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血污有问题。”
沈清辞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刀,劈开了满场的喧嚣。她举起那封先帝密旨,指尖点着末尾的血痕,目光如炬:“先帝驾崩前七日的朱批,血迹为何是昨日才凝固的?”
密卫首领脸色骤变,瞳孔猛地一缩。
方文正额角沁出冷汗,厉声道:“荒唐!你这是在质疑先帝圣旨?”
“我在质疑有人伪造圣旨。”沈清辞冷笑,目光扫过全场,“各位不妨细看——先帝朱批惯用御制朱砂,遇火会泛金纹。而这封密旨上的血迹,暗沉发黑,分明是鸡血混了硫磺,七日便干。”
她话音未落,老斥候张伯已从怀中掏出一支蜡烛。火苗凑近密旨,血迹处果然泛起诡异的青烟,而非朱砂应有的金纹。
“是鸡血。”张伯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器,“老夫在边关二十年,见过叛军用这玩意儿伪造军令。”
全场哗然。
禁军士兵面面相觑,将官们眼神闪烁,刀柄在掌心微微发烫。荣寿公主的马车帘幕纹丝不动,但沈清辞能感觉到那道阴冷的目光,像毒蛇一样缠在自己脖子上。
“好手段。”沈烈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却带着铁锈般的沉重,“公主殿下这招釜底抽薪,倒是学得精巧。”
他转身,面向禁军:“诸位将士,你们可还记得先帝临终前的三道诏书?第一道立太子继位,第二道定太后摄政,第三道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“第三道密诏,只有先帝心腹知晓。”
方文正面色铁青:“沈烈,你休要妖言惑众!”
“妖言惑众?”沈烈大笑,笑声里满是苍凉,“那不如请公主殿下开棺验诏,看看先帝棺椁中,是否还藏着一封真正的密旨?”
荣寿公主的马车终于动了。
帘幕掀开一角,露出半张苍白的脸。她目光平静,声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:“沈将军果然没死。本宫还以为,十年前那场大火,已经将你烧成了灰烬。”
“公主殿下失望了。”沈烈拱手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,“臣只是死里逃生,苟活至今。”
“苟活?”荣寿公主轻笑,笑声像冰碴子砸在地上,“你可知你这一‘苟活’,会害死多少人?”
她抬手,密卫首领立刻将弓弦拉满。箭尖对准沈烈,也对准沈清辞。
“拿下他们。”荣寿公主声音平淡,像在吩咐下人倒茶,“若有反抗,格杀勿论。”
箭雨再次倾泻。
沈清辞拽着父帅躲到马尸后,箭矢钉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。张伯和几个老斥候举盾相护,可禁军人数太多,转眼间盾牌就插满了箭羽,像刺猬的背。
“爹!”沈清辞压低声音,呼吸急促,“密旨上还有线索吗?”
沈烈摇头,目光扫过全场,像在丈量生死:“那封密旨上的血迹,确实有问题。但真正的密旨,恐怕已经被公主毁掉了。”
“那就逼她交出来。”
沈清辞咬牙,突然从盾牌后冲了出去。
箭矢擦着她的耳畔飞过,割断几缕发丝,带着灼热的风。她直奔那封被扔在地上的假密旨,弯腰抄起,转身朝马车冲去。
“拦住她!”方文正大喊。
禁军蜂拥而上,刀剑出鞘。沈清辞连躲三刀,左手一扬,假密旨飞出,稳稳落在马车前。
“公主殿下!”她声音朗朗,像钟鸣般清越,“这封密旨上的血迹,是鸡血。但密旨本身,却是先帝亲笔所书!”
全场死寂。
荣寿公主目光一凝,手指微微收紧。
沈清辞继续道:“先帝的笔迹,微臣看过不下百遍。这封密旨的笔锋、转折、墨色,全是先帝手笔。可血迹却是伪造的,那就说明——”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,“先帝亲笔写下的密旨,被人用鸡血污损,再伪造了一道血迹,遮掩了真正的旨意。”
此话一出,连密卫首领都愣住,弓弦松了半分。
方文正额头冒汗,声音发颤:“你、你这是强词夺理!”
“是不是强词夺理,验血便知。”沈清辞冷笑,“假密旨上的鸡血,是最近才沾上去的。可真正的血迹,应该是先帝驾崩时的淤血。只要找仵作验一验,就能知道这血迹是否在先帝驾崩前凝固。”
她盯着马车,目光如炬:“公主殿下,你可敢让人验血?”
马车内沉默片刻,随即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沈清辞,你果然聪明。”荣寿公主的声音带着赞赏,像在夸一只会翻跟头的猴子,“可惜,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。”
她挥手,密卫首领立刻搭箭。
箭尖对准沈清辞,弓弦拉满。
“拿下。”荣寿公主声音平淡。
箭矢破空。
沈清辞侧身躲过,却见第二箭已经飞来。她退无可退,只能硬接——右手抽出腰间匕首,一刀劈断箭杆。
可第三箭已经到了面前。
眼看箭尖就要刺入咽喉,一道黑影突然挡在她身前。
“噗——”
箭矢入肉的声音,沉闷而真实。
沈清辞抬头,看见父帅沈烈后背插着一支箭,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流,染红了铠甲。
“爹!”
“别管我。”沈烈咬牙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快走!”
他一把推开沈清辞,转身朝密卫首领扑去。手起刀落,密卫首领的弓弦被斩断,整个人踉跄后退。
“张伯!”沈烈大喊,“带小姐走!”
张伯一把拽住沈清辞:“小姐,走!”
“我不走!”
沈清辞挣扎,却见禁军已经围了上来。刀光剑影中,沈烈挥刀抵挡,可他背后那道箭伤正在疯狂流血,每一步都踩出血印。
“走啊!”沈烈怒吼,眼眶通红,“你再不走,我这十年就白活了!”
沈清辞眼眶通红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,指甲陷进肉里。
张伯拽着她往后退,老斥候们举盾掩护。可禁军人太多,转眼间就突破了防线。
“抓住沈清辞!”方文正大喊,“公主有令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沈清辞咬牙,突然从怀中掏出大哥的血衣,高高举起。
“诸位将士!”她声音沙哑,像撕裂的布帛,“这是我大哥沈明远的血衣!他为了保家卫国,被太后的人秘密关押在昭狱!如今生死不明!”
她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你们难道要为一个通敌叛国的太后,来杀一个忠臣之后吗?”
禁军士兵面面相觑。
有人低声说:“她大哥真是沈明远?那可是边关战神……”
“闭嘴!”方文正怒喝,“她是在妖言惑众!”
可军心已经开始动摇,刀尖微微下垂。
荣寿公主的马车内传来一声冷哼:“沈清辞,你以为这几句话就能动摇军心?真是天真。”
她抬手,密卫首领重新搭箭。
这一次,箭尖对准的不是沈清辞,而是沈烈。
“杀了他。”
箭矢破空。
沈烈正背对密卫首领,根本来不及躲闪。眼看箭就要刺入后心,沈清辞一个箭步冲上去,挡在他身前。
“噗——”
箭矢刺入肩胛骨,剧痛像电流般炸开。
沈清辞闷哼一声,却死死咬牙站住,膝盖发软却不曾跪下。她盯着马车,一字一句道:“公主殿下,你今日杀不了我。”
“哦?”荣寿公主轻笑,“就凭你这身伤?”
“就凭我手里这封密旨。”沈清辞举起假密旨,手指颤抖,“这封密旨是先帝亲笔所书,血迹却被人伪造。只要将真相传到边关,让将士们都看看,你说——他们会不会来讨个公道?”
荣寿公主的笑容僵住,嘴角微微抽搐。
方文正脸色铁青:“你、你这是谋反!”
“谋反?”沈清辞冷笑,“你们通敌叛国才是谋反!我沈家世代忠烈,岂能容你们污蔑!”
她转身,面对禁军,声音像铁锤砸在钢板上:“诸位将士,你们可曾想过,为什么太后要废帝?为什么公主殿下要带着密卫来抄家?因为她们心虚!因为她们怕先帝的密旨,会揭露她们通敌的罪行!”
禁军士兵眼神动摇,有人握刀的手在发抖。
“别听她胡说!”方文正大喊,“拿下她!”
可没人动。
沈清辞握紧密旨,指节泛白:“我沈清辞以项上人头担保,今日所说每一句话,都是实话。你们若愿意跟我一起去查证,那便跟我走。若不愿,那就杀了我,可我死后,真相也会跟着我一起埋进黄土。”
她盯着马车:“公主殿下,你可敢让我去查?”
马车内沉默了很久,久到风声都变得刺耳。
终于,帘幕掀开,荣寿公主缓缓走出。她脸色苍白,眼神却凌厉如刀:“沈清辞,你以为本宫会怕你?”
“我怕不怕不重要。”沈清辞一字一句道,“重要的是,真相会不会大白于天下。”
荣寿公主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诡异的愉悦:“你说得对,真相确实该大白于天下。”
她抬起手,密卫首领立刻递上一封信。
“这是太后与本宫的密信。”荣寿公主展开,纸张在风中哗哗作响,“里面详细记载了太后的通敌证据。可你知道,为什么本宫要留这封信吗?”
沈清辞瞳孔一缩,心脏像被攥紧。
“因为本宫要让你知道——”荣寿公主冷笑,声音像毒蛇吐信,“你以为的真相,不过是本宫想让你看到的真相。”
她将那封信扔到地上:“你自己看看,这封信上的笔迹,是不是你娘的?”
沈清辞心脏一紧,像被冰锥刺穿。
她颤抖着捡起信,翻开一看——确实是母亲的笔迹。可上面的内容,却让她浑身冰冷,血液像凝固了一般。
“沈烈之妻,通敌叛国,十余年来,向敌国输送粮草情报无数……”沈清辞喃喃念着,声音越来越低,像被抽走了魂魄,“这、这不可能!”
“不可能?”荣寿公主轻笑,“你娘当年可不仅是沈烈的妻子,她还是先帝的义妹,手握边关密函。她若不想通敌,谁能逼她?”
沈清辞握信的手青筋暴起,纸张在指尖皱成一团。
她看向父帅,沈烈脸色惨白,嘴唇颤抖:“清辞,别信她……”
“爹,是真的吗?”沈清辞声音沙哑,像从喉咙里挤出来,“娘她,真的……”
沈烈闭上眼,良久才开口,声音像从坟墓里飘出来:“你娘她,确实给北靖王写过信。可她是为了救你大哥,为了稳住边关局势……”
“够了!”荣寿公主打断他,声音尖锐,“沈烈,你还要骗她到什么时候?你妻子的通敌罪证,本宫手里有一大把。你若识相,就乖乖束手就擒,说不定本宫还能饶沈清辞一命。”
沈烈咬牙,突然跪了下来,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公主殿下,”他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喉咙,“臣愿束手就擒,求您放过清辞。”
“爹!”沈清辞大喊,声音撕裂。
“闭嘴!”沈烈回头,眼眶通红,泪水混着血水滑落,“你这性子,跟你娘一模一样。可你娘的下场,你难道没看到吗?”
他转身,对荣寿公主磕了三个头,额头撞在青砖上,留下血印:“公主殿下,臣愿领罪,只求您放过沈家后人。”
荣寿公主轻笑,笑声像冰刀刮过骨头:“沈烈,你以为本宫会信你?”
她抬手,密卫首领立刻上前,按住沈烈,铁钳般的手指掐进他的肩膀。
“带走。”荣寿公主转身,裙摆扫过地面,“至于沈清辞——”
她回头,目光阴冷:“你既然想查真相,那本宫就让你查个够。来人,把她押入昭狱,让她好好查查,她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密卫上前,抓住沈清辞的胳膊,指甲掐进肉里。
她挣扎着,却听见父帅低声说:“清辞,保重。”
沈清辞眼眶通红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,指甲断裂。她死死盯着荣寿公主,一字一句道:“公主殿下,你今日所做所为,我沈清辞终身不忘。”
“那便记着。”荣寿公主轻笑,“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禁军押着沈清辞往外走,张伯和老斥候想要阻拦,却被密卫拦住,刀背砸在肋骨上。
“张伯,”沈清辞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把密旨收好。”
张伯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连忙捡起地上的假密旨,塞进怀里。
沈清辞回头,看向那封被荣寿公主扔在地上的信。信纸被风吹动,露出一角——上面有一行小字,她刚才没注意到。
“沈家女,先帝血。”
她瞳孔骤缩,心脏像被重锤砸中。
这是什么意思?
难道她的母亲,是先帝的……血脉?
沈清辞脑子里乱成一团,无数念头像毒蛇般缠绕。可密卫已经把她押出了院子,推搡着往前走。她回头,看见父帅被五花大绑,嘴角带血,正死死盯着她,嘴唇微动。
“别回来。”
沈清辞咬牙,转身跟着密卫往外走。
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真相,一定要找到真相。
可在这之前,她必须先活下来。
昭狱的大门缓缓打开,里面传来阵阵惨叫,像地狱的回音。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踏进了那道黑暗的门,脚底踩在潮湿的石板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身后,荣寿公主的声音传来,像鬼魅的低语:“沈清辞,你可知你娘留给你的那串玉珠,是干什么用的?”
沈清辞一愣,脚步顿住。
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珠,那是母亲临死前给她的,说是保平安的。玉珠温润,却像烙铁般烫手。
“那玉珠里,藏着你娘的遗书。”荣寿公主轻笑,笑声在黑暗中回荡,“你若能活着从昭狱出来,就去看看吧。”
遗书?!
沈清辞心脏狂跳,像要冲出胸腔。
她死死握紧玉珠,指节发白,仿佛能感觉到里面藏着的秘密,像毒蛇般蠕动。
昭狱的门缓缓关上,发出沉重的“嘎吱”声,黑暗吞没了她。
门外,荣寿公主的声音还在回荡,像诅咒般缠绕:“沈清辞,你以为是你在查真相?其实,是真相在查你。”
“你娘留给你的,可不只是遗书——”
“还有一条通往地狱的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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