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顺着指缝滑落,砸在青砖上,溅开一朵暗红的花。
凌风盯着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脑海里翻涌着刚才看到的内容——隋帝密信的墨迹在火烤后浮现出第二层字迹,用的是只有穿越者才懂的加密暗语。
“天机阁主,朕已允诺。三日后,玄武门见。”
三日后。玄武门。那是杨广与天机阁主约定的见面地点。
凌风猛地攥紧拳头,伤口撕裂,血珠滴落在密信上。他想起前世那个在暗网里操控全球政局的影子组织,代号“天机”,专以颠覆政权牟利。他们穿越到这个时代,不仅带了现代知识,还带了那个组织的野心。
“大人!”周泰推门闯入,盔甲上全是尘土,额头的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,“禁军副统领刘威率三千甲士围了锦衣卫衙门,说您擅改均田令账目,罪当斩首!”
凌风抬头,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:“王珪的人?”
“御史大夫王珪联合十七名旧臣,已经上了弹劾奏章。”周泰眼中闪过犹豫,“还有...太子府暗卫统领求见,说有机密要报。”
太子府。那个面具男。凌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——前世他执行任务时,就是这个搭档在背后捅了他一刀。现在,对方换了个时代,又来玩这出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周泰退下,很快,一道黑影闪入。面具男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与前世一模一样的脸,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沧桑,像被时光磨钝的刀刃。
“凌风,别来无恙。”
“李墨。”凌风坐在案后,手指敲着桌面,节奏不急不缓,“穿越到这时代,你混得不错,太子府暗卫统领,够威风。”
李墨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像冬日里的冰凌:“我比你早来三年,建立天机阁,布局天下。你知道我来做什么?”
凌风盯着他,等他说下去。
“你推行均田令,清查士族田产,这事办得漂亮。”李墨从袖中抽出一封书信,丢在案上,纸张在空中翻了个滚,“但你查查这封血书,看看谁才是真正要你命的人。”
凌风展开血书,字迹歪斜,看得出是临死前所写,有些笔画已经断断续续:
“凌大人亲启:均田令乃陛下与天机阁共谋,专为清洗士族旧臣。阁主承诺事成后分得三成田产,陛下借机收拢兵权。禁军哗变乃陛下授意,意在逼反士族,一网打尽。太子府暗卫密报,天机阁已与突厥勾结,三日后玄武门之会,实为弑君夺权。小人李伯安绝笔。”
血书上的字,有些地方已经模糊,但信息量足够让凌风浑身发冷,像被人从头浇了一桶冰水。
李伯安。那个被士族斩首的试点县令。他不是死在士族手上,而是被人灭口,因为他查到了真相。
“你以为你在拯救隋朝?”李墨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不过是在替杨广当刀。他要清洗士族,你却帮他收割生命,最后你也会被弃如敝屣。”
凌风把血书放在桌上,手指轻轻敲着,指节泛白: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你我都是穿越者。”李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我不想看着你被这个时代的帝王玩死。天机阁的目标从来不是隋朝,而是突厥。我们想借隋朝之力,截断突厥南下的路,否则这个时代会被铁蹄踏平。”
“所以你们才和杨广合作?”
“合作?”李墨冷笑,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“杨广野心太大,他想用我们,我们也想用他。但现在局势失控了,士族用禁军逼宫,太子府暗卫已经被渗透,天机阁内部也有人反水。三日后玄武门,不是杨广杀我们,就是士族杀杨广,或者我们三家一起死。”
凌风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院子里,锦衣卫的兄弟们正在操练,刀光剑影中,他看到了这个时代最残酷的真相——所有人的命运,都被几只无形的手操控着,像提线木偶。
“你想让我怎么做?”
“阻止玄武门之会。”李墨道,“士族已经在禁军安插了人手,三日后会假传圣旨,让刘威率兵进宫护驾,趁机刺杀杨广。天机阁会派人混入其中,保护杨广,但代价是我们必须拿到均田令的田产分配权。”
“所以你是来谈条件的?”
“是交易。”李墨盯着凌风的手,目光落在伤口上,“你那张血书上的内容,足够让杨广与士族决裂。三天时间,你能做的不多,但足够让锦衣卫接管禁军守卫,清除太子府的叛徒。然后,你带兵去玄武门,阻止这场刺杀。”
凌风沉默良久,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嘲讽:“李墨,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被人当棋子。”凌风抬起手,指着李墨,“你的天机阁和杨广合作,利用我推行均田令清洗士族,又让太子府暗卫反水,逼我入局。你们算得很精,但你们忘了一件事。”
李墨皱眉:“什么?”
“我前世是特工,不是政客。”凌风眼神一冷,“政客算计利益,特工算计人心。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?”
话音刚落,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周泰推门冲进来,盔甲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:“大人!禁军统领刘威带兵攻进来了!他说您私通天机阁,意图谋反!”
凌风看向李墨,对方神色不变:“刘威是士族的人,他等不及了。”
“是吗?”凌风抓起案上的刀,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寒光,“那他来得正好。周泰,传令下去,锦衣卫所有人退入后院,守住地牢。李墨,你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见杨广。”凌风眼中闪过寒光,“既然他算计我,那我就不客气了。这盘棋,我不按你们的规矩下。”
话落,他大步往外走,靴子踩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李墨犹豫了一下,跟了上去。
院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。禁军甲士破门而入,与锦衣卫的人短兵相接。刀剑相击声、惨叫声、马蹄声交织在一起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,浓得化不开。
凌风抽出腰间的短弩,对准正冲过来的禁军队长,扣动扳机。
弩箭穿喉而过,那人倒地,脖子上的血喷涌而出。
“让开!”凌风吼道,“锦衣卫所有人撤入地牢,不准恋战!”
周泰带人断后,刀光闪过,一名禁军士兵惨叫倒地。凌风与李墨从侧门冲出,翻身上马,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溅起火星。
“你真要见杨广?”李墨策马跟上,“现在去皇宫,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凌风一扯缰绳,马儿嘶鸣,前蹄腾空,“现在去皇宫,是去救杨广的命。士族能控制禁军,就能控制宫城。杨广身边那些人,有几个是真心效忠的?”
李墨沉默了一下,道:“杨广身边有天机阁的人,至少能保他两天。”
“两天。”凌风冷笑,“够了。”
两骑如箭,直奔皇宫。
沿途,街道上已经戒严。禁军设了关卡,见到锦衣卫的服饰就直接放箭。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,钉在墙上的土砖里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凌风伏在马背上,躲避着箭雨,心里飞速盘算着局势。
均田令推行,清洗士族,这是杨广想要的结果。但天机阁要田产,这说明杨广与天机阁之间也有矛盾。现在士族要刺杀杨广,天机阁要保住杨广,而自己夹在中间,成了最不确定的变数。
他知道,刚才李墨说的那些话,半真半假。血书有可能是真的,但李墨来找他,绝不只是为了合作那么简单。
天机阁主。这个称号在穿越者眼中意味着什么?凌风很清楚。前世的暗网里,天机阁是最大的情报组织,专挑政权动荡时下手,牟取暴利。他们穿越到这个时代,必然也在复制前世的模式。
李墨说天机阁的目标是突厥,凌风不信。一个以情报牟利的组织,怎么可能在意一个时代的存亡?他们想要的是乱世,越乱,他们赚得越多。
所以,三日后玄武门之会,很可能是一个更大阴谋的开端。
“驾!”凌风策马冲过最后一道关卡,宫门已在眼前,朱红的大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重。
守门的禁军队长拦住去路:“站住!奉陛下口谕,任何人不得入宫!”
凌风亮出锦衣卫令牌,令牌在夕阳下闪着金光:“锦衣卫指挥使凌风,有紧急军情面圣!”
禁军队长看了眼令牌,又看了眼凌风身后的李墨,眼中闪过犹豫。
突然,李墨从袖中甩出一枚令牌,上面刻着一个“天”字,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:“天机阁主令,速让开!”
禁军队长脸色大变,慌忙让路,额头冷汗直冒。
凌风心中一凛。李墨竟然有直接调动宫城禁军的权限,这说明天机阁对皇宫的渗透,远比自己想象得深。
两人下马,直奔内殿。
一路上,宫人见到凌风和李墨,纷纷避让,像见了鬼一样。凌风注意到,李墨对宫中的路线非常熟悉,甚至知道哪里有暗哨,哪里藏着密道。
“你来过这里很多次?”
“见过杨广三次。”李墨道,“第一次谈合作,第二次谈条件,第三次...就是今天。”
“今天?”
“对。”李墨停下脚步,看向前方的大殿,“杨广已经知道士族要刺杀他,他让我带你来见一个人。”
凌风眉头一皱:“谁?”
李墨推开殿门,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。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,脚步无声。
凌风瞳孔骤缩。
那人穿着龙袍,但面容却与杨广完全不同——年轻,英俊,眼神锐利如鹰,像能看穿人心。
“凌指挥使,久仰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朕,就是天机阁主。”
凌风大脑一片空白。
杨广是假的?天机阁主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?
“很惊讶?”那人缓步走到案前,拿起一份奏章,纸张在指尖翻动,“这三年,坐在皇位上的,是朕的替身。朕以天机阁主身份布局天下,清洗士族,整军备战,为的就是一件事——”
他抬起头,眼中闪过炽热的光芒,像燃烧的火焰:“重建大秦,一统天下。”
凌风喉咙发干:“你是秦朝后裔?”
“祖龙血脉。”那人嘴角扬起,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,“朕姓嬴,名子楚。始皇三十七世孙。”
李墨站在一旁,神色平静:“现在你明白了吗?为什么天机阁要帮杨广?因为那个坐在皇位上的,不过是个傀儡。真正的大权,掌握在嬴子楚手中。”
凌风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手指在刀柄上摩挲。
穿越者,秦朝后裔,天机阁主,杨广替身...这个时代比他想象的更复杂。
“所以均田令,清洗士族,都是为了给你铺路?”凌风盯着嬴子楚,“你让杨广当靶子,吸引所有火力,等你觉得时机成熟了,就取而代之?”
“聪明。”嬴子楚拍手,掌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“朕等了三年,就等这一刻。士族已经入局,禁军已经控制,突厥那边也答应签署盟约。三日后玄武门,朕会亲征突厥,收服草原,然后回师中原,登基称帝。”
“那杨广呢?”
“杨广?”嬴子楚轻笑道,笑声里带着不屑,“三日后,他会‘驾崩’在玄武门,死于士族刺客之手。朕会以救驾为名,接管朝政,然后顺理成章地登基。”
凌风看向李墨:“所以你也是他的人?”
李墨点头:“我是天机阁副阁主。前世我背叛你,是因为接到了阁主的命令。这一世,我依然忠诚于他。”
凌风握紧刀柄,指节发白,心中涌起杀意。
“别冲动。”嬴子楚抬手,“朕不想杀你。你有才,有能力,朕需要你这样的人辅佐。如果你愿意效忠,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仍然是你的,朕还可以给你更多。”
凌风沉默片刻,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嘲讽:“你知道我前世是做什么的?”
“特工。”
“那你知道,特工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?”
嬴子楚眯起眼睛:“什么?”
“永远不会相信任何人。”凌风拔出刀,刀锋指向嬴子楚,“你说了这么多,无非是想拉拢我。但你忘了一件事——你既然能用杨广当替身,将来也可能用别人当我。你的野心太大,大到连身边的人都能牺牲。”
嬴子楚脸色阴沉下来:“所以你要与朕为敌?”
“不。”凌风摇头,“我只是想活下去。”
话落,他猛地一翻手腕,刀锋转向李墨!
李墨措手不及,被凌风一刀砍在手臂上,鲜血飞溅,染红了衣袖。
“你疯了?!”李墨后退几步,拔出短剑,剑尖指向凌风。
“没疯。”凌风笑道,笑声里带着疯狂,“我清醒得很。李墨,前世你背叛我,这一世你又想把我拉入你们的局里。但你们算错了一件事——”
他转头看向嬴子楚:“你们以为,我会按照你们的计划走?”
嬴子楚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我已经派人去了突厥。”凌风冷冷道,声音像冰刃划过空气,“三天前,我派了锦衣卫密使,带着一封书信去见突厥可汗。信上写的是你们的全部计划——天机阁主假扮杨广,意图吞并草原,一统天下。”
李墨脸色大变:“你疯了!这样会引发战争!”
“战争?”凌风笑了,笑容里带着决绝,“你们想利用我推行均田令,清洗士族,然后让你们坐收渔利。我凭什么要替你们卖命?”
嬴子楚眼中闪过杀意:“你以为突厥会信你的话?”
“他们会信的。”凌风道,“因为我给他们的情报里,还包括了天机阁在草原的暗桩名单。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动手了。”
李墨脸色惨白,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但他顾不上了:“你...你怎么知道我们的暗桩?”
“你以为这些天我都在干什么?”凌风冷笑,“清查士族账目是假,查你们天机阁的布局是真。你们能渗透禁军、宫城,我就能渗透你们。”
嬴子楚沉默片刻,突然大笑,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:“好!好!不愧是穿越者中的佼佼者!朕小看你了。”
他站起身,拍手:“既然你掀了桌,那朕也不装了。三日后玄武门,是朕登基之日,也是你凌风的葬身之地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凌风转身,大步往外走,靴子踩在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李墨想追,被嬴子楚拦住:“让他去。三天时间,够我们做很多事了。”
凌风走出大殿,外面天色已经暗了,暮色像一张巨大的网,笼罩着整座宫城。
宫门口,周泰带着几个锦衣卫兄弟正在等他,马匹在旁边喘着粗气。
“大人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凌风翻身上马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象征着权力的大殿,朱红的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,“传令下去,锦衣卫所有人撤回地牢,关闭所有通道。从现在开始,我们只做一件事——”
“什么?”
“等。”凌风的眼中闪过寒光,像黑夜里的刀锋,“等三天后,玄武门的那场好戏。”
夜色渐浓,宫城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模糊,只有大殿里的灯火还在摇曳,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