的炮口全部对准了这片废墟。为首的旗舰悬停在三百米高度，舱门打开，一个身穿将军制服的男人走了出来——银发，右脸疤痕，阴冷的眼神。
“李墨白。”银发将军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废墟，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，“你很能跑。但你跑不掉第二次。”
李墨白没有回答。他盯着那些战舰炮口，脑海里飞速计算：以碎片甲的机动性，他最多能躲过三轮齐射。但那是全盛状态——现在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。
“把密钥交出来。”银发将军的声音冷下来，“那是联邦的战利品。你一个废土考古学家，没资格碰。”
李墨白嘴角勾起一丝苦笑。联邦，永远都是这副嘴脸。他们不知道面前站着的是什么文明，不知道月球背面藏着什么怪物，他们只看到利益、力量、可以收割的科技。但这也给了他机会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铜立方体，又抬头看向天空。月球正好升到天顶，幽蓝的光芒穿透云层，照在立方体表面。那些光滑的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，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，每一次脉搏都伴随着整个废墟的震动。
“检测到月球信号强度上升至临界值！”黄金智能的声音带着警报，“守魂机正在定位密钥坐标！李墨白，你手里的立方体既是反制武器，也是信标！它会把守魂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这里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墨白深吸一口气，握紧立方体，向联邦战舰走去。
银发将军的眼睛眯起来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交出密钥？”李墨白笑了，笑得很难看，“好，我给你。”他抬手，准备将立方体扔向银发将军的方向。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地面裂开了。
废墟中央的深坑猛然扩大，一道青铜色的光柱冲天而起，直径足有十米，直接将联邦旗舰贯穿。战舰的护盾像纸糊的一样碎裂，舰身被光柱撕成两半，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天空。银发将军被气浪掀飞，砸在副舰的甲板上，满脸是血。
“什么？！”他嘶吼着，却看见光柱中，一具庞然大物正在升起。
那是守魂机。青铜色的机身，表面密布着符箓纹路，胸口镶嵌着一颗猩红的水晶核心。它的高度超过了三十米，比联邦主力战舰还要庞大。机体的关节处喷吐着青色的能量火焰，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空气的剧烈震荡。
守魂机降临了。它没有看联邦战舰，没有看废墟，甚至没有看银发将军——它的目光，如果那两颗燃烧着青色火焰的“眼睛”算目光的话，全部盯着李墨白手中的立方体。
“交出密钥。”守魂机开口了，声音像金属摩擦，又像风穿过破碎的青铜器，“那是吾族遗物，不属于你们。”
李墨白攥紧立方体，指节发白。“不属于我们？”他冷笑，“那它属于谁？你们的文明已经死了。你们留下的只有毁灭和复仇。”
“毁灭是筛选。”守魂机的声音冰冷，“汝等的文明，不够资格继承这片大地。密钥将唤醒吾族最后的舰队，届时，一切将重新开始。”
李墨白心脏狠狠一跳。最后的舰队。月球背面。他终于拼凑出全貌：古文明在地球上布下机甲，筛选适合继承的文明。当所有候选者都被淘汰后，守魂机会启动“文明审判”，消灭地球上的所有人类，然后唤醒月球背面休眠的舰队。那些舰队，将带着古文明的种子，前往另一个星系，开始新的轮回。而密钥，可以直接摧毁守魂机，切断它与舰队的联系。但李墨白手里这块密钥，同时也在向守魂机发送坐标——它锁定了立方体，锁定了这里，锁定了整个地球。
“你的选择。”守魂机抬手指向李墨白，“交出密钥，吾可让你死得痛快。若拒绝，你将承受古蜀国亿万亡魂的怒火。”
李墨白沉默了三秒。然后他笑了，笑得满嘴是血：“你他妈真会说。”他握紧立方体，转身就跑。“黄金！启动碎片甲最高功率！向西北方向突围！”
“收到！”碎片甲的推进器猛然喷出蓝色火焰，李墨白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出废墟。身后，守魂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，青铜色的手臂直接砸向地面，碎石飞溅，冲击波把他掀翻在地。李墨白翻滚着爬起来，嘴角溢出鲜血。
联邦舰队也开始开火。十二艘战舰的炮口对准了守魂机，激光、导弹、电磁炮全部倾泻在它身上。守魂机的护盾亮起青色光罩，将所有攻击弹开。
银发将军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：“李墨白！你惹的麻烦你解决！联邦舰队会掩护你——但你手里的密钥，必须交给联邦！”
“做你的春秋大梦！”李墨白啐了一口血，继续狂奔。
黄金智能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：“前方三公里处有地下通道入口！通道连接废弃的地下城市，可以暂时躲避守魂机的追踪！”
“走！”他咬着牙拼命跑，身后守魂机的脚步震得大地都在颤抖。
就在这时——立方体突然发热。
李墨白低头一看，青铜立方体的表面裂开了，露出里面一颗拳头大小的纯白色晶体。晶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，和月球发出的幽蓝冷光完全不同——那是一种温暖的光。
“检测到未知信号接入！”黄金智能的声音变了调，“信号源来自……月球？不对！是月球背面！舰队！有一支舰队正在苏醒！能量级数无法计算！”
李墨白瞳孔一缩。
守魂机的咆哮响彻天际：“蠢货！你激活了密钥的反制程序！那是吾族最后的方舟舰队！它们会降临地球，清除所有生命！”
“反制？”李墨白脑子一懵。他以为密钥只是用来关闭守魂机的东西。但他错了——密钥的真正作用，是唤醒月球背面的古文明舰队，然后让它们锚定地球，开始最后的清洗。也就是说，他亲手把全人类推进了火坑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李墨白踉跄着停下脚步，盯着手中的白色晶体。晶体表面开始浮现出远古的文字，那些文字像活物一样游走，散发出让人心悸的气息。
黄金智能的声音颤抖着：“李墨白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。”
“说。”
“好消息是，密钥确实可以反制守魂机——它可以控制舰队，让舰队反过来摧毁守魂机。”
“坏消息？”
“控制权……在舰队本身手里。密钥只是信标。舰队苏醒后，会自行判断是否需要清除地球。”
李墨白闭上眼睛。他明白了一切：古文明根本没给现代文明留出路。密钥可以反制守魂机，但要付出代价——唤醒月球舰队。而舰队的判断标准，是看地球文明值不值得留下。换句话说，他赌上了全人类的命运。而且，赌局已经开始了。
天空裂开了。月球表面的裂缝在扩大，从裂缝中伸出的机械巨手越来越大，手指上缠绕着青铜色的符箓，每一条纹路都在发出刺眼的光芒。
守魂机停下脚步，仰头看向天空，发出诡异的笑声：“结束了……吾族的使命……终于要结束了……”
李墨白握紧晶体，指间渗出血来。然后他看见了——在晶体内部，浮现出一个人影。月瑶。她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眼睛里带着深深的哀伤。
“李墨白，”她的声音从晶体里传来，虚弱得像风中残烛，“我骗了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……我才是守魂机的核心。密钥激活，就意味着我……要被彻底唤醒。”
李墨白大脑一片空白。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唐机甲里封印的，不止是我。”月瑶的声音越来越弱，“还有守魂机的控制中枢。我把自己的灵魂分成了两半——一半在唐机甲里，一半在守魂机里。密钥激活，两半灵魂重聚，我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但李墨白懂了——月瑶会消失。这个从唐朝活到现在的工匠之魂，这个指引他使用唐机甲的幽灵，这个朋友，会因为他的选择而死。而他别无选择。
天空的裂缝越来越大。机械巨手缓缓握拳，捏碎了联邦的一颗卫星。碎片像流星一样坠落。
银发将军的怒吼从通讯频道传来：“李墨白！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？！”
光头壮汉的嘶喊夹杂其中：“月球！月球正在打开！你们看！月球背面！全是舰队！全是机甲！我们完了！全完了！”
李墨白抬头。他的瞳孔里，倒映着一个扭曲的月球。裂缝中，无数青铜色的光点正在苏醒——那是舰队，那是古文明最后的怒火。而他，亲手打开了这扇门。
晶体在手中震动。月瑶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：“李墨白……对不起。还有……谢谢你。”
晶体碎裂。
光柱冲天而起，将李墨白吞没。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，他听见了一个声音——苍老，冰冷，充满威严。
“坐标确认。地球。”
“执行第七次文明审判。”
“清除开始。”
李墨白眼前一黑。
但他知道，一切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