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墨猛地睁开眼。
指尖的触感消失了。他低头，左手正在变成灰白色的石材——纹理细密，和脚下的监狱地面一模一样。同化速度比昨天快了三倍。
倒计时悬浮在监狱中央：24:00:00。
还剩一天。
“不。”
他暴起，右拳狠狠砸向左臂。石头碎裂的声音炸开，指尖重新恢复知觉，但那层灰白已经蔓延到指关节。每一次修复都在加速这个过程。
监狱外传来爆炸声。
苏墨扑向墙壁，掌心贴上石面。震动透过建筑结构传来——不是普通的爆炸，是某种高频震荡波。组织的新武器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
他闭上眼，感知沿着监狱的每一块砖石延伸。地面下埋藏着九层加固结构，外层覆盖着他的血——不，是已经变成石材的皮肤。监狱外围，十二个能量点正在汇聚，形成某种共振模式。
他们找到了破解的方法。
不是强行突破，而是让建筑自身崩解。
苏墨咬紧牙关。右手按在墙壁上，调动残余的力量。石材开始生长，填补被震荡波撕裂的缝隙。但每一次修复，他的身体就有一部分变成建筑材料。
左腿膝盖以下失去知觉。
“不够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还差一层。”
监狱核心发出微光。那是最后一道防线，一旦动用，他的意识就会彻底融入建筑。
外面传来喊声：“苏墨！你还能撑多久？”
是疤脸男人的声音。
苏墨没有回答。他在计算——按照现在的同化速度，如果不动用核心力量，监狱会在十六小时后崩溃。但如果用了——
倒计时更新：22:14:37。
时间在加速。
“用吧。”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，“反正你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。”
苏墨猛地转身。
黑色苏墨站在监狱角落，浑身笼罩在阴影里。不是幻觉——他能感觉到那股寒意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我一直都在。”黑色苏墨笑了，“你以为这座监狱是你的？不。它是我的，你只是在帮我孵化。”
苏墨后退一步。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。
监狱核心的光芒突然暗淡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！”
“什么都没做。”黑色苏墨摊开手，“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。每一次加固，每一次修复，都是在唤醒我。七天前你建造第一面墙时，我就已经在里面了。”
苏墨感到一阵晕眩。
记忆在消退。他想起林薇的脸，想起城市在倒悬中崩塌的画面，想起自己用最后的能力建造这座监狱时的决绝。但那些画面正在变得模糊，像褪色的照片。
“你在偷我的记忆？”
“不是偷。”黑色苏墨走近，“是回收。这些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。你把自己关在这里，就等于把钥匙插进了锁孔。”
震荡波突然加剧。
监狱墙壁裂开一道缝隙，黑色的气流涌入。苏墨跪倒在地，左腿已经完全石化。
倒计时：20:01:22。
“听到了吗？”黑色苏墨蹲下身，“组织的人在欢呼。他们以为打破监狱就能抓住你，就能控制第七界。”
苏墨抬起头：“他们错了？”
“不，他们是对的。”黑色苏墨的笑容扭曲，“这座监狱就是第七界的入口。你每加固一次，通道就扩大一分。等你完全变成石头的那一秒，界门就会打开。”
苏墨盯着他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你需要做选择。”黑色苏墨站起来，“继续加固监狱，死，然后打开第七界。或者放任监狱崩塌，被组织抓住，死得更快。选吧。”
外面的爆炸声越来越近。
苏墨闭上眼。
林薇的脸在记忆里浮现——她站在倒塌的楼顶上，朝他喊：“苏墨，你的建筑不能只保护你自己！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睁开眼，右手按上监狱核心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！”黑色苏墨的声音变了调，“你疯了？！”
“我没疯。”苏墨笑了，“我只是想明白了。”
力量从掌心涌出。不是加固，是分解。
监狱开始崩塌。墙壁裂开，地面塌陷，天花板上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。黑色气流从裂缝中涌出，却又被某种力量吸回去。
倒计时突然加速：12:00:00……6:00:00……3:00:00……
“停下！”黑色苏墨扑过来，“你会毁了一切！”
苏墨没有停。
他感到身体在消散。左腿、右臂、腰部——都变成灰白色的粉末，被气流卷走。只剩下右手还按在监狱核心上。
记忆在消失。林薇的轮廓模糊了。城市的倒影崩塌了。组织的阴谋、第三势力的阴谋、母亲的阴谋——那些他花费无数代价才拼凑出的真相，正在一件件被抹去。
但监狱也在崩塌。
黑色苏墨发出嘶吼：“你这个疯子！你会死的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墨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但我不会让你出去。”
最后一刻，他看到了监狱核心的内部。
那不是第七界的入口。
那是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映着另一个自己——不是黑色苏墨，而是真正的苏墨。那个没有变成石头的、完整的苏墨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他明白了。
第七界从来都不是一个地方。
它是人心里的空洞。
而这座监狱，不是用来封印第七界的——
是用来封印他自己的。
砰。
监狱核心炸开。
苏墨的意识被抛进虚空。
他以为会死。
但黑暗没有吞噬他。相反，他看到了光。
一座城市，从黑暗中浮现。不是倒悬的，不是崩塌的，而是直立的、完整的、崭新的。街道上种着树，楼顶上立着天线，公园里有孩子在玩耍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第七界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或者说，是你心里的城市。”
苏墨转身。
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。她穿着白大褂，戴着眼镜，手里拿着一摞图纸。
是母亲。
不——
“我不是你母亲。”她笑了，“我是第七界的建造者。或者说，是第七界里那个建造你的人。”
苏墨脑子一片混乱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你以为的一切，都是假的。”她翻开图纸，“你的记忆、你的能力、你的过去——都是一场实验。”
“什么实验？”
“造神实验。”她指着图纸上的建筑，“第七界的真正用途，是制造一个能承受神格的人类。你，就是那个实验体。”
苏墨后退一步。
脚下的地面突然崩塌。
他向下坠落。
穿过黑暗。
穿过光。
穿过无数记忆的碎片——
林薇在废墟中喊他。
李岩在第七界里拉他。
图工在阴影里注视他。
疤脸男人在监狱外诅咒他。
还有黑色苏墨，站在镜子后面，朝他微笑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苏墨睁开眼。
他躺在监狱的废墟里。
倒计时归零了。
但第七界没有打开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
没有变成石头。
还是血肉。
“……怎么回事？”
黑色苏墨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，带着嘲讽和绝望：“你以为你赢了？不。你只是让一切变得更糟。”
苏墨抬起头。
监狱上方，天空裂开了。
不是裂缝，是一道门。
门的另一侧，是无尽的黑夜。黑夜里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。
那是第七界。
它没有打开——
它已经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