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”
城市边缘，第一道护城屏障炸成漫天光屑。
苏墨悬在半空的手指僵住了。他刚画出第八道加固符文，屏障就碎了。碎片像萤火虫般飘落，照亮整座城市的惨状——地面上的符文已经蔓延到主干道，每一条都像血管，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何远明撞开控制室的门，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：“屏障能量被反向抽取了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墨盯着手里的设计图纸。图纸上，庇护所的轮廓还在，但地基深处那道十年前埋下的祭坛种子，正在疯狂吸收能量。他刚才画的所有符文，全成了养料。
“林小满在哪？”苏墨问。
何远明调出监控。屏幕里，林小满站在市中心广场中央，身体扭曲到不像人类。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每一道都在蠕动。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——完全变成黑色，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滚。
“第九界意志在吞噬她。”何远明声音发颤，“最多三十分钟，她会彻底消失。”
苏墨攥紧图纸，纸边割破手指，血珠滴落。
三十分钟。
他能做什么？
拆掉祭坛种子？可那东西和林小满的意识已经融合了。强行拆除，等于杀了她。
救林小满？可祭坛种子一旦失控，整座城市都会变成异界的入口。到时候死的不止她一个人。
“你还在犹豫？”何远明一把扯住苏墨的衣领，“她不是你第一个助手吗？你不是说过，要保护每一个跟着你的人？”
苏墨没说话。
他当然记得。
三年前，林小满刚毕业就来他的工作室。那时候他连工资都发不起，小姑娘却说：“苏老师，我相信你的设计。”她陪他熬了无数个通宵，帮他整理图纸，帮他找施工队。连他落魄到睡工地的时候，她都守在旁边。
可现在，她成了第九界意志的宿主。
而这一切，都是因为十年前他亲手埋下的那颗种子。
“我……”苏墨刚开口，地面突然剧烈震动。
监控屏幕里，城市广场的地砖裂开，露出地下的巨大空洞。空洞里，密密麻麻的符文正在旋转，形成一个漩涡状的图案。林小满就站在漩涡中心，她的身体开始分解——先是手指，然后是手臂，最后是半边脸。
血肉化作光点，融入符文。
“她在献祭自己。”何远明声音沙哑。
苏墨猛地转身，抓起设计台上的笔，在图纸上疯狂画着。笔尖划过纸面，带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想到了——用反向建筑压制祭坛种子，同时用灵魂碎片填补林小满的缺口。
代价是他会失去一半以上的记忆。
但值得。
“你疯了！”何远明看懂了他的意图，“失去记忆，你会变成一个白痴！”
“那也好过看着她死。”苏墨说着，把图纸贴在胸口。
图纸上的符文瞬间亮起，开始抽取他的灵魂。剧痛沿着脊椎蔓延，苏墨咬着牙，额头青筋暴起。他能感觉到，记忆正在被强行剥离——小时候母亲做的糖醋排骨、大学时第一次拿设计奖、和父亲吵架摔门而出的那个雨夜……
这些碎片化作光点，涌入图纸。
图纸上的符文越来越亮，逐渐形成一座建筑的轮廓。这是专门压制祭坛种子的反向结构，只要建起来，就能切断祭坛种子和林小满之间的联系。
但代价太大了。
何远明想阻止，被苏墨一把推开。
“别管我。”苏墨说，声音已经有些模糊，“你去看住监控，一旦林小满有异动，立刻告诉我。”
何远明咬着牙，重新盯着屏幕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苏墨的灵魂被抽取了大半。他的视野开始模糊，连站都站不稳。图纸上的建筑轮廓终于完成，只需要最后一道符文激活。
就在这时，监控屏幕里传来一声尖叫。
何远明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缩：“林小满……她……”
“她怎么了？”苏墨扶着墙，声音虚弱。
“她在笑。”何远明的声音都在打颤，“她的嘴张开了，但发出的声音不是她的——是导师的声音。”
苏墨心头一沉。
导师。
第七界意志的化身。
那个一直藏在幕后的操控者。
监控屏幕里，林小满的眼睛突然恢复了一丝清明。她看着自己的手——已经只剩下骨架的手——然后看向监控摄像头。
“苏老师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对不起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的身体猛地炸开。
血肉化作无数碎片，融入地面的符文漩涡。漩涡开始加速旋转，散发出强烈的光芒。光芒冲天而起，击穿了城市上空的天幕。
天幕碎裂的瞬间，苏墨看到了——
一座比庇护所大十倍的城市地下祭坛，正在缓缓升起。
它由无数灵魂碎片构成，每一面墙壁上都刻满了符文。最可怕的是，它和庇护所的地基完全连接在一起，就像连体婴儿。苏墨十年前埋下的那颗种子，不过是这座祭坛的引信。
“不……”苏墨瘫坐在地上。
他明白了。
从他拿到超凡建筑师能力的那天起，这一切就是陷阱。
导师故意让他发现建筑能力，故意让他建造庇护所，故意让他在十年前埋下种子。所有的一切，都是为了建造这座地下祭坛。
而他，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。
监控屏幕里，漩涡中心突然裂开一道缝隙。缝隙里，一张脸渐渐浮现——疤脸男人，第七界意志的化身。
“苏墨。”导师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，“谢谢你帮我完成最后一步。”
“你……”苏墨咬碎了牙，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只有你，才能建造出完美的祭坛。”导师说，“你的完美主义，你的优柔寡断，你的每一个弱点，都是我精心设计的。你从来不是建筑师，你是我的傀儡。”
苏墨猛地站起来，想要撕毁图纸。
但图纸已经化作光点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他失败了。
彻底失败了。
地面震动，比之前更加剧烈。地下祭坛开始上升，撞碎了城市的地基。高楼大厦开始倒塌，道路裂开，无数人尖叫着逃跑。
苏墨站在庇护所顶层，看着这一切。
他想做什么，但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没有记忆，没有图纸，没有力量。
他只是一个普通人。
不。
他连普通人都不是。
他是罪人。
是他亲手建造了这座祭坛。
是他亲手害死了林小满。
是他亲手打开了异界的入口。
“你绝望了吗？”导师的声音从缝隙里传来，“别急，还没结束。你父亲，你弟弟，你所有认识的人，都会成为祭坛的一部分。而你会成为第九界意志的宿主，永远活着，永远痛苦。”
苏墨闭上眼睛。
他想死。
但他连死的资格都没有。
监控屏幕里，突然出现另一个画面。那是李建国的脸——父亲的老同事，之前被选为祭坛核心的那个人。
他满脸是血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苏墨！”李建国吼道，“你听好了！”
苏墨睁开眼睛。
“你爸临死前，让我告诉你一件事！”李建国说，“他在庇护所地基下，埋了一样东西！”
苏墨愣住了。
“他说，如果你有一天发现自己是傀儡，就去找那样东西！”李建国说完，画面断了。
苏墨猛地看向何远明：“地基下面有什么？”
何远明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我加入的时候，庇护所已经建了三年。”
苏墨咬着牙，撑着墙站起来。
他还有机会。
只要找到那样东西。
地面又开始震动，地下祭坛已经升到地面。苏墨冲出控制室，沿着楼梯往下跑。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，双腿打颤，但他不敢停。
跑到地基入口时，他看到了——
一座金属门。
门上刻着八个字：非我族类，其心必异。
苏墨伸手推开门。
门后，是一座地牢。
牢房里，坐着一个女人。
女人抬起头，看着苏墨，笑了：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苏墨愣住了：“你是……”
“你妈。”女人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