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凌风!你胆敢用妖术乱政!”
王珪的怒吼在朝堂上炸开,须发贲张,指尖几乎戳到凌风鼻尖。唾沫星子溅在凌风衣领上,他纹丝不动,目光越过王珪的肩膀,扫过殿内文武百官——有人低头盯着靴尖,有人眼神闪烁如鼠,有人攥紧拳头青筋暴起。他嘴角微扬,那弧度带着刀锋的冷意。
“妖术?”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,指尖摩挲着边角的火漆封印,“王大人说的是这个?”
绢帛展开的瞬间,殿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,像风穿过枯枝。
那是天机阁主的笔迹——在场没人认错。三个月前,那个神秘道士独闯皇宫,与凌风对峙时留下的遗物,本该随他一同焚毁。此刻绢帛上的墨迹却清晰如新,仿佛刚从死人手里抽出。
“天机阁主临死前留下的账册。”凌风的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钉进每个人的耳膜,“上面记载着户部、工部、吏部三年来所有异常调拨的明细。”
王珪的脸色瞬间惨白,像被人抽干了血。
“你、你从何处得来?!”他声音发颤,手指抖得像风中落叶。
“阁主临死前,托人转交。”凌风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他说自己毕生所求,不过是还天下一个公道。”
他展开绢帛,念道,声音平稳如刀削:“大业三年七月,户部拨银三十万两,用于修葺洛阳宫室,实际到账十二万两,余款去向不明。八月,工部调拨木材五万方,用于建造行宫,实际使用两万方,剩余木材被运往京郊三处私宅——”
“够了!”王珪暴喝,但声音已经发颤,像垂死野兽的嘶吼。
凌风没停,语速反而加快:“大业四年正月,吏部提拔官员十七人,其中八人未通过考核,直接任命,每人缴纳‘保举费’三千两——”
“闭嘴!”王珪冲上前,靴底在石板上擦出刺耳声响,伸手试图抢夺绢帛。
凌风侧身避开,动作如行云流水,顺手将绢帛抛向御座方向。绢帛在空中展开,像一面旗帜。
张公公眼疾手快,接住绢帛,恭敬呈给杨广。杨广接过,目光扫过,脸色逐渐阴沉,像暴雨前的天空。他抬头看向王珪,又看向殿内其他几位大臣,目光如刀。
“王爱卿。”杨广的声音很轻,却让殿内温度骤降,“这上面写的是否属实?”
王珪噗通跪下,膝盖撞击石板的声响在殿内回荡:“陛下!这全是凌风伪造的!他勾结天机阁主,意图陷害忠良!”
“是吗?”杨广不置可否,目光转向其他大臣,“你们呢?”
没人敢接话。有人额头渗出汗珠,有人后背湿透,有人双腿微微颤抖。
凌风心里冷笑。这就是他要的效果——让杨广亲眼看到,这些所谓的忠臣良将,在证据面前如何狼狈。
“陛下。”凌风上前一步,靴底踏在石板上,发出清脆声响,“臣建议,立即查封户部、工部、吏部账册,逐笔核对。若有一笔对不上,臣愿以项上人头谢罪。”
“不可!”王珪厉声喊道,“陛下!凌风此举是要动摇国本!若真按他说的查,朝堂上下无人能免!”
“哦?”杨广挑眉,“王爱卿的意思是,朕的朝堂,已经烂到这种程度了?”
王珪一愣,意识到自己说错话,脸色由白转青:“臣、臣不是这个意思——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杨广的声音陡然转冷。
殿内温度骤降,像寒冬提前降临。
凌风心里暗喜。他等了三个月,终于等到这一刻。天机阁主留下的账册,就像一把刀,插进保守派的心脏。只要杨广下令彻查,他就能顺藤摸瓜,把这些蛀虫一网打尽。
然而,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计划。
“陛下。”兵部尚书刘文和出列,神色凝重,像扛着千斤重担,“臣以为,此时不宜大动干戈。”
凌风皱眉:“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?”
刘文和没看他,继续对杨广说:“陛下,臣知道凌大人的心思。查账、肃贪,固然是好事。但陛下可曾想过,若真按他说的做,朝堂上下能剩下几人?”
杨广沉默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“且不说户部、工部、吏部,单是兵部,这三年来的调拨,也有诸多不清不楚之处。”刘文和说,“若真要查,末将第一个认罪。”
凌风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没想到刘文和会主动站出来认罪。这不合常理——以刘文和的性格,他应该站在保守派那边才对。
“刘大人,你这是——”
“凌大人。”刘文和打断他,声音带着疲惫,“末将知道你是想整顿吏治,但你有没有想过,你这样查下去,整个朝堂都会瘫痪?”
“那就让他们瘫痪!”凌风的声音陡然拔高,在殿内回荡,“这些蛀虫,早该清理干净!”
“你清得干净吗?”刘文和苦笑,那笑容里带着绝望,“凌大人,你太年轻了。这朝堂上下,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你若真把他们都查了,明日谁来处理政务?谁来管理地方?谁来带兵打仗?”
凌风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刘文和说的没错。这些蛀虫虽然可恶,但他们是维持这个帝国运转的齿轮。如果真把他们全部清理,短时间内,朝堂确实会瘫痪。
但他不甘心。
“陛下。”凌风转头看向杨广,“臣请陛下三思。若不彻查,这些蛀虫只会越来越猖狂,最终——”
“够了!”杨广一拍御座扶手,声响如惊雷。
殿内瞬间安静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杨广缓缓站起身,目光扫过殿内百官,最后落在凌风身上。
“凌爱卿,你的心意,朕明白。”杨广说,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朕为何能坐稳这江山?”
凌风一愣。
“因为朕知道,这世上,有些事不能做绝。”杨广说,“你说他们贪,朕知道。但他们贪归贪,只要不危及江山社稷,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“可是陛下——”
“够了!”杨广的声音再次拔高,“朕意已决,此事到此为止!”
凌风心里一沉。他知道,自己这次输了。输得很彻底。他低估了这些保守派的势力,也高估了杨广的决心。
“至于你,凌爱卿。”杨广看向他,“朕念你赤诚,此次不予追究。但若有下次,休怪朕不念旧情。”
凌风低头,声音沙哑:“臣,遵旨。”他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肉里,掌心渗出血丝。
返回府邸的路上,凌风一言不发。周泰跟在他身后,几次想开口,最终都咽了回去。直到进了书房,凌风才猛地一拳砸在桌上。“砰!”桌面裂开一道口子,木屑飞溅。
“大人——”周泰吓了一跳。
“我没事。”凌风深吸一口气,胸膛剧烈起伏,“只是有些气不过。”
“大人,您别自责。”周泰说,“这次能逼得王珪露出破绽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”
“可是陛下没查!”
“没查归没查,但陛下已经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。”周泰说,“这以后,他们就算想贪,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凌风苦笑。他知道周泰说得对,但心里的不甘,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他穿越到这个世界,是为了改变隋朝的命运,而不是看它继续腐烂。
“大人。”周泰犹豫了一下,说,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属下刚才收到消息,王珪的儿子王琦,昨夜密会了一个人。”
凌风皱眉:“谁?”
“青云子。”
凌风猛地抬头:“青云子?他不是田亩法血案的凶手吗?”
“是。”周泰说,“但昨晚,他出现在王琦的密室里。”
凌风心里一凛。他想起天机阁主临终前说的话——更大的威胁,还在暗处。
“备马。”
“大人要去哪?”
“去查王琦!”凌风站起身,刚走到门口,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大人!”一个锦衣卫冲进来,脸色惨白,像见了鬼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宫中出事了!”
凌风心里一紧:“什么事?”
“陛下遇刺!”
凌风瞳孔骤缩:“刺客抓到了吗?”
“抓到了。”锦衣卫说,“但那人说,他是奉您的命令行事。”
凌风愣住:“奉我的命令?”
“是。”锦衣卫吞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,“他说,您要杀陛下,独揽朝政。”
凌风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,像冰水灌入骨髓。他想起天机阁主死前的笑容——原来,那些棋子,在这里等着他。
“快,备马!我要进宫!”
他冲出书房,翻身上马。马蹄声在夜色中炸开,像战鼓擂响。
他忽然想起天机阁主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你以为你赢了,其实你才刚刚入局。”
凌风攥紧缰绳,眼中闪过一丝寒意。他确实低估了这些人。但这次,他不会再有丝毫手软。他要在更大的危机降临前,把这些人连根拔起。
夜色如墨。
马蹄声渐远。
留下书房里,那封被撕碎的信纸——那是天机阁主临死前写下的最后一个名字:“皇室秘卫。”
而此刻,宫墙深处,一盏灯笼悄然熄灭。黑暗中,有人低语:“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