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墨的手指刚触到那扇铜门，寒气便从门缝里渗出来，刺得骨头发疼。
门上刻着一行数字——“1990.03.15”。他的指纹与凹痕完美重合。这是他出生的日期。
“别进来！”
妹妹的声音从门后炸开，尖锐得像喉咙被什么东西撕碎。
林薇一把拽住他的手臂：“等等，这声音不对劲——”
苏墨甩开她的手。
门开了。
里面不是房间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。无数记忆碎片像萤火虫般漂浮，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画面：童年时的庭院，母亲的背影，还有妹妹扎着马尾辫在操场上奔跑的样子。
但这些碎片正在快速黯淡。
“苏墨！”林薇的声音变得遥远，“地脉能量在流失，核心要崩塌了！”
他回头。
林薇站在门口，身后的通道墙壁正在龟裂，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。那是地脉断裂的征兆——一旦核心彻底崩塌，整座城市都会沉入地下。
“必须加固地脉。”苏墨说。
“你疯了？这里是核心深处，你的建筑能力会——”
“我知道代价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指尖开始凝聚光芒。这座城市的每一栋建筑都是他的作品，每一根钢筋都灌注着他的记忆。现在，他要用地脉的能量重新编织这些记忆，将它们变成加固核心的锁链。
光芒从指尖蔓延开来，像蛛网般覆盖了整片虚空。
妹妹的记忆碎片开始颤抖，一个接一个地熄灭。每熄灭一片，苏墨就感觉大脑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。
“我叫什么名字？”他突然问。
林薇愣住了：“什么？”
“快说，我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苏墨，你——”
“不对，我问的是你的名字。”
林薇张了张嘴，声音卡在喉咙里。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恐。
“你忘了我？”
苏墨没有回答。他继续催动能力，光芒越来越亮，裂缝开始愈合。但代价也在加速——他的记忆像沙漏一样流失，那些关于林薇的画面开始模糊。
第一次见面时，她穿着白色风衣。
她总是喜欢在他画图纸时，偷偷把咖啡放在桌角。
还有——
“我不能忘。”他咬着牙说。
但光芒已经不受控制。
核心深处传来轰鸣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那些黑暗中的记忆碎片突然亮起，不是正常的光，而是诡异的黑色火焰。
“哥哥，你真的要进来吗？”
妹妹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着笑意。
苏墨的身体僵住了。他看见火焰中浮现出一个轮廓——那是妹妹的身影，但比她离开时要高大得多，五官扭曲得不成人形。
“你不是我妹妹。”他说。
“我是啊。”身影冷笑，“只是你记忆里的我，已经死了。”
林薇冲到他身边：“别听她的！她在吸收你的记忆！”
苏墨转头看向林薇。
她的脸很模糊。
他拼命想记住这张脸，但大脑像被刀刮过一样空白。名字、声音、笑容，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在消失。
“林薇。”他吐出这个名字。
林薇浑身一震：“你——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不知道还能记住多久。”
光芒突然暴涨。
整个核心都在颤抖，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但代价是苏墨的记忆彻底崩塌——童年的庭院消失了，母亲的背影消失了，甚至连妹妹的样子都变得模糊。
只剩下林薇的名字。
像一根针，扎在记忆最深处。
“够了！”林薇喊道，“核心已经稳定了，快停下！”
苏墨收回手，整个人瘫软在地。
他喘着粗气，眼前一片模糊。那些失去的记忆像掉了线的珠子，再也捡不回来。但至少，他记住了她。
“你还记得我是谁吗？”林薇蹲下来，声音颤抖。
“记得。”他抬起手，想碰她的脸，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，“你是林薇。”
“那我是谁？”
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苏墨转头。
一个男人站在黑暗中，穿着黑色风衣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方碑。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，但身形很熟悉。
“你是谁？”苏墨问。
男人没有回答，只是举起方碑。
方碑表面浮现出一行字：“1990.03.15——苏墨出生”。
“这是我的生日。”苏墨说。
“也是你妹妹的忌日。”男人说，“十年前，她死在那场爆炸里。”
苏墨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你在说谎。”林薇挡在他面前，“她的声音明明还——”
“那是记忆的回响。”男人打断她，“你听到的，只是他在绝望中创造的幻觉。”
苏墨站起来：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男人摘下帽子。
他的脸很普通，但那双眼睛——
苏墨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那是母亲的眼睛。
“我叫苏远山。”男人说，“是你父亲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林薇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匕首：“你胡说——”
“我是不是胡说，你心里清楚。”苏远山看着她，“你手里的记忆砖块，是我留下的。那座祭坛，是我和她的母亲一起建造的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苏墨的声音沙哑，“我从来没见过你。”
“因为你母亲把我封印了。”苏远山说，“十年前，她发现我才是真正的祭坛建造者，就把我关在了第七界。”
“那组织——”
“组织从一开始就是我创立的。”苏远山笑了，“我故意让他们找到你，故意让他们引爆核心，就是为了让你亲自打开这扇门。”
苏墨看向门上的数字。
“你出生那天，我建造了这座核心。”苏远山说，“你的记忆、你的能力、你的一切，都是我设计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只有你的记忆，才能打开第七界的大门。”
苏远山举起方碑，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。那是某种古老的语言，苏墨看不懂，但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。
“你的记忆是第一把钥匙。”苏远山说，“现在，该用你的血开启第二把了。”
方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。
苏墨的身体被光芒包裹，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。他听见林薇的喊声，但声音越来越远，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。
“别怕。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他睁开眼睛。
妹妹站在面前，穿着白色连衣裙，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。
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她伸出手，“来吧，哥哥，我们一起回家。”
苏墨伸手去够她的手指。
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，她的笑容裂开了。
“你终于来了，哥哥。”
声音冰冷刺骨。
“我才是组织真正的操控者。”
她的眼睛变成了黑色，像两条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