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的手指僵在太阳穴旁,枪管余温烫着皮肤。
体内剧痛炸开,他整个人痉挛起来。寄生丝从皮肤下凸起,像活物般蠕动,沿着血管爬向心脏。他咬紧牙关,扣动扳机——咔嗒,空膛。
“想死?”黑影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“你以为引爆阵地就能解脱?”
“我替你省了颗子弹。”黑影缓步走近,黑色人形在硝烟中凝实,“第三个选项——引爆全城,换取解脱。”
“放屁。”
李默扔了枪,右手摸向腰间的炸药。寄生丝猛地收紧,像钢丝勒进骨头,右臂瞬间失去知觉,垂在身侧晃荡。
“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?”黑影抬手,尸堆里爬出几具扭曲的人形——都是刚才炸死的袍泽,眼眶空洞,嘴里淌着黑水。
李默认出最前面那张脸。
小周。十七岁的新兵,三天前还跟他说想家。
“你选。”黑影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愉悦,“要么让全城人给你陪葬,我帮你解脱;要么我现在就让这些尸傀撕碎你,然后慢慢折磨你剩下的战友。”
李默盯着小周空洞的眼睛,喉咙发紧。
远处爆炸声炸响——日军又开始炮击了。
“我没时间跟你耗。”李默深吸一口气,硝烟呛进肺里,“引爆全城——你保证?”
“我保证。”黑影微笑,“我以协议的名义起誓。”
李默闭上眼。
体内寄生丝疯狂跳动,像在嘲笑他的软弱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——答应一个怪物,用全城人的命换自己的解脱。可他还能怎么选?阵地炸了,战友死了,城破只是时间问题。与其让日军屠城,不如……
“我答应你。”
话音落地,寄生丝突然静止。
黑影愣了一瞬,随即大笑:“好!痛快!”它抬手一挥,地面裂开一道裂缝,露出密密麻麻的炸药管线——那是日军攻城前埋下的,本打算炸毁城墙。“引爆器在你脚下。”黑影指指李默脚边,“踩下去,全城变灰烬。”
李默低头,看见一个生锈的铁盒,盒上刻着日文,是日军工兵留下的。他慢慢蹲下身,用还能动的左手掀开盒盖。里面是个红色按钮,上面沾满干涸的血迹。
“按下去。”黑影催促,“按下去,你就自由了。”
李默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。
体内寄生丝又开始蠕动,像在催促他快点结束这一切。他想起小周的笑脸,想起赵大柱瘸着腿给他送饭,想起王铁柱骨折的手臂……
“快按!”
黑影的声音变得尖锐。
李默咬牙,手指按下。
轰——
爆炸声震耳欲聋。
但不是全城爆炸。是黑影身上的寄生丝炸开了。
李默睁开眼,看见黑影浑身抽搐,黑色人形上密密麻麻的寄生丝像烧断的电缆般噼啪作响。“你——”黑影尖叫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恐惧,“你对自己做了什么?!”
李默低头,看见自己胸口的寄生丝全部断裂,像被烧红的铁丝般刺穿皮肤,钻进黑影体内。“我没按引爆器。”他咧嘴,血从嘴角溢出,“我引爆了自己。”
黑影疯狂后退,可寄生丝像蛛网般把它缠住,越勒越紧。“你疯了!”黑影嘶吼,“你是终极协议的核心!你死了,协议就——”
“正好。”李默摸向腰间最后一颗手榴弹,拉开引信,“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。”
手榴弹滋滋冒烟,火光在掌心跳动。
黑影拼命挣扎,寄生丝崩断又重生,可就是挣不脱李默体内的寄生丝——那些丝线已经和它连为一体,同生共死。“你会后悔的!”黑影尖叫,“失去协议,你会变成——”
手榴弹爆炸。
冲击波把李默掀飞,重重摔在瓦砾堆里。耳朵嗡嗡响,眼前一片血红。他趴在地上,看见黑影被炸成碎片,黑色人形化作黑雾消散。寄生丝落在地上,像死去的蚯蚓般慢慢干枯。
“咳咳……”李默咳出血块,撑起身体。胸口空了——寄生丝全部断裂,露出碗口大的伤口。血顺着肋骨往下淌,染红身下的焦土。他活不了,但他赢了。李默咧嘴笑,血沫从齿缝涌出。
远处传来号角声。
不是日军的冲锋号。更古老,更低沉,像从大地深处传来。李默瞳孔骤缩。号角声里,地面开始震动,不是炮击,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在接近。他艰难扭过头,看见地平线上涌出一片黑影。不是日军。是穿着古代甲胄的士兵,手持长矛,列阵前进。领头的是个骑马的将军,脸上戴着青铜面具,双眼燃着幽蓝火焰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李默喃喃低语。
号角声越来越近,那些古代士兵的步伐整齐划一,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。黑影的声音在风中回荡,虚弱却带着嘲讽:“我说过……你会后悔……”
李默看着逼近的古代军团,突然明白了。协议不只是寄生,它还连接着某个更古老的东西。而他现在,亲手斩断了这个连接。
“操……”他骂了一句,想爬起来,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。
古代军团越来越近,领头将军举起长矛,指向城墙。号角声骤停。死寂。然后,将军开口了,声音沙哑,像磨刀石刮过铁器:“终焉之约已破……凡人,你释放了不该释放的东西……”
李默愣住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协议是封印。”将军缓缓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和李默一模一样的脸,“而你,解开了它。”
李默瞪大眼睛,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喉咙里挤出最后的声音:“我操……”