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墨的手指穿过林薇消散的光点，抓了个空。
那些光点像破碎的萤火，从他指缝间滑落，坠向地面时化为虚无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指尖还残留着林薇的温度，掌心却空无一物。
“不——”
吼声震得整个地下核心都在颤抖。墙壁上的符号疯狂闪烁，建筑结构开始反向扭曲，钢筋从混凝土中抽出，像活物般在空中扭动。
“第一次失去重要的人？”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，“你会习惯的。失去是钥匙的唯一通路。”
苏墨转身，双眼布满血丝。
父亲站在黑色方碑旁，半透明的身体泛着幽蓝的光。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方碑表面，那些第七界符号沿着他的指尖游走，像水中的墨迹。
“她没死。”父亲说，“只是变成了钥匙的一部分。就像你母亲，就像你妹妹，就像所有为第七界献祭的人。”
“闭嘴！”
苏墨双手猛地按在地面上。水泥地瞬间开裂，无数钢筋从地下钻出，像蛇群般冲向父亲。钢筋的尖端闪着寒光，每根都精准地瞄准了父亲身体的核心。
父亲没有躲。
钢筋穿透他的身体，却像穿过空气。他的半透明身躯微微扭曲，那些穿透他的钢筋开始生锈，铁锈像藤蔓般攀爬，几秒内就布满整根钢筋。
“你忘了？”父亲低头看着胸口的钢筋，“我不在这个维度。你的建筑能力对我无效。”
“是吗？”
苏墨咬牙，双手猛地一握。
天花板上的混凝土开始融化，像瀑布般倾泻而下。那些融化的混凝土在半空中凝固，形成无数根尖刺，从四面八方刺向父亲。每根尖刺上都刻着苏墨亲手绘制的封印符号。
父亲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尖刺穿透他的身体时，竟然带出了几滴黑色的液体。那些液体落在地上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，地面被烧出几个洞。
“有意思。”父亲后退半步，“你居然能用记忆构建封印。看来林薇教会了你不少。”
苏墨没有回答。他的脑海里，与林薇有关的画面正在快速消失——她帮他调试图纸的样子，她站在裂缝前挡住攻击的背影，她最后那个微笑。
每消失一个画面，他就多一根尖刺。
父亲身上的黑色液体越滴越多，他的半透明身躯开始变得不稳定，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，时而清晰，时而模糊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？”父亲的声音变得尖锐，“我在这里等了十年！你以为我会轻易放弃？”
他伸手抓向黑色方碑。
苏墨猛地冲向方碑，手掌贴上碑面。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，他感到自己的记忆像流水般涌出，被方碑吸了进去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“既然你吸记忆，”苏墨的声音嘶哑，“那就尝尝我的全部！”
他闭上眼，将十年来的所有记忆全部推向方碑——失败的图纸，崩溃的项目，沈琳坠楼的画面，初恋绝望的眼神，母亲的背影，妹妹的最后一句话。
黑色方碑剧烈震动。
碑面上的符号开始碎裂，像被重击的玻璃，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。父亲发出怒吼，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实体化，五指成爪，抓向苏墨的喉咙。
苏墨没有躲。
当父亲的手触碰到他脖子的瞬间，他看到了父亲眼中的震惊。那是活人的温度，是血肉的触感。
“你选择了与我同归于尽？”父亲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。
“不。”苏墨笑，“我选择让你活过来，然后杀了你。”
他猛地收回手，后退三步。
黑色方碑上的裂纹全部崩裂，碎片四溅。那些碎片在半空中飞舞，像一场黑色的雪。每一片碎片落地时，都化为一滩黑色的液体。
父亲的身体开始凝固。
他从半透明变得实体化，从幽蓝变得有血色。他的五官逐渐清晰——那是一张和苏墨七分相似的脸，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皱纹，眼神更加冰冷。
“你疯了！”父亲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“这样你会忘记一切！”
“已经忘了。”苏墨说，“林薇的名字，我记不住了。她的脸，我也快忘了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尖凝聚出最后一根尖刺。
这根尖刺与其他不同，它通体透明，像水晶般剔透。尖刺内流动着金色的光——那是苏墨仅剩的记忆。
“你还记得什么？”父亲问。
“你的脸。”苏墨说，“我从小就想杀了你的脸。”
尖刺射出。
父亲没有躲，他站在原地，看着尖刺穿透自己的心脏。鲜血从伤口涌出，那是真实的血，是活人才有的温暖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第七界？”父亲咳出一口血，“钥匙已经在你体内。门，已经打开。”
苏墨低头，看到自己的胸口浮现出一个符号。
那是第七界的标记，与方碑上的符号一模一样。符号发着红光，像烙铁般烫在他的皮肤上。他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体内苏醒。
“不……”
他伸手去抓胸口的符号，手指刚碰到，就像触电般弹开。符号的光芒更盛了，像一只眼睛，缓缓睁开。
地下核心开始崩塌。
天花板上的混凝土一块块掉落，墙壁上的裂缝迅速蔓延，地面开始下陷。那些第七界符号从墙壁上脱落，像活物般爬向苏墨。
“它们选择了你。”父亲倒在血泊中，却还在笑，“你是第七界的钥匙，我们所有人，都是为你铺路。”
苏墨转身要逃，却发现自己的脚无法移动。
低头，他看到自己的双脚被无数黑色触手缠住。那些触手从地面的裂缝中钻出，像蛇一样沿着他的腿往上爬。
“放开！”
他试图用建筑能力控制触手，却发现能力失效了。那些触手吸收了他的力量，变得更强壮，爬得更快。
“没用的。”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弱，“第七界的规则高于一切。你的建筑能力，在它面前只是玩具。”
触手爬到苏墨的腰部，他开始感到窒息。那些触手勒紧他的身体，每一根都在吸收他的生命力。他能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，记忆在流失。
就在这时，黑色方碑的碎片突然开始剧烈震动。
那些碎片飞向空中，在半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圆环。圆环内部是黑色的虚空，什么都没有，却又像隐藏着什么。
苏墨盯着那个圆环，感到一种熟悉的恐惧。
那是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东西——第七界的裂缝。
“不……”他挣扎着，“我不能让它打开！”
但触手越勒越紧，他连呼吸都困难。
裂缝开始扩大，圆环内部的黑色虚空开始涌动，像潮水般起伏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，像墓地，像停尸间。
苏墨闭上眼，准备迎接死亡。
“哥哥。”
一个声音从裂缝中传来。
那个声音很轻，像风吹过树叶，像水珠落在湖面。但苏墨听到了，他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。
那是妹妹的声音。
他猛地睁眼，看到裂缝中伸出一只手。
那只手纤细白皙，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。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——那是苏墨小时候不小心用玩具刀划伤的。
妹妹的手。
“哥哥，”声音再次传来，带着笑意，“你终于来了。我等了你十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