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。
燃烧的数字烙在云层上，火焰舔舐着城市，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铁锈味。
苏墨半跪在建筑碎块上，左臂被钢筋贯穿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。他咳出一口血，抬头看向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男人——组织首领，黑色的权杖在他手中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。每一根权杖上的符文都在跳动，像活物般蠕动。
“你以为你有选择？”组织首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无数只蚂蚁爬过皮肤，“钥匙已经激活，祭坛已经苏醒。”
六。
地面剧烈震动，脚下的建筑碎片开始蠕动。钢筋水泥仿佛活了过来，整座城市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、呼吸的生物。裂缝里涌出的黑雾凝成实质，缠绕着高楼大厦，将它们扭曲成古怪的形状——体育馆的穹顶拱起像脊椎，桥梁的钢索绷紧像肌腱。
苏墨咬牙，试图站起来。右腿传来剧痛——小腿骨断了，碎骨摩擦着肌肉，每动一下都像被刀割。他用手撑住地面，指甲抠进水泥碎块里，血沿着指缝渗出。
“苏墨！”远处传来一声嘶吼。
他抬头，看见疤脸男人站在对面临时搭起的钢架上，黑色方块悬浮在他掌心，周围的空间被撕裂成碎片。瘦高个和矮胖分别站在两侧，手里的图纸碎片发出刺目的白光，那些光线像刀片一样割裂空气。
五。
“别他妈管我们了！”疤脸男人吼道，声音里带着恐惧，“你他妈快跑！”
苏墨没有跑。跑不了。
他的目光扫过这座城市。那些他亲手设计的建筑——曾经是他的骄傲，现在却是祭坛的骨架。体育馆变成了心脏，桥梁变成了血管，每一条街道都在抽搐，像被剥了皮的神经。他看见自己设计的抗震大楼正在扭曲，外墙的玻璃幕墙碎裂成无数镜片，每一片都映出他苍白的脸。
四。
“钥匙在你手里，苏墨。”组织首领缓缓降落在十米外，权杖敲击地面，发出沉闷的回响，“你可以用它修复裂缝，也可以用它完成祭坛。但你必须用——否则，整座城市会在一分钟内化为灰烬。”
苏墨手里攥着那把钥匙。冰冷的金属贴着手心，带着诡异的温度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钥匙内部跳动。他能感觉到钥匙的脉搏，和城市的震动同步，和他的心跳同步。
“修复裂缝会怎样？”他听见自己问。
“裂缝闭合，祭坛停滞。”组织首领说，“但钥匙的能量会反噬，你会在三秒内化为灰烬。”
“祭坛完成呢？”
“第七界降临，你成为新世界的主人。”组织首领眼里闪过一丝狂热，“钥匙选中了你，苏墨。你是第七界的钥匙，也是第七界的门。”
三。
空气开始燃烧。
苏墨感到皮肤在灼烧，每一寸毛细血管都在扩张，血液像滚烫的铁水在血管里奔涌。他看见父亲的影子从裂缝里探出，半透明的身体扭曲着，伸出手，像是在召唤他。那只手穿过空气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触碰他的脸颊。
“儿子……”父亲的声音像从深井里传来，“来完成它……完成我们的使命……”
使命。
苏墨忽然想笑。这些年，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用建筑守护这座城市。他设计的抗震大楼，他建造的复合桥梁，他规划的地下管网——每一根钢筋，每一吨混凝土，都是他对这座城市的承诺。
可到头来，他不过是在给祭坛添砖加瓦。
二。
“还有两秒，苏墨。”林薇影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他猛地转身。林薇影子站在废墟上，那张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，此刻却像面具一样空洞。她的眼睛是黑色的，没有瞳孔，只有无尽的深渊。风吹起她的头发，那些发丝像蛇一样在空中扭动。
“你他妈骗我？”苏墨咬牙切齿。
“我从没骗你。”林薇影子说，“我只是没告诉你全部真相。”
“钥匙是祭坛启动器！你他妈让我亲手启动祭坛！”
“不。”林薇影子摇头，“钥匙是启动器，也是终结器。它可以是祭坛的钥匙，也可以是裂缝的钥匙。选择权在你手里。”
一。
倒计时归零。
城市崩塌。
地面裂开，露出深不见底的裂缝。那些裂缝像血管一样蔓延，将整座城市分割成无数块。建筑开始下沉，街道开始塌陷，整座城市像一头被宰杀的巨兽，正在缓缓倒进深渊。苏墨脚下的碎块开始滑动，他抓住一根钢筋，手掌被割破，血顺着钢筋流下。
苏墨听见无数尖叫声。那声音从地下传来，从裂缝里传来，从每一块砖石里传来。那是无数人的声音——那些死去的，活着的，即将死去的人。声音汇聚在一起，像一首疯狂的合唱。
不。
必须做出选择。
苏墨抬起手，钥匙插进胸口的伤口。
剧痛袭来，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他能感觉到钥匙在身体内部旋转，张开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生长。那些建筑碎片开始朝他飞来，钢筋刺穿他的皮肤，水泥凝固在他的血肉上，他正在和这座城市融为一体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城市的震动同步，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快。
“这就是选择。”组织首领说，“你将成为祭坛的核心，成为第七界的引路人。”
“不！”疤脸男人怒吼，黑色方块爆发出刺目的光芒，“老子他妈灭了你们！”
能量波从他掌心爆发，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柱直冲组织首领。组织首领抬手，权杖轻点，那道光柱在空中碎裂成无数碎片，像玻璃渣一样散落。
“蝼蚁。”组织首领轻蔑地说，“你们真以为，能对抗命运？”
苏墨跪在地上，感到身体在融化。他的骨骼在软化，肌肉在液化，皮肤在剥落。他能看见自己正在变成一座建筑——一座活的、呼吸的、有生命的建筑。他的血管变成钢筋，他的皮肤变成水泥，他的心脏变成一座燃烧的熔炉。
“苏墨！”远处传来林薇的声音。
不，不是林薇。是林薇影子。
她站在距离他十米的地方，手里握着一把匕首。匕首上刻着古老的符文，那些符文在发光，像是活物。刀锋上反射着血红色的光芒，映在她空洞的眼睛里。
“你还有机会。”林薇影子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，“但你必须相信我。”
苏墨看着她。那张和林薇一模一样的脸，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。他能看见她握刀的手在颤抖，指节发白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，“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因为我不是她。”林薇影子说，“我是她分裂出来的一部分，但我是独立的。她有她的使命，我有我的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？”
“选择站在你这边。”
苏墨笑了。笑容扯动伤口，鲜血从嘴角溢出。
“你他妈骗了我多少次？”
“最后一次。”林薇影子举起匕首，“这把匕首可以切断钥匙和祭坛的联系。但代价是你失去所有能力，永远不能再用建筑能力。”
组织首领脸色骤变:“你敢！”
他抬起权杖，黑色的能量在权杖顶端凝聚，空气开始扭曲，发出刺耳的嗡鸣。疤脸男人、瘦高个、矮胖同时出手，三股能量在空中交织，试图拦住组织首领。能量碰撞，爆发出刺目的白光，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。
“快！”疤脸男人嘶吼，“老子撑不了多久！”
苏墨看着林薇影子。她的眼睛里没有欺骗，只有一种奇怪的温柔——那种温柔，像是看着一个注定要死的人。
“来吧。”他说。
林薇影子出手。
匕首刺入苏墨胸口，刺进钥匙的中心。
咔嚓。
钥匙碎裂。
能量暴走。
整座城市剧烈震动，地面裂开，天空崩塌。苏墨感到身体在撕裂，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，每一根骨头都在炸裂。他能看见自己的血肉在蒸发，化作一团团黑色的雾气，融入裂缝。那些雾气在裂缝里翻滚，像活物一样蠕动。
“不！”组织首领嘶吼，“你毁了祭坛！”
“不。”林薇影子说，“我阻止了祭坛。”
话音刚落，地面突然安静下来。
裂缝不再扩大，天空不再燃烧，城市不再崩塌。那些建筑碎片悬停在空中，像被按下暂停键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，连风声都消失了。
然后，巨脸开口了。
不是从裂缝里传出的声音，而是从城市底部。那座巨脸轮廓——原本只是地面浮现的轮廓——此刻竟然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血红的眼睛，每一只都有足球场那么大。眼睛转动着，看向苏墨，看向林薇影子，看向组织首领，看向整座城市。眼球表面布满了血丝，那些血丝像树根一样盘根错节。
“谁……打断了我的沉睡？”
声音从地下传来，震得所有人耳膜出血。空气凝固了，时间停止了，世界在颤抖。苏墨感到耳膜在震动，血液从耳朵里流出来。
苏墨躺在地上，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有愤怒，有饥饿，还有一丝……贪婪。
林薇影子脸色惨白，手里的匕首跌落在地: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苏墨问。
“祭坛……根本没有被启动。”林薇影子颤抖着说，“祭坛……本身就是活物。”
组织首领笑了，笑得癫狂:“你们以为，用钥匙启动祭坛？不，钥匙只是唤醒祭坛的引子。真正启动祭坛的，是献祭。”
他看向苏墨，眼里满是得意:“你已经献祭了你的能力。现在，你是祭坛的一部分了。”
苏墨低头，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钥匙碎了，但伤口没有愈合。那里有一个洞，一个拳头大小的洞，洞里能看到黑色的液体在流动。那些液体像熔岩一样滚烫，冒着热气。
他能感觉到，那些液体正在和城市连接，和那双血红的眼睛连接。每一次心跳，都让液体流动得更快。
“你……你他妈早算好了？”苏墨问。
“当然。”组织首领说，“钥匙是假的，祭坛是真的。林薇影子是我的人，她一直都在为你准备这条路。”
苏墨看向林薇影子。
她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她的肩膀在颤抖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因为……只有这样，才能救林薇。”林薇影子说，“林薇被导师控制了，只有献祭你的能力，才能解除控制。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
苏墨闭上眼睛。
对不起。
这两个字，他妈有什么用？
城市开始下沉，那双血红的眼睛缓缓睁开。大地裂开，露出深不见底的深渊。从深渊里，传来无数声音，尖叫声、哭泣声、嘶吼声——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，像是在召唤什么。深渊里吹出刺骨的寒风，带着腐臭的味道。
“第七界……要来了……”组织首领张开双臂，“献祭已经开始，没有人能阻止。”
疤脸男人、瘦高个、矮胖被能量波击中，三人同时飞出去，撞在废墟上，口吐鲜血。疤脸男人的黑色方块碎裂，化作黑色的粉末飘散。
苏墨躺在地上，看着天空。
天空裂开了。
不是裂缝，是真正的裂开。像一块玻璃被锤子砸碎，天空变成无数碎片，每块碎片里都是一片黑暗。在黑暗的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那东西越来越大，越来越近，像一只巨大的手正在撕开天空。
苏墨能感觉到，那东西的目标是他。
“欢迎回家，儿子。”父亲的声音从裂缝里传来，“欢迎回家，第七界的钥匙。”
苏墨笑了。
笑容里，没有恐惧，只有绝望。
他已经没有能力了。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城市在沉没，第七界在降临，而他只能躺在这里，像一条被踩死的狗。
忽然，他感觉到胸口的伤口在发热。
那黑色的液体开始沸腾，开始燃烧。他低头，看见胸口浮现出一个符号——那符号他在图纸上见过，是第七界的符文，是祭坛的核心。符号在发光，像烙铁一样滚烫，灼烧着他的皮肤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组织首领脸色惨白，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祭坛核心？”
苏墨愣住了。
祭坛核心？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黑色的液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。那些光芒化作无数条光线，穿过城市，穿过裂缝，穿过天空的碎片，射向深渊。光线像蛛网一样交织，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。
“不！”组织首领嘶吼，“你在唤醒祭坛！”
苏墨想停下来，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。
那些光线在深渊里交织，编织成一座巨大的建筑。那建筑像一座塔，一座高到能触摸天空的塔。塔身是黑色的，上面刻满了符文，那些符文在跳动，像活物。塔顶刺入天空的裂缝，裂缝里涌出黑色的雾气，缠绕着塔身。
然后，塔里传来了声音。
那声音很像苏墨的声音，但更苍老、更低沉、更恐怖。
“终于……找到你了……”
苏墨感到灵魂被抽离。
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在蒸发，看见自己的意识在消散，看见自己正在变成那座塔的一部分。每一块砖石都在吸收他的血肉，每一根钢筋都在吞噬他的记忆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撕碎，融入那座塔的每一寸结构。
然后，他听见林薇影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
“苏墨，对不起。”
“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“只有你变成祭坛，才能阻止第七界降临。”
“而你，会成为新的第七界之主。”
苏墨想骂人，但已经发不出声音。
他的意识逐渐模糊，最后看见的画面，是那双血红的眼睛正注视着他，像是看着一个即将成为食物的猎物。眼睛里的贪婪越来越浓，嘴角开始上扬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然后，世界陷入黑暗。
在黑暗的尽头，他听见一个声音在低语:
“欢迎回家，我的钥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