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朕旨意——”
杨广的声音砸进大殿,每个字都像铁钉楔入耳膜。
“锦衣卫凌风,即日起加封为‘新政使’,总揽均田、科举两制改革事宜。内外臣工,凡阻挠新政者,以谋逆论处。”
群臣哗然。御史大夫王珪猛地抬头,额头青筋暴起,嘴皮动了动,却被杨广冰冷的目光压了回去。
凌风跪在地上,掌心全是汗。他太了解这位皇帝了——杨广的每一次慷慨,都藏着更深的算计。
果然,下一句话就让他心头一紧。
“凌爱卿,朕给你三个月。三个月内,关中地区均田令全面推行,科举取士初试完成。若做不到……”
杨广停顿,手指轻敲龙椅扶手。
“你提头来见。”
三个月。凌风的拳头在袖中捏得骨节发白。本该三年才能推行的大规模改革,现在要三个月完成,这是把人往绝路上逼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“臣遵旨。”
走出大殿时,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。周泰迎上来,压低声音:“大人,太子府那边……钉子传来消息,太子已秘密调集三百亲卫入城。”
凌风脚步一顿。“刘威呢?”
“禁军副统领刘威昨日称病告假,人却不在府中。”周泰的声音更低了,“我们的人查到他去了城西一处宅院,那里是突厥使团的秘密联络点。”
凌风眯起眼睛。杨广刚表态支持,所有势力就开始蠢蠢欲动。
“走,先去内库。”
内库衙门里,三座大库一字排开,堆满各地上缴的土地清册和户籍档案。凌风让人搬出关中地区整整十年的人口田亩数据,摊开在桌上。
“刘仁之前整理过一部分,但都被烧了。”周泰指着角落里一堆焦黑的残页,“我们只能从头开始。”
凌风扫了一眼泛黄的竹简和粗糙的麻纸,眉头拧紧。
“这些数据不对。”他拿起一卷竹简,指着上面的数字,“长安县报上来的人口数是三万二千户,可他们去年缴的丁税只有两万一千户——差了整整一万户。”
周泰愣住: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要么人口造假,要么税赋被吞了。”凌风放下竹简,走到另一堆卷宗前,“把这些数据全部重新核对,每三个县交叉比对。差值超过三成的挑出来。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长安周边二十个县的完整数据。”
周泰面露难色:“大人,这样大的工作量,内库人手根本不够……”
“那就从锦衣卫调。”凌风打断他,“让钉子从太子府也抽几个人来,就说奉旨协查。”
周泰欲言又止,最终点头离去。凌风独自站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前,心中浮现出另一个念头:这些数据造假,绝不仅仅是士族贪腐那么简单。每个数字背后,都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链条在运转。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把这些链条一根根扯断。
傍晚时分,一份紧急军报送入内库。凌风展开,脸色骤变。
突厥可汗的三万铁骑已越过边境,直奔灵州而来。名义上是“护送使团”,实际上就是逼宫——用武力为士族撑腰。
“这群人,真当我不敢动他们。”凌风将军报拍在桌上,眼中闪过一丝寒意。
周泰推门而入:“大人,李墨来了。”
凌风抬头,看到李墨站在门口,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。
“凌大人,别来无恙。”
“你来做什么?”凌风冷冷地问,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上。
李墨不慌不忙地走进来,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:“我给你送一份礼物。”
凌风接过,展开一看,瞳孔骤缩。那是一份详细的账目,记载着长安城内三十二家士族庄园的土地兼并明细。每一条都精确到亩数、户主、实际占有年限,甚至还有伪造地契的原始凭证。
“你从哪里弄到的?”
“天机阁的情报网,比你想象中的要深得多。”李墨坐了下来,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,“这三十二家,占了关中地区七成的良田。他们名下的佃户,超过十万人。”
凌风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那份账目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李墨放下茶杯,“用这些证据把他们一网打尽?”
“不。”凌风摇头,“这些证据只能用来敲打他们,真拿出来,只会逼他们狗急跳墙。”
李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聪明。”
“那你来找我,就是为了送这份礼物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李墨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,“天机阁传来消息——有人要动用‘血诏’。”
凌风霍然转身:“什么血诏?”
“历史上,隋炀帝曾秘密留下一道血诏,让后人在隋朝危难之际拿出来,号召天下勤王。”李墨回头,目光幽深,“但这份血诏,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?”
“对。”李墨从怀中掏出一块残破的帛书,上面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字迹,“真的血诏已经被天机阁毁了。现在有人伪造了一份,准备在科举大考当天拿出来,说你凌风挟持皇帝、篡改圣意,号召士族起兵清君侧。”
凌风接过帛书,借着灯光仔细辨认。那些字迹虽显老旧,但墨迹的断层处却有新近修补的痕迹。
“谁做的?”
“太子杨昭,和御史大夫王珪联手做的。”李墨的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砸在凌风心上,“他们要在科举当天,借血诏起事。到时候,禁军、太子府卫队,还有突厥人的骑兵会同时发难。你凌风纵有三头六臂,也挡不住三面夹击。”
凌风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这一切,都在杨广的算计之中吗?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他睁开眼睛,盯着李墨。
李墨笑了:“因为我不想让隋朝就这么亡了。至少,不能亡在你我手上。”
这话里有几分真假,凌风懒得去分辨。他现在唯一要做的,就是在科举大考之前,把所有威胁扼杀在摇篮里。
“周泰!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传我命令:锦衣卫全体出动,密切监视太子府、王珪府邸和突厥使团。一旦发现任何异动,立刻回报。还有,让人去查一下,那道血诏现在藏在哪里。”
周泰领命而去。李墨看着凌风布置完一切,忽然开口:“你打算怎么破局?”
凌风没有回答。他走到桌边,拿起一份刚刚整理好的统计数据。那是他用现代统计方法算出的长安地区实际人口——比官方数字少了整整三成。三成,意味着至少有五万人在瞒报户籍,逃避赋税。
“我要用这场科举,让所有人看清楚——那些士族表面上高呼忠君爱国,背地里却在挖隋朝的根。”
李墨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想借科举揭穿他们的老底?”
“不。”凌风摇头,“我要用科举,拉拢那些寒门子弟。这些士族最怕的,就是有人动他们的蛋糕。而寒门子弟,就是打破他们垄断的利器。只要科举能真正选拔出有用之才,那些士族的根基就会动摇。到那时,他们想造反,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还有多少底牌。”
李墨听完,沉默了良久。
“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寒门子弟,就算当了官,也翻不了天。”李墨一字一句地说,“真正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,永远是那些掌控资源的世家门阀。你凌风一个人,能改变得了什么?”
凌风盯着他,笑了:“那我们就赌一把。赌我会赢。”
李墨没有再说话,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离去。
夜色渐浓,内库中只剩下凌风一人。他站在窗边,看着远处皇宫中灯火通明,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。杨广的支持,太子和士族的反扑,突厥人的威胁,还有李墨背后那个深不可测的天机阁——这一切,都像一张巨大的网,把他牢牢困在中央。
但凌风知道,他不能输。一旦输了,不仅自己会死,隋朝也会提前崩塌。而那个让他穿越而来的秘密,也将永远埋入尘埃。
三天后,科举大考如期举行。
长安城中的士子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把贡院挤得水泄不通。凌风站在高处,俯视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,心中却没有任何波澜。他已经布下了所有棋子,只等鱼饵咬钩。
忽然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周泰策马狂奔而来,脸上满是焦急:“大人,不好了!太子带着三百亲卫,已经包围了贡院!”
凌风眉头一皱,正要开口,又见钉子从另一个方向骑马赶来:“大人!血诏出现了!有人在城门口贴出了血诏内容,说您挟持皇帝、篡改圣意,号召天下人勤王!”
话音刚落,四周的士子们顿时骚动起来。有人高喊:“清君侧!杀凌风!”“血诏是真的!隋朝危矣!”
凌风握紧腰间的刀,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。终于来了。
他转过身,看向远处缓缓驶来的太子仪仗。杨昭坐在马上,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。而在杨昭身后,王珪、刘威,还有突厥使团的首领,一个个登场亮相。他们以为胜券在握,可凌风等的,就是这一刻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掏出那块李墨给他的假血诏,高高举起。
“各位,且听我一言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。凌风缓缓展开血诏,朗声道:“你们口口声声说,这是隋朝危难之际的血诏。可你们谁知道,真的血诏,早就被人毁了!现在这份,是假的!”
群情激愤。“你凭什么说它是假的?!”“证据呢?!”
凌风冷笑一声,从怀中掏出一块残破的帛书,正是李墨给他的那块。“真的血诏,一直在我这里!”
全场死寂。杨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太子殿下,您想不到吧?”凌风一步步走向他,“您和王大人伪造血诏的秘密,早就被我知道了。我等的,就是今天。”
杨昭脸色铁青,正要开口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黑衣蒙面人突然从人群中冲出,手中匕首直刺凌风!
“小心!”周泰大喊。
凌风侧身一闪,匕首擦着他的衣角划过。他反手一刀,将黑衣人击退。
“谁派你来的?!”凌风厉声喝问。
黑衣人没有回答,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,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。那令牌上,刻着三个字——“天机阁”。
凌风瞳孔骤缩。黑衣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凌风,你救不了隋朝。因为你的改革,才是它灭亡的真正导火索。”
话音刚落,黑衣人猛地转身,消失在了人群之中。四周的喧哗声再次响起。杨昭的狂笑声响彻全场:“凌风,你看到了吗?天机阁都站出来了!你死定了!”
凌风握紧刀柄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他猛然意识到,李墨给他的血诏,恐怕也是天机阁设下的陷阱。而这一切的背后,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,还从未露过面。
他抬头,看向远处的天际。一只黑色乌鸦,正从皇宫上空掠过,发出凄厉的叫声。那叫声穿透喧闹,直刺骨髓——仿佛在预示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